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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熟悉的路走着,淡淡的花香味在空气中浮动着,悠悠地,镇定着人的神经。沉香的眼神有些飘浮。她今天身体不舒服,本来请了假,但是何冬临时打了个电话来,叫她过来替班。
阴影突然遮住了阳光,她缓缓抬头,有些惊讶:“贺先生。”
贺连云温和地笑着:“谢小姐。真巧。”
“是啊。贺先生来这里有事?”沉香微微扬唇,客气地微笑,中间划落出生疏的痕迹,不自在的站姿透露着她急欲离去的想法。
贺连云眸中微黯,微笑了一下:“我是来看我的老师。”心里涌起一股酸意。她笑得太刻意了,一看就知道并非出自真心。
老师?沉香偏过头看了贺连云一眼,嘴角浮起一个莫名的笑容,淡淡道:“原来贺先生是一中的学生。”那双眼睛里有说不出来的嘲讽意味。
再一次,贺连云感觉全身上下被刺了一刺。他微微变了脸色,随即又恢复正常,正色问道:“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谢小姐对我,似乎有些成见?”
沉香低头看了看表,抬头笑得更加客气,隐隐透着不耐烦:“怎么会呢?不打扰贺先生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再见。”她的表情疏离,眼睛里闪着冷意,分明是在说不要再见。
贺连云缓缓地勾起一抹笑,眼里隐隐闪过光亮:“我们一定会再见的。谢小姐。”他琥珀色的眼眸盯着她,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笑得意味深长:“没有想到,谢小姐会是一中的老师。”
沉香闻言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却立刻低敛睫毛掩去了眼里的神色,声音淡淡地道:“那么,再见。”她转身离去。
偶尔吹过的风扬起她的长发,如同黑色的绸缎一般在身后飞舞。
黑色的。长发。
贺连云缓缓地眯了眯眼。
不该是这样的。上一次的见面,他明明看到她眼里那种放肆的张扬。她该是热情似火的,该是爽朗灿烂的,不该是这般冷若冰霜的。
望着前方那个挺直的背影,他缓缓地,握紧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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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一走进辅导室,便见到何冬老师带着一个男孩子坐在沙发上等着。她脸上浮起歉意的笑容:“对不起,老师。我来晚了。”
何冬一看到她便松了一口气,抹了抹脸上流下的汗,连连道:“是我不好意思才对。要你过来替班。今天另一位辅导员家里临时出了事,学生又出了点状况,所以……”
沉香温柔地打断何冬喋喋不休:“没关系的。老师。”何冬是她的高中老师,老好人一个,就是啰嗦了些。
何冬再擦了擦汗:“这天气真热。不打扰你了。你忙。”转身走了出去。
沉香回头打量了一下年轻的孩子。少年倔强地看着她。她微微笑了一下:“热吗?”
站起来搬了根凳子,踩着凳子摸索到空调的开关,按了一下。凉风顿时吹了出来。沉香满意地拍拍手。低头看见少年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她笑得有些俏皮:“可别告密哦!”学校的空调管制是有时限的,早上这个时候根本不会供应冷气。不过,难不到她,开关在哪里老早就给摸清楚了。
有趣的老师,还有点笨。都不关门,这辅导室又在人来人往的地方,不被发现才怪呢?真是,那么熟练的动作,干过好多次了吧,居然没有被抓住过,真是傻人有傻福。男孩默然地看她半晌,叹了口气,起身去关上了门。
沉香顿了一顿,淡淡笑开来,笑容温和像缓缓绽放的花:“谢谢你。老师都已经忘了。”
她翻了翻桌上的表单,沉吟了下:“李皓。是吧?”
男生沉默地点头,神情突然地有些防备起来。
沉香看着他,微笑了起来:“你不用这么防备。老师并不想做什么。我们随便聊聊可好?”
李皓轻轻撇了下嘴,淡淡地道:“辅导室是用来做什么的,你我都很清楚,不是吗?”话语中不掩轻视和嘲讽。
沉香微有些惊愕。这个孩子,说话怎么这么地刺耳?而且,对她的工作误解真是太大了。她很快地回过神来,微笑起来:“我刚好不清楚。你能告诉我吗?”
李皓看着她微笑的脸,有些微的后悔,不该这么对这个笑意盈盈的老师的。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道:“不就是用来教育我们这些人的吗?”他以目光示意她桌上的那张纸:“打架斗殴,惹事生非之类的,那张纸上把我的行为不是写得很清楚吗?”
沉香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记录表。的确,每个到这里来的学生都有这么一张记录表。但,目的却非他讲的那么不堪。
她在唇角勾起一个微笑,淡然却坚定地说:“不,这不是辅导室的作用。亦不是我的工作。”如泼墨般黑的眼眸望向李皓,“我的工作,是帮助这个学校的学生,找到适合他们的方式,无论是学习上的,还是生活上的。这是我一生为之努力的目标。”
她的话坚定地落下,她的眼坚定地诉说,这一番话,并不是她讲出来的场面话,也不是打官腔。而是她执着的、真正一生为之奋斗的目标。
李皓突然觉得自己无法呼吸。眼前的老师,拥有一张娇小而柔弱的脸,却有那么坚定的一双眼。他渐渐地低下了头,越发地后悔。
“好了。”沉香温柔地拍拍学生的手,半蹲下身子望向他的眼:“愿意跟老师谈谈吗?”
贺连云站在不远的地方,墙的转角恰好挡住沉香的视线却能让他把整个工作室一览无余。他震惊在立在那里,无法动弹。沉香的话,他一句不漏的听到了。两个笨蛋,都忘了关窗,让他听了个正着。
他的眼神迷蒙起来。那个冷冰冰地看他、笑得总是温和有礼、说话却微微带刺、眼底深处藏着肆意的张扬的女人,竟然有这样的想法。好让人惊奇的一面。真的是……很意外!他的眼中掠过一道异样的光彩。
透过玻璃窗看认真工作的沉香。她沉稳安静地微笑,温和的态度,让学生能很轻松地开口。在她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散发着柔和的母性光芒。
贺连云很快地唾弃了一下自己,居然看得那样入神。他转身离去,却又有些不舍地再度回头,这么坚定、这么温柔的沉香。
他大踏步地走出校门。嗯,下次再来看老师好了。他默默地心里算了算,高中的老师杂七杂八地加起来居然有十多个,够他来这里好多次了。嘴角,慢慢地浮起一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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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午饭,沉香径直去了何冬老师的办公室。她了解老师,兢兢业业了一辈子,就连中午那么一小点时间都不肯放过。照惯例,她打包了一包盒饭。
“老师,先吃饭吧!”沉香轻轻将手中的盒饭放在桌上。看见老师手下的那一大堆资料,默默地叹了口气。总是这样不要命啊!从来不记得吃饭的时间。
何冬闻声抬起头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真是,又不记得吃饭了。麻烦你了。沉香。”伸手将桌上的资料随便挪了挪,空出一小块地方来,抓过盒饭吃了起来。
沉香微笑着摇头,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沉吟了一下道:“老师,这次的学生——李皓是吧?可以多给我一些时间吗?”
啊?何冬有些不敢相信地从饭盒里抬起头来。沉香从来都是很好的心理辅导员,通常对学生的心理辅导都会一次过关,这种情况还未曾有过。
沉香眼里有着深思,笑容淡淡却隐隐灿烂:“这个孩子,是个很好的人才呢,也许,”她犹疑了一下,还是接了下去,“他可以有更好的未来。”
何冬蓦地明白过来,郑重地点头,眼里却突然有些湿意,试探着问:“沉香,老师当年,是不是……”
沉香打断他,温婉地笑着:“不,老师。我很感谢你。真的。”然而眼中暗沉的神色一闪而逝。
她的目光顺着何冬的头顶望过去,看到墙上挂着的满满的学生毕业照。嘴角悄然浮起笑意:“老师的学生很多。我都从来没有注意到这满墙的照片。”
何冬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下,眼里尽是自豪:“是啊。这么多年,也算是桃李满天下了。”他的脸微微有些红:“自卖自夸了。”
沉香站起身来,踱到那面墙前,仔细地看着,一面笑道:“才不是呢。老师是名符其实。”找了半晌,没看见自己的毕业照,不由得纳闷地回头问:“老师,我们那一届的呢?”
何冬回头指了指左中的某个地方:“那里。”
沉香顺着看过去,果然看到自己,在照片里,笑得没心没肺。呵,十八岁啊,她的青春年华,是那样地灿烂过吗?她几乎都要不记得了呢。沉香低了头,悄悄地眨去眼里泛起的湿意:“老师对每张照片都很熟悉吧?”
何冬吃完了饭,正收拾着桌子,听到这话,笑得很是骄傲:“是啊,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沉香回转过身来,也走过去帮忙,顺口道:“我都好多年没看过这张照片了。”
耶?何冬一愣,迟疑地问:“每个人都应该有啊!”
沉香把办公室里的垃圾收了收,提在手上,一面向外走去,一面道:“不知道放哪里去了。”那早已不属于她的青春,留着还有何用?那个叫谢沉香的十八岁女子,已经死了。她回头笑了笑:“老师,我先走了。”
何冬怔怔地点了点头。呆立半晌,看着沉香走出去老远,才转过去仔细地看那张照片。渐渐地,脸上浮起明了的神色。原来是这样!那个……笑得青春年少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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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的周休二日。
沉香懒懒地躺在摇椅上,随手抓过一本书,看了看名字,《心理学》。无聊的书,她摇摇头,将书给扔了出去,再抓、抓、抓,抓到一本《知音》。也好啦,聊胜于无。
阳光悄悄地掩上窗户,透过窗帘洒进来几缕,刚好落在摇椅前面,沉香的脚顿时一阵暖意,她抬起了头,望向窗外。
天空蓝得很不正常。好似灰蒙蒙的一片,却又偶尔有纯净的蓝色挣出头来。沉香索性放下了书。这个城市的污染开始严重起来,原本清新的空气渐渐地越来越混浊。真是让人不喜欢的一个事实,沉香撇嘴。还是那般地怀念,曾经清澈的天空,还有……曾经清澈的……一切……
书房的门突然打开,谢木辰和霍洛梅踉跄着跌了进来。
沉香讶异地回头,看着跌成一团的父母,正在手舞足蹈地努力爬起来。呃,不能笑,不能笑,一定不能笑。该死,她的嘴角怎么咧开了?
眼看父母的脸越来越红,直有涨破的危险,沉香不得不狠狠地捏了自己一把,疼痛暂时转移了她的注意力,让她得以恢复淡漠的神情。
“嗯,那个……”谢木辰尴尬地站起来。
“你走远一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跟着站起来的霍洛梅把丈夫推到,呃,掀到一边,抬头面对着女儿笑得很不自然:“沉香,我们、今天去窦团山玩,好不好?”
沉香有些惊异,一向不爱出门玩的父母……她眼里瞬间闪过明了的神色,站起身来,从容地道:“是跟贺叔叔,秦阿姨一家一起吧?我去换件衣服就来。”
“嘿。是啊。是啊。”霍洛梅无措地应着,狐疑地看着沉香走了出去。沉香……变了。从前,她是从来不会允许这种安排的。他们曾试过无数次,都以失败告终。这是唯一成功的一次。是什么让她变了?贺家那个孩子吗?
沉香走出书房门,静静地站了会儿,隐隐约约听到母亲埋怨父亲:“都是你啦,叫你敲门你不敲,非得偷偷摸摸地,还害人摔一跤。”
她淡淡地扯开一抹没有笑意的笑容。眼里突然有诡异的亮光闪过。换衣服吧!她微笑开来。她十分喜欢那条刚买的旗袍,可惜,都没多少机会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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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突然转右驶入“桂树园”中。沉香愣了一下,问:“不是去窦团山吗?”
谢木辰从后视镜里瞟过来一眼,眼神微微有些奇异:“这个时间上山,没有地方吃饭。还是在这里吃了再去。”
沉香转头望了望后面,贺家的车也跟着转了进来。她微微地叹了口气,商量好的吧?
心里默算了一下,吃饭大概要一个小时左右,从这里到山脚还有一个小时左右的路,上山下山大概要几个小时。然后再顺便下来吃晚饭,对吗?她嘴角飘起一丝讽意。
下得车来,映入眼帘的是团团绕绕的桂树。
沉香淡淡地笑起来,还好,他们选的地方她很喜欢。桂树园并不是第一次来了,她很喜欢这里的环境,如果是八月的时候,桂花开满园,香飘十里外的时候,她会更喜欢。
听到另一辆车车门打开的声音,她转过身来,微笑面对,有礼地打招呼:“贺叔叔,秦阿姨,贺……大哥。”硬生生地把“先生”二字给拗成“大哥”。
贺家三个人都惊讶地看着她。穿的是裙子唉,还是长长的,飘飘的,丝质的连身裙,顺着往下一看,脚上套着一双高跟凉鞋,那细尖的跟让人怀疑她会不会站不稳。
秦淑贞忍不住开口:“沉香,今天是爬山耶!”
“我知道啊!”沉香无辜地微笑。打量了一下自己,合体的连身裙,七公分左右的细高跟凉鞋,她穿得很正统啊!原本她是想要穿不久前买的那条旗袍的,可惜在父母惊恐的眼光下,她不得不改变了初衷。真是遗憾啊!
“那你还……”
秦淑贞就要冲口而出的话被贺启生硬生生地拦了回去:“我们去吃饭吧!沉香,喜欢吃什么,尽管点。”
沉香乖巧地微笑:“谢谢贺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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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菜的时候,贺启生有些拿不定主意。沉香便直接推荐了几个。大家都没有异议地接受了。
贺启生喝了一口茶,微笑着打开话题:“沉香,你对这里很熟啊?”
“是啊。”沉香也微笑,这里有太多的回忆,怎么会不熟?她随口道:“以前我和前……”
霍洛梅突然开口打断:“她很喜欢到处去玩。比我们老两口去的地方还多呢。”手在桌下扯了沉香一下。
沉香蓦地一惊,她刚刚差点说了什么,前男友?她微微握紧了手,指甲陷入掌心里。她在做什么?她面对的不止是贺连云,还有双方的父母呢。
不着痕迹的闭了闭眼,她面不改色地接了下去:“对啊。刚刚点的那几个菜都是我几个朋友特别爱吃的,经常骑自行车跑到这边来吃呢。”
霍洛梅悄悄地松了口气。
“呵呵,年轻人有活力啊!”贺启生并没在意刚刚突如其来的打岔。
贺连云却抬头瞟了沉香一眼。沉香镇定地、对他微笑。贺连云看着她的笑容,蓦地一阵烦躁。手在桌上打开烟盒,却突然记起沉香似乎对烟味过敏,又收了回去。
恰好这时候,服务员端着饭菜上来了。
“速度还很快啊!”秦淑贞笑眯眯地赞叹。
吃得很是尽兴。沉香点的这些菜都是色香味俱全。
秦淑贞便不住口地夸着:“沉香这孩子真是懂得生活情趣。哪像我们家那只,一天到晚就跟木头一样杵在那儿。什么味美的东西到他嘴里都吃不出好味道来。”语气明显地嫌弃自家儿子。
妈,我不是吃不出,只是恰好不怎么挑剔而已。贺连云默默地咬了口黄鳝。
霍洛梅笑着应和:“哪里哪里。连云是沉稳啊。这年头,不浮躁的男孩子少哦。谁嫁给了他一定就有福气了。”霍洛梅说起话来也很动听。
“呵,太过奖了。”秦淑贞和霍洛梅交换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眼光。
沉香默默地吃菜。心里突然有些湿意,母亲第一次这样强烈的、急切地想要把她嫁出去。她咬了一口鸡肉,平日里爱吃的菜这会儿在嘴里突然没了味道。这些年,她是把自己关在了心房之内,没有顾过父母。但是,真的有必要这样子像是推销般地想要把她脱手吗?她的二十八岁,突然一如她十八岁的夏日那样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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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山的时候,贺启生提议坐缆车。沉香笑笑地否议了。想也知道,他们肯定是要把她和贺连云放去一架缆车里面。基本上,她没有自虐的喜好。
“可是……”秦淑贞为难地看着她脚下七公分的细高跟,“你不太好走吧!”
“不会。我习惯了。”沉香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鞋,抬头温柔地笑。呃,看来是有点危危险险的,跟太细了,她走了这么几步路就已经感觉到脚痛。
“那好吧。”贺启生便不再勉强,毕竟不是自家的孩子,怎好多说,“连云,你照顾着沉香一点。”
贺连云冷冷地点了点头,连费神看她一眼也没有。沉香微微抿起嘴角。真是有趣。
两家人开始爬山。虽然窦团山她已经来过无数次了,但每次都依然有不尽的新鲜感。说起来也真是无趣得很,大人们经常约在一起,出门玩次次走的都是窦团山,仿佛周围再也没有别的山了似的。沉香轻轻勾起了唇角,拉扯着山边一株树的巨大叶子。大概是因为她从来都没搞清楚过,这些植物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吧!
叶子上的触感让她猛地一抽手。那毛茸茸的是什么东西?沉香又靠近了些,仔细打量。呃,还好不是虫。只是在叶子的中心部分突出来了一些,凹凸不平的,摸起来不顺滑而已。
她摇摇头,笑自己无聊。转过头去,准备继续上山。
耶?人呢?沉香讶异地望着空荡荡的路,路的尽头早已看不见父母的背影。没有想到,鲜少运动的他们居然走得这么快。当然,也可能是跟她穿高跟鞋有关啦!她眼里闪过一丝恶意。
贺连云皱着眉头走在沉香后面,看着她走路的姿势,眉头越来越紧。这个女人,明明就不习惯穿高跟鞋来爬山,干嘛要逞强啊?还穿那么难看的高跟鞋,鞋面竟然有两只大大的蝴蝶。
他脸色微微一变,终于忍不住道:“累就别走了,我们下山去吧!”
沉香回头,毫不在意地笑:“没有啊。”
贺连云直直地看向她,话微微有些讽刺:“不行就别逞强。你以为都是瞎子,看不到你累?”
沉香一愣,眼睛里微微跳动着火花,随即恢复正常,若无其事地笑:“没想到贺先生还这么善于观察。”不错嘛,原来看来那么温和的一个人也是有脾气的。
贺连云似笑非笑地看她,调侃道:“刚刚不是叫贺大哥吗?这么快就改口了。”
沉香也微笑着看他:“那是叫给叔叔阿姨听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自言自语地说:“穿这鞋子是有些累了。”脱下鞋子,张望了一下四周,将鞋子拿到岩壁上磕断鞋跟。
“这样就好多了。”沉香穿着没有鞋跟的鞋子,抬头笑嘻嘻地望向贺连云。
贺连云看着她的一系列动作,身体突然一僵,眼神也越来越震怒,见她微笑抬头,语调冷冷地道:“谢小姐还真是豪爽。”
沉香吐吐舌头,不以为意地笑:“没关系啊。”她漫不经心地低头看自己的鞋,毫不在意地说:“这是前男友送的,我一次也没穿过。就这样寿终正寝也未必不是好事。”那笑容突然冷漠起来,眼神里有挑衅的味道。
彼时是那样的笑靥如花啊!她习惯穿T恤牛仔,脚登运动鞋。一日跟他上街,心血来潮跑去看女鞋店,店员对着她金色竖立的短发和犹如调了蜜的金棕色眼眸,竟是半晌说不出话来,连迎上来打招呼都是僵硬的反射动作而已。他微笑,有些坏坏的味道,顺手扯过一双高达七公分的鞋,要店员替他包起来。她凶凶地皱眉瞪他,他却只宠溺地笑,调侃:“虽然我知道你是不会穿的,不过,拿回家做纪念吧!最好再刻下谢大小姐某日到此一游。”
沉香冷笑。哼!男人,靠不住。
贺连云的脸色一变再变,各种复杂的神色在他脸上闪过,最后只剩下冷冰冰的神色,淡淡地说:“那就走吧!”也不等沉香,径直向上爬去。
沉香在他身后,蓦地漾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踢掉鞋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从包里抓出一双平底舒适的换上,高高兴兴地去爬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