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帝逝•卿本芳魂（四）（1 / 1）

君忖四十一年，四月十二。

已是赤雪盟与星随率御林军围城的第三日，周怜也已在胤帝的寝殿守到了第三日，眼睁睁看着他一刻比一刻虚弱，却无能为力。

“父王，您可知这谋反之人究竟是谁？”

胤帝仍然阖着眼苍白的唇呶了呶，虽没有发出丝毫声音，周怜却已猜出他含在口中的那个字，因为她所想到的也正是那个人。

她立时心中一痛，喃喃道：“父王，不如……”

“父王的龙体可还安好？”

同是一句“父王”，来人的声调却是异常的刺耳，似带着嘲讽与讥诮一般。

“雪孤！”周怜不禁由床沿站起身。

禄德大惊失色，抢步护到胤帝榻前，颤声喝问：“你，你是怎么进来的？羽衣卫！羽衣卫！护驾！快护驾！”

雪孤独自一人，不慌不忙的拣了张近龙床的檀木椅坐定，“我赤雪盟中的精卫本就不弱于你的羽衣卫，何况还有御林军从旁相助，区区百余羽衣卫何足挂齿？”

他说的虽轻松，殿内另三人却不禁心惊肉跳，成百上千人要灭了百余个羽衣卫自不在话下，但若要悄无声息的将之解决，那便有些匪夷所思的惊人了。

“雪孤，你到底想做什么？”周怜上前一步，蹙眉只因那揪心的疼。

“月，你不是一直聪慧过人吗？何必明知故问呢？”雪孤依旧是一身暗淡的灰衣，只是炯炯的双目亮得灼人。

周怜疾步到他身边低吼道：“你就不能等父王安然离世后再做这些吗？到时又有谁能敌得过你？你不觉得他现在已经很可怜了吗？”

雪孤直直看着“雪月”，许久，幽幽弯起一抹苍凉的笑，“你又说他可怜了？为什么要我可怜他？他有可怜过我吗？！”周怜被雪孤的气势硬生生逼退了两步。

“若不是他听信谗言安了个莫须有的罪名给我母妃，我又岂会是在世人的鄙夷之中长大？又岂会孤寥苦痛如斯？当我做梦都想让父亲关爱、母亲疼爱时他在哪里？当我孤零零一个人，在冷冰冰的寒清宫里哭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时，他在哪里？当我遭人刁难戏弄关进苦海无人问津，险些饥寒交迫死在那里时，他又在哪里？”

雪孤已激动得站了起来，瞪大双眼中的血丝将他衬得狰狞骇人，“是你亲手把我救出苦海的，难道你忘记我当时被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了吗？你不是说要护我一辈子吗？怎么现在又要我可怜他了？月，别人不懂，难道你还不懂我的苦、我的痛吗？！”

周怜哑然，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雪月”知道而她不知道的啊。雪孤的恨既然已这样浓，她又该如何化解？

胤帝已阖了三日的眸子终于再度睁开，竟是满目的沉静，“雪孤，寡人知道你定会恨我，今日无论你想怎样报复，寡人全依了你。只是，有些事寡人要弄个明白。”

雪孤傲然昂首，狠狠的吐出一个字：“说。”

“你既孤立无援的独居寒清宫，又怎会拉拢了星相，又在宫外立了什么赤雪盟？”胤帝虽已声声轻慢，倒还条理分明。

雪孤冷笑两声，道：“是星堕他高中状元后便找上我的，也是他为我在宫外立了赤雪盟以为我所用……”

周怜听到这里已揣测出了七八分，他记得曾听雪舞讲过，说莲贵莲随胤帝出巡时曾救过一对母子，虽然当时雪舞只是一语带过，却在她心中留下了痕迹。果不其然，星堕便是被救的那个男孩！这也是天不绝雪孤吧，让他得此强助，得以扩充势力以伺机报复。随着星堕爬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之位，雪孤的势力也就悄然膨胀至颠峰。如此说来，此时胤帝的苍老将逝，反到他成了整个计划中的遗憾吧？

“你想要什么？”听过雪孤的讲述，胤帝平静依然的道，“除了雪氏江山，寡人什么都可以补偿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