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花落随风子在枝(1 / 1)
人人都说生灵涂炭,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夜夜笙歌的地方,灯红酒绿,繁华也并非无处可寻。
我其实无意去破坏那些安宁,只是太多人要杀我的孩子,太多人要跟我过不去,没办法,蝼蚁尚且偷生,既然天不容我,那就该付出代价。
洛歌曾踏云来寻我,那时他一身锦袍好不气派,比想象中的天神要高大威武许多,我以为他跟我一样,誓死保护孩子,没想到他居然用剑指着我,那么正气、冷酷、无情。
曾将与我花前月下的男人,曾将对我山盟海誓,说要生生世世都对我好的男人,竟这般绝情。
没有泪,没有心碎,我折断他手里的剑,斩下一缕青丝挥洒在半空,连同过去的情谊一起抛掉。
我说:“从今日起,你我形同陌路,此生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只能有一个可以活在这世上。”
他默然,深邃的瞳眸中满是疏离,再也看不见昔日的柔情了。
从此,我看不清任何东西,眼前都是猩红,只能隐隐辨别出几个人影,可奇怪的是,不管多少天兵天将杀过来,我都可以轻而易举的躲过并反击,甚至连陌生的道路也能走得平顺。想想其实这样很好,不必再看见那些世俗,不用再看到他的脸庞,一辈子模模糊糊地过,省得看清了记住了,徒留伤悲。
洛尊,一个小色鬼。或许因为我也有宝宝,所以对他倒是喜爱。他是神仙,一个三百多岁,说话奶声奶气的小仙君,有几分骄纵,几分老成,可归根究底,终究还是个孩子。
那日经过玲珑阁,发现里面透出仙气。我恨神仙,所以一开始准备进去找茬,最好能遇见一个法力高强的好好教训一番,岂料却是个偷看春宫的小屁孩。他飘坐在梁上,眨巴一双大眼睛认真地围观,不时看到野鸳鸯耳鬓厮磨说些淫(河蟹)秽话时,还会痴痴地偷笑。
我一时无语,谁家的娃这么不学好,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便将他丢出去。老实讲下手有些重,看他摔疼的模样倒真让人不舍,可惜这孩子太倔强,和我一样,一副不服输的脾气,这样的性子若没遇上好的人,容易吃亏。
偶尔我会觉得自己带一个小神仙在身边很荒谬,就因为他提起血魔,于是我便恶作剧的要给他吃点苦头吗?不是,因为一路上我对他好极了,嘘寒问暖,照顾得无微不至。总是喜欢看他黏我,问东问西,累了便要我抱着,找个舒服的位置就在我怀中睡去,真不明白这么可爱的一个孩子,为何失踪这么久,也不见父母来寻。
“姑姑,这个丸子真好吃。”洛尊满嘴是油,含糊不清地说。
对于美人姐姐这个称呼,我虽然心底喜欢,却有些变扭,叫姑姑听起来顺耳多了。
“看你吃得,脏死了。”我擦擦他的嘴,甚是宠溺。
“不吃了。”他忽然丢掉丸子,撅起小嘴不悦地说。
我疑惑地看着他,莫非这孩子跟我在一起久了,沾染邪气,所以性情阴晴不定?
“怎么了?”我担忧道。
洛尊拉起我的袖子,小手在上面不断摩挲,心疼道:“姑姑的袖子脏了,姑姑这么美,这么高洁,怎么可以弄脏呢。”
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变得软软的。在他眼里我是高洁的吗,即便一身邪气?我望着他清澈无邪的瞳眸,里面印着我的影子,小小的,在他微微闪烁如月下湖光般泛起的那层细碎晶莹中,变得崇高不可亵渎。
一瞬间的震撼让我呆住,哪一个人曾这般看过我,即便是洛歌的眼中,我从未见过自己宛若水莲般的影子。
“你忘了吗,姑姑是魔啊。”仿佛是在提醒他,又像是在探究,一丝丝地不确定让我忽然觉得惶恐,深怕风一吹过,便会摇碎他眸湖中的影子,让一层层的涟漪漾出自己丑陋、邪恶的面目。
“那又如何,在尊儿心中,姑姑比嫦娥还美,比九天玄女还圣洁,姑姑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姑。”他笑得很灿烂,如天山上的阳光,温暖明亮,带着复苏的魔力。
我把他拥入怀中,眼里氤氲起淡淡的水汽,感激、感动,不论以后如何,这样便够了,天下人弃我,恨我,想我万劫不复,可在我最阴暗的时候,还有一个小小的人,一道小小的光亮,一点小小的好在记忆里存在,就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