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插花 瑞雪(1 / 1)
禁闭弘昼,说起来是一回事,做起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几乎所有的看守人员,都会跑到上级那哭诉,上级再到上上级哭诉,上上级再到上上上级那哭诉,上上上……上级到皇帝面前哭诉:
“看管五阿哥这事儿……皇上还是换人吧,奴才实在当不了这个差……”
得,人人都不愿当这个差,还关什么关?
雍正只好不胜其烦地说:“算了算了,”一瞥眼看见旁边的弘历,道,“要不你去看管你弟弟?”
弘历浑身一颤:“皇,皇阿玛……儿臣……”
雍正已经明白:“算了,不用关了。关起来也是折磨人,这孩子可怎么好……”
弘历道:“所以说阿玛本来就不该下这个旨,也快过年了,难道过年时还把他关着不成?他闹,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给他找个媳妇,管着他去。其余的,做什么都没用!”
雍正从眼镜下面看看自己这个儿子,赞赏地一笑,说出来却是:“哼,你倒敢派你阿玛的不是了。”
弘历忙低头:“儿臣不敢……”心知其实雍正其实是欢喜的。
雍正看看外面:“这快要过年了,朕都没觉着似的。”
弘历笑道:“阿玛日理万机,哪里就觉得了?这紫禁城里头一年到头都一个样儿,自然觉不出什么,可是外面,那才叫热闹呢!采买年货,代写春联儿……那才是一个过年的气氛!宫里头虽说也忙,可那都是下头忙,面儿上一点没觉得的。”
总管太监苏培盛站在旁边,见雍正高兴,也插话道:“是呢,奴才们这边儿都忙疯了,万岁爷倒是一点没察觉。”
弘历笑指着他道:“你一个大总管,忙疯个什么?少在万岁面前瞅空讨好儿!”
雍正也抿唇一笑,搁下笔对弘历道:“走,出去转转去。”
弘历忙抢先站起来扶着雍正:“阿玛今儿心情好,想上御花园呢,还是先去探望皇额娘?”
雍正道:“朕说的‘出去转转’,是想到宫外去看看,听你说得那么好,想看看民间啦!苏培盛,给朕和四阿哥,拿便装来。”
“嗻!”
于是苏枕,抱着各式点心果子去找雍正的时候,发现他居然不在!又听说,弘昼居然被放出来了!于是赶快找他玩去。
到了地方,只见冷冷清清的连个宫女都没有,看来全被弘昼遣散了。再看弘昼,四仰八叉躺在床上。苏枕还当他不知道,上去拍拍他说:“小子!起来,你可以出去了,皇上不关你了!”
谁料弘昼眼都没睁地道:“我早知道了。再说我要是想出去,他们也看不住我。”
苏枕纳闷:“那你怎么还倒在这呢?”
“我懒得动,苏姐姐,”说到这里,弘昼一个仰卧起坐坐起来,“天怪冷的,我不想出去,咱们就坐在这,烤火说说话儿,好不?”
“嗯……好啊。”难得看到弘昼懒得动!况且真好自己抱着一盒子点心,正好两人对坐炕上边吃边聊。
“说什么呢?”苏枕问道。
“看你想问什么了。”
“我没想问的,怎么办呢?”
“那就没法儿了……”说着又要倒下。
“哎等等,你起来,看大白天的睡出病来!”苏枕忙叫他起来,于是问道,“马上过年了,你怎么不到你叔叔伯伯家去走走串串,联络一下感情?”
“这个么,”弘昼笑道,“我不用去,就知道他们都什么样儿!”
“哦?什么样儿,你给我说说?”
“嗯,我大伯二伯,就不说了哈?”
“嗯嗯嗯嗯从三开始。”
“我三伯呢,一定是在家收拾他那劳什子书呢,我进去刚一说‘给三大爷请安’,他定是说‘来来来天申啊,我某本某本书是不是被你借去了啊?’或者‘你十七叔借我某本书老不还你帮我去要回来成不成啊?’……我能说不成吗!于是就到旁边十七叔家去……”
苏枕听他一边翻着眼想一边说,不知是回忆是创造反正说得挺精彩,嗑着瓜子津津有味听他说。
“等我到了十七叔家呢,我十七叔不爱热闹,必定是在抄经,或者看书。抄经,一定一边抄一边嘀咕什么‘楚王好细腰,饿死一城人,皇上好佛法,般若波罗密……’,若是看书呢,必定是封皮儿上写着《金刚经》,撕下来一看里头是《元人百种》……好,我找他要书,他翻出来给我了,我再跑回三伯府上,到最后我三伯一看,‘不是这本!’那我也没空陪他俩玩儿了,我只好说‘三大爷,不是这本就算了,反正他讹你一本你也讹了他一本,两不相欠了!’我就走了……”
“再到我八叔府上吧。八叔为避嫌,和谁都不来往,我走进去一看呢,必定在书房里头,隔着窗子能看到他站那儿写春联儿呢,桌子上那书,堆得都有他人高了。不过我估摸他也不怎么看,因为我上回来时偷偷放上去的《金瓶梅》,还好好的夹在中间,他都没发现……”
苏枕听到这里不禁想拍案叫好,但又怕打断了弘昼说话,于是忍住了继续听。
“正想进去呢,听到我八婶说话,我八婶说话声音好听,我想多听一会儿,就先没动,躲在墙边上偷偷朝里看……只听我八婶数落八叔呢,八叔开始还气定神闲,后来一分心,写坏了一个字,才气起来,扔了笔说‘你烦不烦?’八婶的声音就更大了……然后八叔也一来一去吵起来,到最后气急了就把桌子上那堆了一人高的书往下一哗啦……我还以为八婶要哭了,可是再一看不得了,那边‘嗖’飞过来一本书,正砸到我八叔面门!我八叔是谁?史上最要脸的,‘忽’地一本《诗经》就飞过去了,再一看那边,毫不示弱,腕力灵巧,不愧为郭洛罗氏之女,‘刷刷刷’连着飞过来一套《古今图书集成》啊!飞了好几次才砸完……”
说到这里弘昼停下,呷了一口茶。苏枕催道:“快说快说,后来怎么样了?”
弘昼赶着放下茶碗,碗盖都没盖好:“后来一堆太监丫鬟上来劝,全都乌着眼出去了,最后他们打累了,也就发现我了。八叔就有点窘,告诉我说‘八叔这没什么好玩的,你上你九叔十叔家看戏去吧。’我说好,其实我心里头想,您这儿比戏还热闹呢!就出门去了。”
“当然了,现在九叔不在家,只能上十叔家去看。可是假定九叔在家那会儿,必定是戏唱得四巷皆闻。我进去,见过各位比我辈儿高的,就坐下看戏……看了没一会儿,咦,我九叔怎么不见了?我就下席去找,找到某间偏僻的小屋子,就看到里面的场景有点少……哎你用的那个词儿是什么来着?”
“少儿不宜!”苏枕点着头道。
“啊对对,少儿不宜,不螃蟹。”
“不对不对,是不河蟹,”苏枕纠正他,“正确读法‘不和谐’。”
“无所谓啦,”弘昼挥挥手,“我本来是想留下看的,但是这事儿好像不大适合我看,所以我就回去看戏了,看了一会儿没什么意思,所以我就又出去了,到我……”
“行了行了行了,”苏枕急功近利道,“中间的先省略,你就先说你最后是到哪家去的?”
“最后嘛,十三叔啊,压轴!”弘昼道,“不过我十三叔老是不在家,要在家就是腿疾又犯了走不动……”
“哎等等,”苏枕道,“什么腿疾啊?”
“你不知道啊?鹤膝风啊!”弘昼瞪大眼睛说,“胳膊腿儿细得什么似的,就关节肿大,行动不利……”
“好了我想起来了!”苏枕真的想起来了,这病她知道,中医病名鹤膝风,俗称类风关,全称叫类风湿性关节炎,是在中年妇女中常见的疾病……
“然后呢我就回宫啊,一回宫就被阿玛叫过去问话了,先说一堆有的没的,等那蜡烛都换了两三根了,才点题,说,‘听说你今儿摆着仪仗满京城乱窜,颇为扰民……’我冤不冤啊!所以干脆,回屋睡大头觉,不再走动。”
“哦~原来是这样!精彩精彩!”
弘昼编得确实精彩,比那单田芳评书都好听三分。本来苏枕好听相声的,遇到弘昼之后把这口儿都给戒了!
弘昼的“评书小相声”说得挺精彩,但现实总比评书更加精彩一些。
雍正一行人,走在京城大街上,看那百姓忙碌喜乐,心下自是欢喜,尤其是雍正,自然以为这都是他皇帝的功劳了,以往的怨气一扫而尽,这又体味到了小小的成就感,心里喜滋滋的正想对弘历说些什么,只听弘历高呼:
“阿玛别看!”
这话是在不是聪明如弘历该说的,他这话一出,别人自然就要看,何况是疑心甚强的雍正?一掸眼就看见前面一座楼里莺莺燕燕,琴语人声。而那门口正在进门的,赫然正是自己的儿子弘时!
当下气得满脸通红,话都说不连地问弘历:“那,那是,是一座妓楼不是?”
弘历忙抱住雍正胳膊:“阿玛阿玛,这个地儿这个时候不能感情用事啊!或许其中另有隐情,或许……总之阿玛在这一激动,可就什么都没有了啊!况且……”
说着况且,一边眼神还往那边瞅,雍正会意,往妓楼一看,发现跟着弘时身后进去的,原来竟然是允礼!
刚才满心想着叫人立刻拆了这房子的雍正,此时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冷静了下来。
只是他这一冷,带动得周围的空气都冰凉刺骨。
行人互相搓着手道:“看这冷的,手都没知觉了。”
不知谁叫一声道:“下雪了!”
抬头,果见零丁的雪花翩翩飘落。落下那么一两片之后,往后的雪就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大起来。
远远地跟着雍正和弘历的人早上来为他们披衣打伞。雍正却按下伞,看着天道:“这是好雪啊。”
果然是好雪,下得雪片儿羽毛一般,洁白轻盈,更添生机。
满街的人,无论互相是否相识,此时都笑得绽开了花,拱手抱拳纷纷道:“恭喜,恭喜!”
“好雪啊,好雪啊,瑞雪兆丰年啊!”
瑞雪兆丰年。
这个时候的北京城,全都笼罩在这一场雪的喜意里。
允祥被福晋的叫声惊动,出来看见了雪,忙笑道:“好,好雪,等明儿积起来,我要赏雪吟诗!”
允禩看了看窗外大朵的雪花,抿唇轻笑,回目在纸上龙飞凤舞写下一个“雪”字,目光再上移……“嗯?这谁放的《金瓶梅》?”
苏枕刚从弘昼这告别出门,就又跑了进去:“弘昼,弘昼,下雪了,好大的雪!我们可以堆雪人了!”
允礼伸头看窗外:“弘时你看,下雪了,好漂亮的雪花!”
一个细弱动听的女声传来:“爷难道只看雪,不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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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睡在床上,想起了一个大BUG,吓得心脏停跳,赶快爬起来开电脑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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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中秋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