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陡然心惊（1 / 1）
三月青海大捷，罗布藏丹津遁，举朝皆欢，雍正心中欢喜自是不必说，然而此时的养心殿内，竟然传出了呵斥之声。
弘昼和苏枕照例躲着偷听。只听得里头雍正骂道“无耻之极！”
苏枕打了一个抖，悄声问弘昼道：“皇上怎么这么骂自己儿子？不就一点儿小事么？”
弘昼目不转睛回答：“正常，对臣子们也是这样，话说得别提多绝，等一会儿我三哥再顶两句，辩解辩解，阿玛就该骂‘天良丧尽’了。”
弘时在里头委屈地回道：“皇阿玛这话说得儿臣不懂了，儿臣是皇子，为什么要拍他年羹尧的马屁？打仗时阿玛不是说过，不论西线战场要什么，都照准么？现在只不过仗打赢了，年羹尧找儿臣要点儿东西，一来有皇阿玛的旨在那里，二来年羹尧和儿臣私下也有交情，儿臣搜罗了来送去，怎么就犯了忌了，触怒了龙颜？还请皇阿玛明示！”
“你天良丧尽！”果然，雍正像按照弘昼的剧本一样骂道，又加了一句，“目无君父！”
这个时候苏枕真担心身边的弘昼喊起来：“咔！咔咔咔！NG，这句多了”……还好，他只是浑身上摸索：“咦？今儿多出一句，记下……”
“你找什么啊？难不成你还随身带着文房四宝啊？”
话刚说完，就见弘昼已经摸出了一张折起的纸和用套子套起的毛笔。
把纸打开，套子拔掉舔了舔笔尖，认真记下：“目、无、君、父……”
“你记这个到底干什么用啊？”苏枕彻底被他的人品征服了。
“下次阿玛训我时用啊，阿玛训我，我又不敢回嘴，又不敢抬头，就心里头猜他的下句玩儿，猜对了，心里就乐一乐……”
暴汗！
“不过，”苏枕看看里边，“你三哥真倒霉啊，跪了俩小时了吧？”
“没事儿，”弘昼收起纸笔，再塞回怀里去，“骂完就好了，下次稍微表现好点儿，就变成‘忠诚孝顺’，‘励志可嘉’了……”
又听雍正说道：“马上传膳，你也别走了，就在这吃吧。”
这才恢复了父子说话的口气。弘时答“是”，但因为雍正没叫他起来，也就一直跪着没敢起，雍正看了一眼他这个样儿，可能有点过意不去，道：“你起来，出门去，把你弟弟和苏姑娘叫进来，老是躲在那里，也不嫌烦的。”
苏枕听到后差点跌倒，原来您老早就知道我们藏在这儿啦？！
弘昼却是不慌不忙走进去跪下：“多谢阿玛挂念，儿子没躲多久，儿子也就刚来。”
苏枕也回身捧了一盏茶走进去笑道：“原来皇上早看见我们了，我还想说给皇上端杯茶润润嗓子，再继续训儿子，三阿哥也起来休息休息，下午接着跪……”
雍正不禁也笑了，叫弘时起来，指着他道：“下回再让我看到你欺压百姓，强买强卖，绝不饶你！”
“儿臣记住了！”弘时低头“伏罪”，偏过头朝着弘昼一吐舌头。苏枕却看见，他这个小动作全部落在了雍正眼里，雍正不但不生气，还是一副愉悦的尊容，不知是最近的青海大捷让他心情特佳呢，还是他其实也很喜欢，儿子们这副调皮的模样。
一时御膳送上来，各人坐下，苏枕夹起一块牛肉，到弘时碗里：“三阿哥，你跪得久了，膝盖受损啊，来点牛膝，补一补。”
弘时咬着牙瞪她一字一字道：“牛膝是药，是种草，不是牛身上的那个‘牛膝’！”
“哦，这样啊！那中药‘白头翁’也不是那个白头翁鸟咯？！”
“你念没念过书啊！”弘时受不了了。
“念过啊！”苏枕自尊心受挫，“我还英语四六级呢，你不行吧！”
弘时待要说什么，瞥一眼雍正，忍住了没说，用力在桌上捣了捣筷子，使劲儿扒拉饭，顺带把苏枕夹的那块牛肉也给吃了。
但是从苏枕看来，雍正居然是一副乐意看他们吵架，津津有味的样子，遂更加不放过弘时，又给他夹菜道：“三阿哥，你看这道菜，猪肉炖粉条，你知不知道东北关于这个的歌谣啊？‘俺们那旮沓猪肉炖粉条，俺们那旮沓都是活雷锋’啊……”
这两句，苏枕是用说的，不是用唱的，估计要是唱起来，今天一桌人都别想吃饭：“你知不知道雷锋是谁啊？哎，雷锋其实就是象征着互相帮助团结友爱社会主义啊……”
弘时“啪”地放下筷子，盯着苏枕，喉咙里憋出一句：“苏枕……”
苏枕反而端了架子，正色道：“请尊称我一声‘苏姑娘’。”
“你，你你你……”弘时指着她说不出话。
这个时候，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弘昼参与了进来，用筷子敲着碟子唱道：“一九三七年～小鬼子来到中原～”
暴汗！
弘时瞪眼：“弘昼，你这什么词儿！”
“不知道啊，苏姐姐帮我写的。虽然我也不知道这‘小鬼子’是指的什么，不过怪压韵的……”
弘时又一次憋住了说不出话。
雍正突然大笑起来。
雍正一笑，满屋里憋了许久的宫女太监也都捂嘴弯腰笑了起来。弘时这才发现，苏枕这是拿自己开涮，给雍正取乐呢。
苏培盛走进来，见满屋笑声，愣了一下，然后禀道：“皇上，果郡王晋见。”
“让他进来，”雍正仍在笑着，“他要没吃就多加双筷子。”
允礼低头规规矩矩走进来，发现里面正在吃饭，忙道：“皇上，那臣弟待会儿再来。”
“你留下，”雍正道，“就只有朕和你侄子们，再多一个苏姑娘怕什么。你吃过饭了没有？”
“禀皇上，臣弟用过午饭来的。”
“什么事儿啊？”
“没什么大事，就是问一下百官朝贺的事情，还有劳军的事儿……”
“这个事不急嘛，值得你放下筷子就来？”
允礼便低了头不语。他本想早点来早点结束公务，好溜过去找苏枕的。现在苏枕就在眼前，但是说不上话，雍正这么问他又无从回答，遂陷入无声。雍正其实早洞察他心思，故意这么问，见他不答，也便不说话，刚刚还嘻笑满桌的一顿饭，骤然又沉闷无比，众人快速拨拉完了饭，草草吃毕，太监上来收了，弘时弘昼告退。苏枕因为允礼在这里，便不想走，借着给雍正端茶的当儿赖在后面站着，雍正瞪了她好几眼她也只好当是没看见。
雍正干咳了一声，道：“行了，这事儿，我和张廷玉他们商量就是了，你又劳动奔走什么，本来身子就不好，得空儿就在家里好生养着。今儿就先回吧。”
“嗻……”允礼轻声答了，躬身退出。
苏枕看他走了，自己当然也想要溜，瞅着雍正低头拿折子，蹑手蹑脚就要跟上去。
“你回来。”冷不丁身后传来这样的声音。苏枕不想停，可是装听不到又不大合适，只有脚下一边走，一边回头……没留神，被那高高的门槛绊到，闷头就栽了下去。旁边站着个太监，正要伸手去扶，看到雍正已经走了过来，忙又收回了手。
雍正一手拉住苏枕的一条胳膊，一手扳住她的肩膀，将她翻过身来，形成了一种貌似在怀中，半离不离的奇妙姿势。苏枕刚刚脑门着地，正在晕晕乎乎，那管得了那么多？只知道自己的身体在受力上升……眼前蓦地看见了雍正颌下的线条和几点胡碴……
陡然心惊！
和自己在丰台大营趴着睡着时，那类似于父亲的“云上旅行”一般的过程，微睁的眼所看到的那个人，不是梦中的父亲，而是皇帝雍正！是他？是他！是他在丰台大营亲自把自己抱上了那个虎皮睡榻！
苏枕呆了。直到扶正站直，雍正放手，还呆在那里。
雍正坐了回去，看看她，指了指对面：“你坐着。”
苏枕蹭过去，坐了下来，低着头，脑中空白，没有神思。
时间仿佛凝滞住了，只有偶尔朱笔涩滞时发出的摩擦提示着这是一段正在逝去的日子。
雍正让她坐在那儿，却也不抬头看她一眼，不知多久之后，才说：“添点朱砂。”
“哦！”苏枕反应过来，站起为他将朱砂添上。视线飘到他正在写的字，语句中竟有“朕躬安，卿好么？”这样的家常。
才刚坐下，雍正又放下笔，摘下眼镜，递过来。苏枕习惯性地接过，拿起丝帕擦了起来。
现在苏枕的意识慢慢恢复，只希望赶快进来一个人，打破这该死的沉寂吧！
祈祷竟然真的灵验，张廷玉抱着一沓折子，走了进来。苏枕正用满怀希望的眼神看着他，没料到他抬头一看眼前情景，又立刻转身，返了回去。
苏枕从心底里呼唤：“你快回来～～把我的自由带回来～”
擦好，将眼镜递过去的时候，雍正突然道：“苏枕，如果朕……”
“皇上！”苏枕赫然站起，“我，我该走了！”
说完也不告退，匆匆忙慌乱地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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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文中有许多地方不合事实，比如说诚亲王允祉这时应该在倒霉，看皇陵中……（44怎么那么喜欢撵人去守陵？看来14在那也不是很寂寞，守陵的有好几个皇子）管内务府的也不可能是他，貌似是老16允禄？还有，文刚开始的时候提到皇后，其实那个时候还没有封，皇后是元年十二月封的，在那之前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所以直接叫皇后。所以如此种种……请懂行的忽略……
下集预告：有刘翔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