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夜下明月(1 / 1)
“皇兄,你怎么会在这里?吓了我一跳。”话虽如此,但景旸的脸上却一点也没有惊讶的神情,却如往常一样挂着一抹让人猜不透的笑。
明澈望着他,脸上闪过一阵红晕,说道:“今日母后要我来,是带上小梅小竹帮若冰收拾收拾。既然若冰看起来已经没有什么大碍,那我也应该告辞了。”
说罢,明澈也没顾着景旸的反应,便闪过他的身子,快步走了出去,喊道:“令儿,再褒一碗药给小姐。”
景旸的目光从门口转移到了若冰的身上,冷眼看着她费力地支起身子。垂在背后的手一松,跨过了地上的碎瓷,握住了若冰的双肩,帮她坐了起来。
坐在她的床沿上,景旸一时间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沉默了起来,只能凝视着窗外的景色。已是垂暮时分,秋风将窗前的梧桐树吹地摇摇晃晃,夕阳令满园的黄色更加地显眼。
景旸转过头看向若冰,正好对上了她的双眼。
“二皇子,”若冰打破了沉默,“若冰有一事请求。”
景旸转过头,说道:“我不会将今日之事的详情告于他人,你也不必为了这件事情对我有什么介怀。”
若冰一愣,随即却又马上会意,说道:“那若冰在这里谢过二皇子了。”
“这不是普通的风寒,”景旸顿了顿,瞄了一眼若冰的眼色,看到她脸上并无异样,说道,“其实这事与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只是如果名小姐身体有何不妥的话,只会令皇兄为难罢了。”
说完便轻轻一笑,倾身站了起来。
若冰察觉到他笑中夹杂着些许玩味,抬头却又看不清楚景旸表情。
“既然我答应了名小姐的请求,那相对的,名小姐是否也要应我一事。”景旸双手垂在身后,背对这若冰。他的手修长有力,互相有节奏地拍打着。
“二皇子请说,只要我能做到一定会做。”若冰思量着这话,猜测着他要她做些什么。
“现在还不需要,等到了时候我再告诉你。”景旸转身看着若冰,说道:“天色已晚,那我就不打扰小姐休息了。”说完便走了出去。
若冰望向窗外景旸离去的背影,开口叫到:“令儿。”
“是,小姐,有什么吩咐吗?”令儿从屋外跑了进来。
若冰眼睛瞄了她一下,说道:“你跟了我几年了?”
“回小姐的话,五年了,十一岁便长伴小姐左右。”原来令儿竟是霍府中的丫环。
“嗯,好。但是小梅小竹不是,我这样说你懂了吧。”
令儿一个激灵,应道:“是,今日之事令儿绝对不会多嘴。”
若冰点点头,眼睛又望向窗外,说道:“传小梅小竹帮我准备,今日我不用晚膳了。对了,还有,我的左耳的白玉耳坠不见了,你帮我找找。”
景旸正走出名府,听到脚步声,只见名烈迎面而来。
想到明澈刚刚失态的神情,景旸脸上慢慢浮现了一抹嘲笑,说道:
“看来有些事情与我的计划撞上了,虽然有些棘手,但却是件意外的惊喜。”
“二皇子,这……”不等名烈回过神来,景旸便笑着离开了……
*** *** ***
明澈坐在回宫的马车上,心中一直想着今日若冰的笑颜。
他已经好长时间没有看见过她的笑容了,十年前在霍府一别……
突然间马车一阵猛烈的摇晃,停住了。明澈思绪一断,掀开帘子问道。
“出了什么事情?”
“回大皇子,只是刚刚前面有个农妇走过,并无大碍。”随从应了一声,马车随即又走动了起来。
明澈刚要放下帘子,一对远处集市里的人影吸引住了他,定眼一看。
那不是临成与冯将军之女文婧吗?临成的脸上挂着孩童般的笑容,一手为文婧撑着伞,一手护着文婧,生怕她被来往的人群撞到。文婧红着脸蛋,一手拿着一根糖葫芦,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临成与冯文婧,难道他们?明澈随即念头一转,放下帘子,脸上闪过一抹笑容,想到,临成也不小了,他怎么总将他当成是那个整天被德妃护着宠着的小男孩呢?
看着他们,明澈想起了小时候的他和若冰。
“哥哥,你去哪里啊?”八岁的若冰手中拿着他刚摘下的野菊,跟在他的后面,“我也去!”
“我要回府了,母后说我以后都不能再来这里了。”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手帕,帮若冰擦了擦眼泪,说道,“不过我们很快就可以见面了,母后说等我们长大以后就可以天天在一起。”
她不明白似地看了看他,说:“真的?为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长大后就知道了。” 他脑中闪过母后所说的什么兄妹之情,男女之情。心中也是一片模糊,分不清究竟。
若冰疑惑地看着他,小手不断地把玩着菊花,眼睛里凝集了泪珠:“哥哥和皇后娘娘不来了就没有人疼爱若冰了。娘似乎很不喜欢看到我……”
明澈从回忆中清醒过来,想到十年前那个容易流眼泪的她。
但在宫宴上再次见面,发现她眼中已经没有了当初的纯真和脆弱,如星辰般的眼中却不经意地透出阴暗深沉。
与景旸好像。
这个念头让他吃了一惊……
*** *** ***
圣明宫。
“母后,我回来了。”明澈走进了大厅,看到皇后正与德妃聊天。
“明澈给德妃娘娘请安。”说完便恭了恭身。
“哎哟,快起来,明澈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有气质,都是姐姐你的遗传,”德妃笑着说,“我们临成就没有大皇子这般好的气质,整天练武,最不喜欢进书房了。”
“妹妹怎么说话,临成练得一身好武艺,人也直率,真是难得的好孩子。”皇后喝了口茶,说道。
德妃听到皇后这样一赞,笑了起来,“好了,姐姐,你看到快天黑了,我要回宫了。”向皇后与明澈行了礼,便走了出去。
明氏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阵嘲笑,说道:“哼,以为找本宫聊天便能知道本宫对选妃的心意,好一个简单的女人。”
明澈想起了今日在街上看到的一切,笑着说:“母后不需介怀。还有,今日进入名府,竟然见到了二皇子。”
明氏手中一顿,说道:“哼,二皇子吗?不必管他。”
明澈心中疑惑,心想若是平常,母后是不会不管这事情的。明氏见他神情疑惑,说道,
“他二皇子景旸只不过是杭州的一个民女所生,当初只因皇上南下私访一时糊涂又没有拿注意的人在旁,出生之后才得知。龙种是不能留在民间,当然就以养子的身份接进宫了。根本没资格继承这位子,你就不用担心了。”
“那他的生母呢?”明澈如此轻易地听到这秘密,心中不禁有些疑点。
“早已改嫁他人了,还是本宫做的主,毕竟她没有入宫中的档案。现在是一个县令夫人,也算没有亏待她,怎么了?”明氏见明澈脸上神色不对,问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二皇子不像是民间女子所生……”
“好了,这件事是本宫亲自拿的主意,不可能有错。他好说也是圣上之子,气质自然不同常人。”明氏说道,“本宫有些累了,你也去就寝吧,好好准备明日的选妃。”
“是。”明澈也不好再说什么,退下了。
*** *** ***
明玉宫。
晚间时分,一轮明月挂在天上,月光照亮了明玉宫的庭院,令本来冷清的庭院又显得更加阴冷。
景旸穿着薄袍靠在了庭院走廊的柱子上。风吹起了他印着淡白色月花的丝绸长袍,如波浪般轻轻地飘了起来。
院中的树晃动着身体,树叶如雪花般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面无表情地凝视着挂在天上的明月,手上不停地把玩着一支白玉耳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