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窝心脚（1 / 1）
“杰克！求你到现代去带点药回来给我好吗！我急着救命啊！”苏枕抱着杰克□□的股骨（大腿骨）哀求道。
“苏枕……”杰克幽深空洞的眼窝凝望着别处，幽叹一声道，“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如果我能穿梭时空把东西带来带去，我早就拿食物回去救我的孩子，让我们一家不至饿死了……”
苏枕放开股骨，由衷地感到歉疚：“对不起，杰克。可是现在我该怎么办呢 ？”
“人不能与命争啊苏枕……”杰克用铁丝和皮筋连接起来的指掌骨在苏枕头上抚摸，“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不甘了……”
“那么我们就没有办法了吗？！！”苏枕怨恨地用头直撞杰克的髂前上脊。
“去试试吧，孩子，”杰克轻声道，“就算争不过命运，还是要争一争，不然，人就不能称之为人，而与我们这些死人差不多了……”
“杰克……”
告别了杰克，苏枕从梦中醒来，看看窗外的晨曦，回忆了一下现实，现在，是离京城不远了，再赶半天的路，就能到了。
苏枕对允祥说：“我不走你们的仪仗，我从别的路走，先去允礼家。”
允祥沉吟了一会儿道：“也好，安达，你跟着她，天黑前把她送回宫去。”
“天黑前？”苏枕道，“我要想多待两天呢？”
“算了吧！”允祥笑道，“半天已经是极限了！谁敢背着皇上给你放假？”
苏枕便也不再多说，到了京城后各走各路，允祥有迎接的盛大仪仗，而苏枕则与安达从别的门进城，径直来到允礼家——果郡王府。
翻下马，苏枕就兴冲冲直冲进去，门房认得她，也不拦，只是在后面叫了几声“王爷不在家！”她也没听到，一直跑进了二门内，到了孟氏的门前，门却虚掩着，苏枕近乎暴力地伸手一推……
“哐当！”门大开，屋里正有三个人，恰巧苏枕都认识：云燕在一旁整理着绸缎布匹，孟氏站在当中，而那个小老头，拖着条以前没见过的花白辫子，正在为孟氏量尺寸裁衣。
一见苏枕，云燕和孟氏倒还好，就是有点没想到，又看她怒气冲冲的模样，迟疑着叫道：“苏姑娘……”苏枕哪里顾得上理，几步冲上去就一把揪住小老头的山羊胡，小老头避无可避，哀号道：
“哎呦呦呦……疾风迅雷手重现江湖……”
“现你个大头！过来！”苏枕揪着他的胡子一路迈出门槛，到了门外，四下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这才怒叱道：“臭老头！可算让我找到你了！”
“哎呦姑娘你放开，放开……”小老头连连哀求，“你有什么话就说，不要动手，哎呦……”
“废话！我放开你就跑了！”苏枕骂道，“我现在也不问你别的了，也不让你带我回去，就拜托你一件事，你说干不干吧！”
“你说，你说，我听着……”
“好，”苏枕放轻了揪胡子的力道，“你听着，我要你回现代去，给我拿药回来，你干不干？”
“拿药？”小老头眼睛转了转，“姑娘要什么药啊？难不成是……避孕药？……哎呦呦呦我错了放手放手……”
苏枕加大了力道：“死老头不整死你你就不知道好歹！我说的是抗结核药啊抗结核药！”
“抗结核药？”小老头瞪大了双眼，然后嘴一咧笑了，只是一笑又牵动了攥在苏枕手中的胡子，疼得赶快收敛了笑容，“你难不成，是想救那个……”两手食指交叉摆了一个“十”，又伸出三根手指表示“三”。
“猜对了，真聪明，加十分！”
小老头为难道：“这恐怕，不行吧……”
“怎么不行？”
“拜托叨，大姐，”小老头终于露出了现代腔，“管好你自己就行了，不要妄图改变什么，这些对你来说都是已经发生的事情。”
“少来这一套，”苏枕道，“你还要不要这把胡子了？说真的，你年纪大了，要再长出来这么长不大容易了哎……哦对了，我这里还真的有一把从蒙古带回来的小刀哦，据说只要把它放在头发上面，头发一碰就断哎！还没试过，哎要不要拿你的胡子试试呢……”
“苏小姐！说真的，”小老头终于露出了败像，“这哪是我们能做得了主的呢？结核病在这时就是绝症，你要都从现代带药过来……痨病的人全都好了，历史会作大改变的啊！”
“我就只救这一个，救这一个，历史能有多大改变？啊？！”苏枕的声音里掺上了哭腔。
“我说你怎么就不明白啊！”小老头哭丧脸，“他要是多活几年，雍正皇帝也能多活几年，满清的中央集权君主□□在这几年里会更加坚不可摧，中国的封建社会就要再多经历许多年啊！革命就会多失败几次，割地赔款就会再多几次，连进入近现代史都要推迟的啊……苏小姐，你，你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这是能乱来的吗！”
苏枕即使只残存了巴豆大的脑子，想想也知道这不是能乱来的。
“可是，可是，我不能就这么让他死了啊，不行啊，不行啊……呜呜呜呜呜……”苏枕毫无办法，耍无赖准备嚎哭了起来。
“好了好了好了，”小老头看上去有点于心不忍，“我从我的能力范围内帮你好了。”
“真的？怎么帮？！”苏枕重新看见了曙光。
“就是……这个！”
小老头的右手突然握成手刀，猛地往苏枕抓着胡子的手腕上一劈，苏枕喊疼反射性松手，小老头抽身逃脱，苏枕再想伸手去抓，小老头已化为了一股烟尘，消失了。
“死老头，臭老头！”苏枕原地甩手跺脚，又恨那小老头，又恨自己，“居然敢骗我，这下叫我怎么救十三呢？”
“苏枕！”背后响起了一个声音，苏枕一听就知道，允礼的声音。带着点激动，犹疑，和不安的语气。
“允礼！……”刚回身，就被拥入了怀里。
好安逸……但是……我有话要说，所以等等！
推开了允礼，苏枕道：“允礼，我要和你说件事情，很重要！”
“重要的事情？”允礼微微笑道，“什么事？难不成是在木兰被咬了？”
“不是啦！”苏枕捶他，“是真的很重要的事情，关于你十三哥！”
“十三哥？”允礼挑眉笑道，“他怎么了？他玩得不够高兴？”
“不是，”苏枕正色道，“他病得很重，所以我要你，去和皇上说说，不要让他再管朝政了，好好休息，这病还有指望，要是劳累的话，就，就……”
“怎么会？”允礼皱眉道，“他明明说过已经好了，不然能有力气带你去打围？”
“现在是早期症状，还没事。可是任由他发展，就糟糕了，会，会，会死的！”苏枕刚说出“死的”就被允礼捂住了口。
“你疯了？瞎说什么？给皇上知道你活不活了？”
苏枕扒开他的手：“是真的，我在木兰看见他咳血了！”
“兴许人家只是嗓子痒咳破了皮呢？”允礼歪歪头，说。
苏枕板起脸：“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你以为你是什么神医吗？能断生死？听弘历说你连阴阳五行都搞不懂。”
气死我了！为什么中医的基础理论是那什么阴阳五行八卦阵啊？这就是为什么我的学中医的朋友逛街遇到劝她们算命的江湖骗子可以一本正经地告诉他说“谢谢，我比你专业。”的原因……
“我再说一遍我是说真的，”苏枕的语气冷沉下去，“我知道未来。”
“哦，是吗？”允礼那语气是典型的不相信，“那你说说，未来都会发生什么？”
“比如，比如……”苏枕仔细搜索了脑子想想，又没什么可说的，说雍正在位仅仅十三年？犯忌，找死啊，说鸦片战争摧残了腐朽的清王朝？不行，太远，他看不见……“比如，我知道……我知道皇上秘立的储君一定是弘历！”
允礼笑了笑，吐了口气：“我也知道。”
“啊？！”轮到苏枕诧异了。
“废话，谁又不是瞎的，当今的阿哥没有先帝那么多，猜也能猜出来吧？”
苏枕急得捶胸跺脚：“要我跟你说什么好呢？你怎么样才能相信我啊！”
允礼简直感觉好笑：“你说的让我没法相信你啊。”
苏枕突然感觉到了一种悲哀。眼前的这个男人，不相信她。的确，打从一开始就不相信她，她说她生活的地方天上能飞地底能跑他不相信她，她说她不属于这个世界她知道未来他不相信她，现在，在这么关键的问题上，他还是不相信她！没错，她说的一切对于他们所有人来说都很难以接受，简直是天方夜谭，但是苏枕唯独希望这个人能相信，至少，不要那么快地立刻就否定。
什么时候，你才能认认真真地听我说一次话呢？
“你干嘛去？”见苏枕失神落魄地要走，允礼忙伸手拦住。
苏枕无力地打开他的手：“我回去。回宫里去。”
再也不看允礼一眼，自己走出去找到安达，上马回宫。
允礼默默地跟着送到门外，呆愣地看着她慢慢远去，孟氏出来抚着他的肩膀，问道：“她怎么了？”
允礼迟疑了一会，道：“不知道，兴许……过几天，就好了吧？”
苏枕脑中一团乱麻。现在看上去无路可走了。要不要，再作一次努力呢？
苏枕看了看放在面前的包袱，下了决定。
端着盘子走到养心殿的时候，苏培盛正拿着一截烧到最后的蜡烛出来。
“皇上还在里头呢？”苏枕悄声问。
苏培盛不答话，向里偏了偏头示意她可以进去。苏枕便走进去，站在阴影里。
雍正桌上的蜡烛显是刚换，烛火还烈烈地烧得积极明亮。雍正抬起头，看到苏枕，脸上瞬动了一下闪过不易察觉的表情：
“你回来了？刚从老十七那儿来？”
“皇上……”苏枕轻声说，但声音里明显地掺着哀声，“允礼他不相信我……”
雍正刚才还略显责备的语气已经软了下来，放下笔，看着阴影里的她道：“不相信你什么？”
苏枕走了几步，走进烛光里，把手上的盘子放到雍正的桌上，是从木兰找蒙古王爷要的奶点心：“他不相信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雍正看了看那盘点心，又看看攒着八字眉，嘟着嘴的苏枕，良久，轻声道：“朕相信你。朕相信你不是凡世中人，你是上天……赐给朕的礼物……”
“啊？”苏枕惊讶地看着雍正，眼中波光盈盈，看到眼前这个可以作自己父亲的男人冰一般的瞳仁里包裹着火一般的激情，烫得她移开眼睛，“皇上，你要是相信我，我，我要说……”
“什么？”雍正柔声问道。
“十三爷他，活不长了！”
数秒内静音的僵持，但苏枕看到他眼瞳里的火已经刹然褪去了。
等来的是爆发：“你胡说！”雍正一拍案把苏枕的盘子震下地去，碎成多片，点心滚落开去。
“皇上，我是说真的，”苏枕跪倒地上，双手扶着雍正的膝，哭腔喊道，“您不要再让十三爷做事了，好好休养，他还能活得久一点！皇上，您刚刚不是还说相信我的吗！怎么现在就不听了呢！”
“胡说！允祥今天才刚见过朕，还生龙活虎的，说他已经好了！你在这里危言耸听是什么居心！”
“皇上！那是他骗你的，他这样下去真的会死……”
雍正一听到“死”字，额上赫然青筋暴露，目眦尽裂，下力向苏枕身上狠踢一脚，待到反悔要收回力气，已经晚了，苏枕已经捂着肚子滚到地下。
苏枕只觉得胃里在燃烧一般翻腾，酸味的东西涌上来，赶忙捂住口，眼泪也眼看就要涌出来，尽力憋回去。
雍正指着她的手颤抖着，话都说不连贯：“你，你，你给朕走，不要让朕看到你！”
苏枕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跌跌爬爬走出去，有宫女要上来搀扶，被雍正一声“不许扶她！”骇得缩回手去。
苏枕一路扶着墙，也不抬头，摸索回了储秀宫自己的居室，一头倒在床上，拿被子捂住头，绝望地呜咽，压抑着哭泣。过不了一会，就昏昏沉沉似睡非睡了，仿佛是梦中的世界和现实相混杂，耳朵里传来杂乱一团的声音。
不久，就真的有人拍自己：“苏姑娘，姑娘，起来吧，走了。”
走？去哪？
从被子里探出头，看见的是一等侍卫图里琛的圆脸，和站在后面提着包袱的嬷嬷，揉揉眼睛四下一看，箱子柜子全都敞开，一片散乱。
“姑娘，走吧，”图里琛道，“东西都帮你收拾好了，车上再睡吧。”
苏枕还没来得及发出质疑，就被从床上拉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