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章（1 / 1）
“搞定~”小茜出了办公室，向在门外恭候的Kevin眨眼，做了个OK的手势，一直伸到他眼前，生怕他看不见。
Kevin舒了口气，轻推开小茜的手，笑问过程。
“本来公寓就是可以男女生合住嘛，有各自的屋子的……老师见我粘着你，还以为我早恋……说了半天她才答应……噢，对了，还有任务！”小茜抿着嘴唇笑看Kevin，眼神极富挑衅色彩，“我要辅导你的学习！呵呵，老师跟我讲你的成绩了，”她礼貌性地停顿一下，好像在为Kevin的分数默哀，突然又爆发出来：“真烂哎！！——”小茜此时还对Kevin幸灾乐祸，不想自己接了辅导Kevin的任务，才算她大祸临头。
……
两人到传达室取了小茜的行李，回了公寓。一路上小茜胸怀大志地告诉Kevin，有了她，Kevin的期中考试简直是水到渠成，然而小茜未料到Kevin大脑里不仅有水，而且水泄不通。
到了新家，小茜收拾完了东西，便伺机把Kevin拽到身旁，号称要“演练一件事情”。其语气低沉百转，透出些神话色彩，让Kevin以为是多么高尚的圣仪。
“到底是什么？！”第三次追问。
“嗯……就是……”小茜用手掌顶着下巴，手指不住地轻打嘴唇，目光活泼地四处游移。“就是上厕所嘛……”此时手又贴在一边脸上，是为“半遮面”，只恨身边没有琵琶可抱。
“哦……这有什么‘演练’的啊？小时候你父母没教过你吗？”Kevin瞪大眼睛注视小茜没被遮住的那半边脸。
“哎呀！不是这个意思！”小茜又气又笑地甩开手，使劲跺着脚。“我当然会上厕所啦！——”Kevin赞许地点了点头“——我是说，咱俩不是栓在一块儿了吗？那在公寓上厕所啊、洗澡啊怎么办？有链子的话门会关不上……”说到最后小茜的脸涨得通红，甚至难以分辩嘴唇和脸蛋的边界。
“噢……没问题，我可很正直的！”Kevin用手拍了拍胸脯，微微点了下头，这般诚恳，在小茜看来，大有小孩子发誓再不吃糖的情调。
小茜翻了翻眼睛，脸上是橡皮一擦即去的笑容。
“相信你吧——”
到了晚上，两个人决定出去吃饭，因为食堂今天不开。然而，周围有粮食的地方全都人口爆炸，各路顾客“无地自容”，马尔萨斯地下难眠。 Kevin和小茜担心自己在里面待久了三围会锐减，于是撇撇嘴，打道回府，自食其力。
“咱们吃什么呢？”Kevin架起胳膊，有意无意地把小茜拉近了些。“公寓有鸡蛋、有土豆、有西红柿……那好吧，土豆片和西红柿炒鸡蛋，OK？”
小茜笑得露齿，不知是表示认可，还是难奈嘴馋。
到了公寓，Kevin、小茜就穿上了围裙，然而，除了这一点还比较专业外，剩下的就不敢恭维了。
“我削土豆啦~”小茜拿了土豆和刀在垃圾桶边坐下，挺直腰板，一副壮志凌云的样子。然而她削土豆大有古代地主剥削佃农的风范，不但心狠手辣，而且理直气壮，待五分钟后Kevin见到身材瘦了一圈，矮了一倍的土豆，险些当成鸡蛋给打了。当他被告知那植物的学名后，大呼“佩服”，面小茜还以为他真是在夸自己，于是踌躇满志，竟还准备向另一个土豆下毒手。
Kevin竭力挽救才让第二个本来就不大的土豆幸免于难。若这个也让小茜削，就剩不下什么了。
不过，Kevin也是半斤八两。他的西红柿和鸡蛋竟炒出了红烧肉的色泽，其火侯不言而喻。炒菜锅里和Kevin心里都倍受煎熬。
“天哪，什么味道？！”小茜正切着土豆，忽然捂着鼻子跳开，眼角的肌肉在抽动。
“啊，糟糕，原来真的糊了……”Kevin吐出舌尖，赶忙关了火，开了窗。
小茜帮忙把锅里的异物倒了，然后开始攻击Kevin。
“都怪你，这下少了道菜！”小茜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瞪着他。
“拜托，我只有左手哎！右手一直被你拉得老远！而且我还得一直监控着你，看你又把那土豆怎么样了。”Kevin斜眼瞄了一下菜板，发现那土豆片不比菜板薄多少，但和小茜的脸皮相比，还是小巫见大巫。
“你嫌我影响你对不对？好啊！——”说着，小茜按下了手铐的按钮，链条变长了。随后她抬眼看着Kevin，嘴噘得几乎和鼻尖平齐。
Kevin“嘁”了一声，去洗了锅，正准备炒土豆片。忽然——
“停！”小茜竖起手掌挡在Kevin脸前，另一只手迅速拿过Kevin手中的锅。
“干什么？”
“你去外面歇着吧，我来炒就好了。”小茜一边推着Kevin出去，一边附赠给他“谢谢惠顾”的笑容。
“为什么？”
“我们不需要土豆糊！多谢合作！”小茜更使劲地推，显得脸上的笑也力道十足。
“这次我不会再……”Kevin的身体不断和门框摩擦，脸上的表情可以让窦娥喊冤。
“不行，不行，你有前科！”掷地有声。小茜终于如愿把Kevin挤出了厨房。“你就等着好吃的吧！”说完一眨眼，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Kevin刚张口要辩，却没说出口，在他闭上嘴的同时，小茜亦把厨房门掩上，只恨挂不了“闲人免进”的牌子。
Kevin心不在焉地看着杂志，不停瞥向厨房，一半是因为辘辘饥肠，一半是因为放心不下——一个削土豆和切土豆都“大气磅礴”的人将怎样炒土豆？Kevin一时间有种预感，炒土豆片的计划也会继西红柿炒鸡蛋之后破产。
三分钟后，厨房门被慢慢推开，小茜的脑袋歪着伸出来，头发飘摇垂下，脸上嫣然一笑：“那个……计划有变，改成做土豆丝……嘻……立等可取，稍安勿躁。”说完又勉强地一咧嘴，抽身回去。
Kevin偷着乐，心想小茜的刀功够那土豆受用了。
三分钟后，厨房门又被推开，Kevin正迎上去，却只见苦笑的小茜又探出脑袋：“不好意思，计划有变，改成做土豆丁”。小茜极具亲和力地笑着，“立等可取，稍安勿躁”。
Kevin捧腹，心想小茜大有打入碎纸机市场的前途。
三分钟后，厨房门又开了，小茜缓缓伸出脑袋，吐吐舌头，抿着嘴，声音比前两次小了许多。“计划……又有变，改成做土豆泥……”小茜歉疚一笑，Kevin拇指一竖。
“立等可取——”
“稍安勿躁！”Kevin接了下半句，宽容地笑着。
“知道就好~”
Kevin真心愿笑可以充饥——自己已前胸贴后背，而小茜却不停地把土豆越切越小，丝毫没有做菜的意思。Kevin估量着小茜再折腾几十次，就可以得到一堆游离态的原子了。他叹口气，再次垂下了脑袋。
厨房门第四次被打开，这次还来等小茜现身，Kevin就说：“计划有变，改成做土豆汤——对不对？——”
小茜慢慢地走出来，手上小心翼翼地端着盘子，嘴上甜甜地笑着：“错喽，这次就是土豆泥。呵呵~”趾高气扬，一副集大成者的做派。
Kevin心想这其实理所当然，因为从土豆泥再切不出别的样式了。
“可圈可点……”Kevin用舌头添着嘴唇，一遍又一遍，竟也不惜浪费口腔中的淀粉酶。待小茜后手关上厨房门，Kevin扔下摩挲已久的碗筷，起身迎上去，眼中只有土豆泥，剔除了一切背景。
一时间，小茜见Kevin冲了过来，下意识地侧过身护住那盘土豆泥，然而这一转身角速度过大，竟险些把土豆甩了出去。小茜大慌，连忙稳住，拜佛上香一般举着盘子，惊惶未定地大口喘着气，挑起眼睛看着盘子，舒了口气。她又看看垂涎三尺的Kevin，送去极为警戒的目光。
正在这一刻，小茜刚一迈步就踏在了透明的镣铐上，鞋底一滑，一下子向前扑倒了，落地时“咚”地一声巨响，楼下简直要起诉邻居扰民。
“你没事吧？喂？”Kevin连忙蹲下，关切地看着小茜，余光瞥见陨落的土豆泥。
小茜捂着胳膊时，疼得睁不开眼，故无从判断Kevin那句“你没事吧”是在对功亏一篑的自己说，还是在对功败垂成的土豆说。
“小茜，你还好吧？”Kevin拉小茜起来，“破了么？”转身去找酒精。
“完了——”
Kevin以为是在形容伤势，回过头看小茜指着地上的陶瓷片和土豆泥欲哭，才知道外伤的微不足道。
“土豆泥……”小茜的嘴唇成波浪状蠕动，手指着地上，指尖微微颤动。
Kevin顺她的手看去，打趣道：“呵，这才是土豆泥呢！”言罢笑，转身便看见凶煞的小茜，一下子咬住嘴唇，口腔立刻变鼓。
小茜鼻子出一声气，扭头不看Kevin。
Kevin吐吐舌头，蹲下独自收拾残局，扫的时候发现土豆泥内部竟是生的，哑然失笑，心想幸好这土豆泥及时夭亡，否则上了餐桌便迫害一方。
“你还笑啊！”小茜怒视Kevin，牙齿咬得直响，仿佛要一口吃了他，不过小茜没那么饥不择食，而Kevin也不是那么秀色可餐。
“我……你怎么老怪我啊！是你自己不小心好不好！我可没说你吧！”Kevin反唇相稽，平视着小茜，然后低头继续清扫地面。
小茜狠狠地瞪着Kevin，肩膀随呼吸上下起伏，上牙都快把下唇咬破了。“我辛辛苦苦……你……你去死吧！”小茜愤然起身，大踏步离开饭厅，每一脚都跺得力道十足。楼下的邻居“今夜无人入睡。”
Kevin也大声地“嘁”了一声，本以为自己不责怪她算仁至义尽了，可她非但不领情，反倒连笑也禁止了，这可有几分文字狱的味道。
小茜踏回自己房间，正走进门，忽然，左手的镣铐拉紧了，险些仰面向后栽过去。
“喂，不要拽！”厅里传来Kevin的叫声。
小茜便席地而坐，抱着腿，下巴架在膝盖上，任凭肠胃痛苦地哀鸣。
Kevin扫完了地，也坐在一边生气，这镣铐真是好样的，先栓了个小肚鸡肠的女生在身边，如今致气，两人也走不出几米，而且连门都关不上。说好听了，这叫形影不离；说难听了，这叫阴魂不散！
可是两人一直这样“窝里斗”可不是长久之计，而且锁在一起也应该相互照顾，何况自己还是男生。
Kevin心想男生真是上帝为了弥补女性世界的失衡而造出的生物，不但要受女生的气，闹别扭之后还拥有认错的先发权。
“可怎么道这个不属于我的歉呀……”Kevin揪着头发皱着眉，双眼紧闭，从眉心成放射状。想着想着，他轻轻拽了拽锁链。
“干吗？！”杀气腾腾。
“你饿吗？”
“你傻吗？！”
Kevin一时语寒，“那你……你饿对吧……那个，刚才……抱歉啊……我们去买点泡面吧？”Kevin顿时体会到这种道歉方式的优越性，让对“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便少了看对方脸色的张惶。恐怕当年贝尔发明电话就是要为这种窘迫对话提供物质支持。然而这镣铐效果更佳，不仅隐匿了形象，还能保证谈话的持续性，不似电话，对方一生气就挂了。
“你自己买去吧，我不去。”看来小茜真是饿得有些低血糖，大脑都转不动了。不过也许她压根不想让Kevin去，才如此含糊措辞。
“什么意思？……”Kevin自感扑朔迷离，向小茜的方向对着墙壁耸肩摊手，皱眉摇头，还摇摇手指，借墙不透光之利大肆猖狂。
小茜没回答。
“小茜？”
静。
“小茜？”
静。
Kevin匆匆跑了过去，发现小茜坐在地板上。
“干吗呀？”小茜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头向一边。
“那个……我听你半天没答话，以为你饿出毛病了……”Kevin清了清噪子，然后傻笑，然后又清噪子，脸红得鲜艳。
小茜忍着笑和怒，仰头望着赧然的Kevin叹口气，静了静，又无奈地摇一遥头，起身，盯着Kevin，眼睛扑闪一下，然后笑言：“走吧，泡面！”
Kevin点头微笑跟着，仿佛自己的名字就叫“泡面”。
30分钟后，Kevin和小茜对视而笑清洗着碗筷，回味着心里和胃里无比的充实和满足。而被他们残忍戕害的西红柿、鸡蛋和土豆都成粘稠状栖身门外的垃圾桶，对二人暴殄天物的卑劣行径，做着无声的控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