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云踏歌（1 / 1）
改俩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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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苍掀开帘子一角，姬言觞打横抱起锦书钻进了轿子，将她安置妥当后，支着帘子向玉笙寒望了一眼。
玉笙寒淡淡一笑：“你们去吧，我还有些事要忙的。”又嘱咐了阿穹跟着他们，阿穹努了努嘴，因着阿苍在旁一直对他摇头，只得作罢，不情愿地走到轿子边上。
姬言觞轻启薄唇，最后却是什么都没说，只点了点头，放下了帘子，由得轿子颠颠簸簸往外去。
玉笙寒站在御书房门前，望着他们渐行渐远好一会儿，转身入了御书房。
从宫城出来，这一路上，姬言觞从豆腐块状的窗口望出去，面色一派沉静，偶尔向卧着的锦书那里望上一望，反反复复轮了好几次。
锦书脑子昏昏沉沉的，身子却不老实，嘴里不知嘟囔什么，往外翻了个身，这轿子里的位子哪有那么多宽敞的富余，这一翻，便是脆生生的一声响，滚到了地上，还顺势往角落里挪了挪，撞上才算完。姬言觞没奈何地笑了笑，往前迈上一大步，立定在锦书面前，慢腾腾地捞起她。
旧伤还没好，又添了新伤，锦书闷哼一声，悠悠转醒。揉了揉朦胧的眼，看清了眼前人，又蓦地松了口气，整个人跟没了骨头似的瘫在位上。
姬言觞低低笑道：“刚出了老虎洞，你这一身刺就利落收了。”
锦书咧了咧嘴，龇着牙道：“我都要一佛出世了，可没功夫和你斗嘴。”
那人逮着个数落的机会岂能轻易罢手，最妙哉的是，以往这时候，那必得一蹦三尺高横眉竖刺的小子如今瘫成了泥，别说与他驳上一驳了，真是想不听都不行。
姬言觞面上笑得那叫春guang灿烂，“以你的性子，能不蹦不跳不哭不闹，乖乖挨上这几十大板，还能在他面前老老实实的，真是长进了不少，不知是我府上的能耐，还是王府里的机智，能将个傻小子磨成这般，只不过，”那波光微漾的桃花眼向上一挑，“你这龇牙裂嘴的模样委实不雅了些，倒不是从我府上学来的。”
颜锦书额头青筋直往外蹦，瞧见眼前那人似笑非笑的模样，心里更是一阵不舒坦，恨不能把那张俏生生的脸揉上一揉，揉成个面团才好。
她闷声闷气道：“在大将军的堂皇府上，我掏鸟蛋，爬墙的功夫倒是精练不少……”说到这，骆仙仙骆大小姐绝对是功不可没，直到今日，锦书仍没想通，一个十四岁的小丫头怎么还爱这些小童才会做的事，而且每次都粘着她和风泉一起做。好吧，她承认，在彼苍山的时候，她也经常爬墙，但是掏鸟蛋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
姬言觞佯作没听见，缓缓站起，行至帘子前，转过头笑吟吟道，“我还得去城北大营一趟，你就随着轿子先回王府吧。”说罢，就跳下了轿子，锦书透过窗子往外望，见他站在路边，嘴角噙着一丝恍惚笑意，冲她挥了挥手。
锦书撇了撇嘴，侧身躺下，刚得一刻安逸，伸了个懒腰，欲睡过去的时候，从外头钻了个人进来，冷着脸坐在一旁，一声不吭。
锦书本能地想要坐起来，无奈不敢再牵动身后的伤口，只能微微皱起眉，歪着头望向他，阿穹没好气地扭过头去，“是姬大人让我看着你的，你躺着便再这样吧。”
正中下怀，锦书点点头，想到自己如今假扮身份，又是重伤员，再顾忌那些个儒家道家又有什么意思，索性大刺刺歪在了位子上，阖上眼悠哉起来。
阿穹青着脸皱紧眉，转过头望了一路风景。
偶尔瞥过眼瞧了瞧身边懒洋洋的人，十六、七岁光阴的人却不像是十几岁，一把骨头酥了一般总提不起力气，也不知细底子，素来凡事都是淡淡看过的王爷竟不排斥，心比绣花针儿细的姬大人也能容下他，说什么故友，他才不信，这个小子除了懒懒的劲儿和姬大人有的半毫像之外，浑身竟是市井气，姬大人怎会有这种不成器的旧识？何况他那种“懒洋洋”，是没得正事，虚度岁月的小民习性，和姬大人举手投足间的洒脱风姿，根本就是云泥之别，怎有的比？
越想越是义愤填膺了，阿穹低低嘟囔道：“这种不学无术的小子，还妄想中个三甲，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了……”
锦书登的翻过身，直勾勾地盯着阿穹，与瞪着她的那双眼睛正巧碰上，顿时火光四溅，大有拔剑相向之势。
阿穹被撞破腹诽正腹诽之人的场面，面上是不能自然到哪里去，不过他本就与锦书不对盘，虽不至真打起来，但心里有口憋不下去的气：万不能输给这小子。瞧锦书满面怔怔的与他对视，便拼着一口气，毫不示弱地回瞪过去。
锦书身后伤口处火燎似的痛，哪有多少精力与他闹下去，不过是听到阿穹的自言自语，一时踌躇，不知做何说何罢了。只一会儿就移过视线，好好揉上一揉，闷闷道：“你怎知我报了武科？”
阿穹心直口快，想说的话从不过脑子便溜了出来，他冷哼了一声，“你以为怎的？敢情把我们都当你院子里那棵榆树了？整日里偷偷念叨着不说，做梦时还在想着好事……”当然，这最后半句他含糊带过去了，他可不想让这小子知道，每夜王爷都会让他去瞧着内院里的安全，尤其是他那个地方。他不愿这小子和王爷处在一块，总觉得他会搅混了王爷平静的日子。
锦书老实趴在位子上，有些微微的挫败感，本还想若是捡了个馅饼，真中上了，回去说给他们听也是美事一桩，若是中不上，反正也没人知道，也没什么脸红的要紧。这下可好，都知道了，面子都丢到晏城外头那条护城河里了。
“王爷知道吗？阿苍他们……府里的人……都……”颜锦书小心翼翼地问道，吞吞吐吐半点挤不出一个字来。
阿穹不耐烦道：“是不是都知道了，我就不清楚，不过王爷是知道的。”
颜锦书泄了气似的趴在了位子上，这下可好，该知道的也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也知道了，她颜锦书也当上了一回名角，难怪最近园子里的花匠冲她笑得那叫一个诡异，连吃饭时玉笙寒背后伺候的丫鬟也老是窝在一处咯咯直笑，敢情唱的是这一出啊。
“不过，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就算是前些没什么厉害人物的年头里，你都得怎么上去，还怎么下来，何况是今年，今年竟有那人，竟有他！若是他在，其他人都是那红花后头的绿叶，全都不过是个陪衬的罢了。”阿穹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
颜锦书翻了个白眼，不就是参加个科举吗？这又没怎的，至于这么苦大仇深吗？不过她不愿和玉笙寒的身边人有争执，哪怕是一丁半点她也是不愿的。
很快便将不中听的话抛在了脑后，不过她听清了阿穹话里的关键词，于是问道：“你说的那人是谁啊？”
阿穹冷冷嗤笑了一声，道：“你真是枉做习武的人了。”他存心掉着锦书胃口，缓缓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道：“‘南有嵯峨荼人间，北有云霄弄乾坤。赤衣流水云踏歌，鬼颜一怒混沌破。’鬼颜公子的名号，你竟不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