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帝逝·卿本芳魂（六）（1 / 1）

“圣上！臣救驾来迟，望请恕罪。”银甲浴血的雪羽，手执银枪踏着门扉的残骸而入，仿若战神降临。

“羽……”周怜终于见到了救星，刹那间倦意席卷，险些软倒在地。

雪羽看向几乎与雪孤站成一线的周怜，邪美绝世的俊颜漾起醉人浅笑，于血色之中更添魅惑，“怜儿，你没事吧？”

周怜才摇了摇头，便听身后本与筱莲目光缠绵的雪孤倏地怒吼一声，喝斥道：“大胆！我‘莲儿’两个字也是你叫的吗？！”言罢长剑已直刺而出，劲风凛凛。

“你叛上作乱，休怪本将军不容于你。”雪语说话间也挺起了银枪。

长剑如电，银枪如龙，他们全无自保之意，竟均是舍命的要给对手致命一击。

不！

尖叫，

两相惑。

白影闪过，

纤尘如流霜。

剑透背心未止，

银枪强移擦肩过，

呼吸声刹那皆停歇。

长袖翻转若落英，

血花绽放妖艳。

摔落如雪飘，

似花凋零，

两相惊。

嘶吼，

不！

“怜儿！”雪羽抛开银枪接住周怜软倒的身子，如血洗的银甲上立时又多出一片刺目的腥红。

筱莲目瞪口呆的怔在那里，宛若整个人已被瞬间掏空；雪孤执着染血长剑的手颤抖着，睁睁凝着那剑上的腥红，目光呆滞。

“月儿。”胤帝老泪纵横的痛呼了一声，身子一挺，仰天倒了下去。

跟着雪羽进来的谷若怀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仓惶去看胤帝，探鼻息、搭心脉，颓色垂首躬身，怆然道：“圣上驾崩了！”

圣上驾崩了，圣上驾崩了，圣上驾崩了……

君忖四十一年，四月十二，雪胤终结了他五十九年的人生，却仍没能换回雪孤的笑容。

雪孤手中的剑坠落在地，堪堪跪在“雪月”身边，却又说不出话来。

“怜儿，你不会有事的，你都可以奇迹的来到这里，你一定不会有事的。”雪羽紧紧拥着胸口血流如注的周怜，在她耳边喃喃低语着，坚强的男儿泪已不觉间夺眶而出，打湿了她苍白的面颊。

周怜似乎感觉不到由背心透胸而过的疼痛，她轻轻的眨了眨眼睛，贪婪的看着雪羽绝世的俊颜，笑道：“死似乎没那么可怕，我倒是怕到了另一世界就再也看不到这么好看的脸了。”

“怜儿……”雪羽的心已痛如刀割，“你坚持住，我马上带你去找大法师，你不会有事的！”

“羽，你忘了吗？大法师也要顺应天意，不可逆天而行啊……”

周怜迷离的目光飘向另一边的雪孤，气若游丝的道：“孤，你不要再恨了，好吗？莲贵妃其实没死，她就在落寒宫里……父王把帝位在遗诏中传给了我，我既死，你便接承吧。答应我，不要再恨了，去落寒宫接回涟漪，好好做你的雪氏帝王，好吗？”

雪孤的目光中有悲恸、有疑惑、有悔恨、有迷惘，总之万绪陈杂，最终皆化为了苦涩，“月，你不要走，你说过要守护我一辈子的，我不让你走！月！”

周怜想对那铭刻心间的容颜展现最后的灿烂笑容，却力不从心了，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渐渐抽离，缓缓阖上了眼眸。

就这样结束了吗？她穿越千年而来，难道就只为了经历这一遭吗？一切都这样解决了吗？不可能！那又让她如何安心离开？雪孤，雪羽，涟漪，还有大家……

这次是真的死了吗？还是可以回到那个属于她的时代了？回去也好，她好想念妈妈，想念唯一的朋友雨薇。雅特斯一定已经急疯了吧？若她死了，他会不会真的伤心呢？好吧，就让她回去吧……

周怜陡然感到身子变轻了，轻得好似一片鸿毛，甚至已经轻得没有任何的重量。

心中一惊，她缓缓抬起重若千钧的眼皮，竟看到雪羽拥着自己仰天悲鸣，不，那不是她，应该是雪月！因为那头顶原本长出的黑色发茬，已尽数变成了银白色！那果然本就是雪月的身体呵。

雪孤正也伏在雪月身上失声痛苦的，那哭声听得周怜不禁跟着肝肠寸断，只是心中又泛起酸楚来。是明也好，是雪孤也好，他们真正心疼的终究还不是自己啊……

轻飘的身子越飘越高，她于虚空之中，似乎看到了落寒宫中已盲了的莲贵妃——涟漪；似乎看到仰望苍穹目光如星的星堕；似乎看到黑骁与黑玉守在那圣雪城畔；似乎看到大法师还和雪寒、雪樱在谪世峰上跟她告别……

直到被吸入那似曾相识的无尽黑暗之中，她终于失去了所有意识。

死亡？

或是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