第三十六章 不止愧疚（1 / 1）
醒来时，先传到意识里的是一阵欲裂的头痛，眼皮几眨，然后就听到一欣喜之极的叫声。
接下来她有些吃力地睁开眼，爸妈焦急担忧的倦容出现在她眼前。见她醒来，妈一旁喜极而泣，爸抚着她的背喃喃地安慰着，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李云清无法出声，只得勉强扯动嘴角安慰他们。
有一个问题她却不得不问，她看着就近观察她状况的医生，努力地想用唇形表达她的意思，一遍遍地问他怎么样了。
医生努力观察了她好一会儿，她嘴噘得快变形时，那医生如释重负地转头对她家人说：她应该是想喝水了。
她气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只有爸守着，他说妈守了一天一夜已经很累，被医生劝回家休息去了。
他叫来医生看她情况，只是这次推开门，进来三位白衣加身姿态凛然，一看就资历不浅，她吓了一吓。
医生们在她身上忙活了一阵，三人又站在一旁小声嘀咕了几句，然后其中一位对爸说：“李小姐的状况已基本稳定，但病房探视时间为一小时，一小时后请遵守医嘱让她好好休息，她现在需要大量的休息。”
爸点头应允，还问一些照顾时应该注意的细枝末节的问题。
医生走后，爸问她饿不饿。
她凝神把注意力放在肚皮上感觉了一下，眨眨眼说有点。
声音虚弱嘶哑得连自己都吓了跳，不过总算能说话了。她一喜，偷偷瞟着一旁专心削苹果的人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爸，他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爸仔细地削出一个完整漂亮的苹果，问：“谁怎么样了？”
她忙改口：“就是我们总裁啊，他有没有受伤？”
一块苹果怒气冲冲地撞进她嘴里，爸怒视她。
“总裁，总裁，你现在都这样了，还口口声声不离他，你们总裁是你儿子，还是你是他儿子啊！”
她急把口中苹果块嚼碎吞下，解释：“我只是随口问问，他好歹是我的‘衣食’父母嘛。”
爸哼了哼，“你要是自己人都死了，还巴结他提拔你有什么用。车祸时，居然那么护着他！”
她心里急却又不能显出来，只得耐住性子问：“爸，你就告诉我，他到底怎么样嘛。”
“没事，你都替他挡完了他能有什么事，人家好好的，今天还去上班了，能有什么事。”
她彻底松了口气，忽略掉心里冒出头的那点失落，安心享用起难得吃上的老爸亲手奉上的爱心苹果。
爸又呆了会儿，她便让他回去休息，他的身体更加紧要。可他左右磨着不肯回去，最后过了探视时间，还是被进来的护士架走了。
她吃饱了肚子，眼光开始审视起自己的模样来。头似乎悬着，大概后脑勺有伤口，她感觉得到钝钝的痛。经过一番检查，她发现，现在唯一能动的除了眼耳鼻口，就是她的左手。抬起来看看，只在虎口上裹着纱布。
她看不到她的右手，只知它被固定在她的身侧，目光尽量斜转，也只能大约看到一片白的。
两条腿也只看到一片白纱布，可能还打着石膏，但还好，总算没有锯掉，松口气，觉得并不像爸妈说的那样耸人听闻，说什么“半死不活”的。
看完自己再看病房，不能用干净整洁或者清新来形容。一间病房，弄得这么豪华干什么。
房间里摆着她认识的不认识的东西。不认识的都是些医疗器械，长这么大头一次住院，全身每根汗毛加起来用也不认识它们。
爸刚刚告诉她，住院的所有费用都是他付，她想照他的行事风格，那三个医生恐怕也是什么专家。
最好的病房，最好的看护，最权威的医生，他尽量地补偿她，可这些补偿不是她想要的。
闲闲叹了口气，扭着脖子去看窗帘还没放下的窗外，天快黑了。这是车祸后的第三天。
医生告诉过她，她现在无法持续集中注意力去想一件事，确实正确。
她开始疲惫，如果现在有什么声音在她耳边絮叨个不停，她肯定难受得想死。
窗外，窗内，寂静无音，她想休息了。
她不知他什么时候来的，睡饱的她清晨醒来，就看到他近处凝视的脸。她睡眼惺松地朝他笑，“你没睡吗？”
她觉得他没睡，他那澄黑的眸子没有一丝刚睡醒的朦胧，清醒得有如一直这样坐在她的床边。
“睡过了，刚起来不久。”他嗓音黯淡，她也不点穿他，依然笑道：“我的车子没报废吧？”
他皱了下眉，语气轻柔又满嘴蔑视：“本来就是废铁一堆。”
她气结，放大嗓门，佯装怒气：“本来就是你喝醉了神志不清，还怪我的车，它旧虽旧，可功能完好，你可别歧视它。”
大概知道自己于理有亏，他低低辩解了句“我没醉。”，待她追问时，他头又转向窗外去了。
她看不到他的脸，便伸出左手拉他。
等他回头看向她时，她问：“总裁大人，我晕迷时，你有哭过没？”
本是句玩笑话。她只是想多看看他。
从生离死别意识抛离前那刻，到此时的现在，她觉得仿佛隔了轮回般的久远似的没看见他了。
他垂着的眼睑闪了几下，终于闭上，良久，叹道：“李云清，你是个傻瓜，我这辈子所见的最大的傻瓜。”
是啊，她很傻，明明隔你那么远，却还是不停地追。
她抬起左手轻轻摩挲他的脸。
“可你却很聪明，你是我这辈子所见的最聪明的聪明人。”
她挂着浅浅的笑，凝神注视着他，嘴里重复着：“邵翎夜，你是个最聪明的聪明人。”
他与她对视的目光渐变得不安，变得不自在，变得摇摆而痛楚。他将头转了过去，无法再与她两目相对。
她见他这副模样，不忍再拿言语刺他。
其实，她足够笨，而他，却不够聪明。
一瞬，仿佛又看见，圣诞夜许愿树下，那琳琅璀璨的五彩灯光……心里忽然有些暖，她笑了。
话说多了，觉得嗓子有点哑，她开始吩咐：“总裁，小的口渴了，麻烦你去帮我倒杯水来行不？”
他倒了水准备拿勺子喂，她把嘴扭到一边，后又扭过来笑眯眯地对他说：“你用这个喂我。”她用左手指她的嘴。
开玩笑，这时不用她病人的特权，更待何时。一半为戏弄他，一半也真是她想体验体验这传说已久的滋味。
他将眼帘略垂了片刻，真拿起杯子含了大口水朝她唇上压过来。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爽快？还真出乎她意料。
这也有内疚补偿的成分吧。
她来不及说什么，他带着白开水气息的唇舌卷进她嗷嗷待哺的嘴中。
这种飘忽不定却又似离非离的缠绕让她迷得发狂……
他慌忙退开，手忙脚乱地拿吸水海绵清理她脸上脖子还有衣服上的水渍。
“你的技术还是这么烂！”他狠狠地凶她。
她已经眼泪都咳嗽出来了，没办法回击，水灌进呼吸系的感觉真不是盖的。伤重期间她不打算再玩这口了。
正当他忙碌中，查房的中年护士长敲门进来，一看他们这阵势，皱了皱风韵犹存的蛾眉，看看她身上的水渍，又看看他身上的，语气虽然恭敬，责备之意却是半分也掩藏不了。
“邵先生，请以后用吸管给病人喂水。”
他尴尬地将头扭到别人不易看清的角度，一边侧脸迅速冒出浅浅的晕色，再凝神于侧面来看，他那黑幽精致的长睫很有频率而又不安地眨动着。
她死劲鼓着嘴，在护士长一脸严肃地走出病房前，感觉笑意已经把肚皮撑得滚圆滚圆，同时又极富弹性地张弛着。
门合上那一秒，终于堪比气球爆气那一瞬，满肚的笑痛快地爆了出来。
他扭过头，眼神瞄了准心似地定定看着她笑，也不出言相讥，怔忡了良久，忽而低下头吻住了她。
在她记忆中，除了之前在床上时，这种程度的激吻不曾有过。事实上，除了上床之外，他们吻得很少。
她发着呆，片刻忘了回应，任他灵巧的舌用力缠她的舌根齿龈，直到唇被他的牙齿咬得钝钝的痛，感觉才活转过来。
痛哼了声，他离了她的唇伏在她颈边，深重的呼吸，似喘似叹。
“李云清。”
他唤她，声音低沉似梦。
“你害苦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