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第四十八章(1 / 1)
当春雷与林淇霜走进‘云来阁’时,原本吵嚷的大堂顿时寂静下来,食客们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站在门口的这对璧人身上。
春雷相貌俊秀、体态风流,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冷傲之气,让人既不敢亵渎又不舍移目;而站在他身边的林淇霜,鼻直唇娇肤若凝脂,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含情带嗔,目光扫视之处,几个妙龄男子都不觉羞红了脸,却还是忍不住偷眼瞧她,只希望她的目光能再一次地停留在自己身上。巧合的是,今天两人都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服,在众人眼中越发显得十分相衬。
短暂的惊艳过后,最先清醒过来的是店小二,她连忙迎了上来,嘴里一个劲的招呼,“二位是要雅间还是就在厅堂内选个位子?”
“临街的雅间还有空的么?”林淇霜并未正眼瞧那店小二,口里问着,目光却投向春雷,示意他随自己上楼。
店小二连忙头前带路,忙不迭地回道,“有,有,有。您二位这边请。”说着推开正对二楼楼梯的一雅间房门,雅间不大桌椅也已经显出几分旧色,可桌椅上铺设的成套奶黄色绒布,却干净得仿佛第一次拿出来使用一般。角落的美人台上插着几只桂花,让这个房间全然不带一丝寻常酒家的那种油腻气。
春雷打量房间之际,店小二已经将临街的窗扇打开,金黄色的阳光顿时铺满整个房间,小二又将窗檐上的挡雨板略微放下些,这样一来,房间内的食客即可欣赏外面的风光,又不会被阳光刺了眼睛。
春雷满意地靠着窗边坐了下来,林淇霜见他面带微笑,知道他定是喜欢这里,心中也大为愉悦,当下便命店小二选几个招牌菜端上来。
店小二一边应允,一边手脚麻利地为二位沏茶,摆上自家赠送的小点心和开胃菜,道了句‘请二位客官稍候’便躬身退了出去。
“如何?喜欢这里么?”林淇霜明知故问,春雷脸上的表情其实早就告诉她了答案。
春雷轻轻抿了一口茶水,不是他喜欢的茉莉香片,而是味道偏淡的云雾清,不过这也算是茶叶中的中上之品了,酒楼肯拿这档次的茶叶待客已算厚道,自然不好挑剔什么。可是林淇霜却很敏感地捕获到了春雷那一闪即过的遗憾,“怎么?茶叶不合口味?正好我也不喜这清淡之茶,叫他们另沏一壶可心的。”
春雷忙阻止道,“算了,不要钱的茶叶,能有这种喝已经不错了,就别难为人家了。”
“诶,让食客吃的舒心满意原就是酒家的本分,再者我们也不为难她,只不过问问这里常备的茶品中有否素常喜饮的,有呢就换,没呢就将就,你看如何?”
春雷心觉林淇霜的做法挺妥当,便点头表示赞同。果然,店小二另沏了一壶茉莉香片过来,不仅没有觉得厌烦反而不停地为自己的擅作主张致歉。
喝着满意的茶水,春雷不再拘谨,恢复了以往的洒脱自如,“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茉莉香片?”
林淇霜笑的有些苦涩,“我瞎猜的,汝雪她最喜茉莉香片,你跟了她,自不会不喜这种茶。”
提起林汝雪,想起早上那决然离去的背影,春雷的眼神黯淡下来,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半晌无语。林淇霜在外闯荡了些时日,自是比林汝雪懂得看人心思,当下便沉声问道,“怎么?你们吵架了?哦,你别怪我多事,我并无他意,你是我的恩人,她是我的妹妹,如果可以的话,兴许我能给你们调和调和。”
春雷闻言只是轻叹一口气,张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可就在林淇霜以为他还要保持沉默时,春雷却开口问道,“听说,你们和楚公子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林淇霜有些不明所以,茫然道,“是啊,我们以前是邻居。两家相邻的院墙特别矮,我们就经常翻院墙一起玩。不过,后来楚家发达了,另择了新地建府邸就搬走了。”
“那,你们和楚公子之间的感情应该挺深厚的。”春雷让自己的口吻像是无目的的拉家常,可林淇霜何许人也?见春雷的话题始终没离开楚岳和她们的关系,脑海中的思绪顿时清晰起来。
“哦,我们小时候关系是不错。可那也不过是比寻常人稍近些罢了,谈不上什么深厚。至少我是从来都把楚岳当邻家弟弟看待,况且这些年彼此年龄都大了,理应更加避嫌才是。况且我这几年在外游学,和他见面的机会很少,说实话,现如今见了面都不知道有没有话题好讲呢。”
“哦?不会吧?楚公子不是常来林府的么?”至少自己这几天就已经碰见两回了。
“是么?可是,我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见过他了呀。”林淇霜面上的神情,让人无法怀疑其所说内容的真实性,说着她突然恍然大悟般地向春雷解释“啊,也许是他每次一来就直奔汝雪那院,我的院子在另一侧,从后门进来时,正好和汝雪的院子是反方向,而且我又不经常出来,所以自然和他碰不上了。”语气中丝毫没有因碰不到楚岳而产生的遗憾。
汝雪不是说,楚岳心中所属之人是她的姐姐,也就是眼前这位林淇霜么?那为何每次去林府都只找汝雪,明明意中人就在府内,却避而不见?是汝雪误会了楚岳的心思,还是这当中有什么人说谎?
林淇霜聪明地点到为止,此刻转移话题道,“诶,你和汝雪是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丫头,竟然一点口风都没露给我,害得我还以为她依旧一颗心系在楚岳身上呢,前段时间还刻意制造机会给她。”话说到这,象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忙不迭地打嘴,“哎呀呀,你别误会,那都是从前的事了。只要汝雪现在对你好,那些个事过去了也就过去了,你说对吧?”
林淇霜的话精准地刺痛了春雷的心,汝雪对楚岳的钦慕真的已经成为过去了么?还是压在心底成为了一种更深的迷恋?想起昨夜汝雪伏在他身上时那迷乱的表情,现在想来更觉疑点重重,难不成是把对楚岳的渴求转嫁到了他身上?
店小二的叫门声打断了各有所思的两个人,几道色香味俱全的小菜摆在桌子中央,林淇霜并没叫酒,于是两个人以茶代酒碰了一杯。林淇霜点着其中一盘爆脆角说道,“春雷,趁热快尝尝这道菜,这可是这家的招牌,别家绝对吃不到的。”
春雷果然喜欢这种外酥里嫩甜蜜蜜的菜品。林淇霜享受地看着春雷,她觉得春雷这个人第一眼看上去冷冰冰的,熟悉了之后才会发现其实他很好懂,喜怒哀乐都会不自觉地浮现在眼角眉梢,自己却还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这样一个单纯且善良的男人,为什么就不属于她呢?如果能得到他,那么什么林家针法,什么当家令牌,一切的一切于她都不再重要。
“来,喝口茶,让嘴巴里的甜味消散后,再尝尝这道西瓜盅。”林淇霜体贴地为春雷续上茶水。春雷吃的开心,却见林淇霜并不怎么动筷子,不由得奇怪,“你怎么不吃?”
“其实我并不特别喜欢甜食,今儿是特意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只要你吃着开心就好。”林淇霜说的很是坦荡,让人反而觉得可亲。
春雷有些不好意思,但随即又很是奇怪,“你怎么知道我爱吃甜食?我们这是第一次在一起吃饭吧?”难不成自己失忆了?
林淇霜当然不会告诉春雷,在他不告而别之后,她是如何将有关春雷那短暂一天的活动所有细枝末节都询问得了如指掌,这其中自然包括他在那家客栈都点了哪些菜品,在久寻不获的日子里,她就是靠着这一点点的记忆碎片,让她支撑到了现在。她此时只是不经意地笑笑,顺手又为春雷续上茶水,“我猜的。我有种奇怪的感觉,感觉你可能会喜欢偏甜的菜品,感觉这些菜品很符合你的气质,所以就自说自话带你来这家酒楼,自说自话为你点了这些菜品,还好你果真喜欢,否则你一定会责怪我自作主张了。”
林淇霜的每一个举止每一句言语都把握得恰到好处,让人觉得很贴心,也很安心。最初见面时的那点唐突,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接下来,她又捡着一些在外遇到的趣闻讲给春雷听,精彩之处总能引来春雷的阵阵笑意。已过正午,街面上的行人并不很多,从她们雅间的窗外望去,一个个铺面门户大开,家家门前都打扫得干干净净。街对面正对着她们窗户的,是家很大的首饰铺,这家铺子以手工佳用料好而闻名于国,据说当年玉亲王就亲自来这里买过不少首饰讨好她的宠侍。
春雷原本只是不经意地扫过去一眼,却全身僵硬地呆坐在了那里。林淇霜一下子就察觉到了春雷的异样,顺着春雷的目光看过去,对面那首饰铺门口,站着的不正是林汝雪和楚岳二人么?
林汝雪和楚岳显然是没有发现对面酒家二楼雅座上的春雷和林淇霜,此时林汝雪正拿着几根发簪一一往楚岳的头上比划着,也许是嫌铺子里面光线不够好,看得不够真切,这才站在首饰铺的门口,迎着阳光一一比对着,一边比对还一边兴奋地说着什么,楚岳的脸上似乎还有着一抹嫣红的娇羞。首饰铺里的伙计也甚是殷勤地站在一旁,满面堆笑地将几个预示着百年好合的情人佩往林汝雪和楚岳身上比划着。
春雷像是三九天迎头淋到一桶冰水,浑身上下没了一点温度,泪珠顺着眼角滑落下来,他想站起身来,却觉心口一阵剧痛,右手不自觉地紧抓胸口,一股腥甜之气顺着喉咙涌出,自嘴角一滴滴落到胸前衣襟之上。
林淇霜显然被眼前的景象吓坏了,忙扶住春雷安抚道,“春雷,你别这样,兴许是误会呢。汝雪她不是那种人,你要相信她。”
可春雷似乎什么也没听见,在那伤心欲绝的神情过后,一种愤然之色涌现上来,只见他腾地站了起来,直接从窗口一跃而下,冲着林汝雪飞了过去。林淇霜不禁大惊,可她不会武功,只能腾、腾、腾顺着楼梯奔出酒家,跑出来的时候并没忘记顺手扔给店小二一锭十足的官银。
当她气喘吁吁地跑到街对面的首饰铺门口时,春雷正悲愤地看着林汝雪,指着林汝雪的手抖个不停。楚岳的脸上很明显地隆起几道指痕,即使想用手遮也遮不住。而林汝雪正一脸惊诧地对着春雷吼着,“春雷!你这是干什么?你快向楚岳道歉!”
原本没什么行人的街面,此时爱看热闹的好事之徒却迅速地以四人为中心,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拢起来。人群之中显然有人认出了楚岳,不禁议论道,“诶,快看,挨打的那个是楚家小公子诶。”“啊,真的么?为啥挨打呀?”“不知道,不过看这架势,可能是去勾引人家妻主,结果被正夫撞见了。”“你说楚家家大业大,要嫁什么人不行啊,非得勾引别人的妻主?”……不堪的议论声阵阵传来,楚岳再也承受不住,满面羞愤地捂着脸,痛哭着一转身推开人群飞奔而去。
林汝雪一怔,看看姐姐,一跺脚追了过去。当林汝雪追随楚岳而去的背影再次映入春雷的眼帘时,他终于失力般地向后倒去,站在他身侧的林淇霜赶紧一把接住了他下坠的身子,就在春雷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向林淇霜泣声请求道,“带我离开,我不要回去。”
林淇霜的心被撕碎了,她将春雷紧紧抱在怀中,咬着牙低声一字一句地对着已经昏迷过去的春雷说道,“我带你走,我绝不会让你再受到任何伤害,我绝不会原谅任何一个伤害过你的人。”说罢,就抱着春雷沿着林汝雪离去的反方向一步步坚定而缓慢地离开。
原本想看场好戏的无聊人们,见主角们都散了,便也一哄而散,只不过四人中最出名的楚家小公子当街挨打的话题却在很长一段时间成为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谈资。
林汝雪回家时,已经是筋疲力尽、思维混乱。楚岳满腹委屈伤心欲绝的画面和春雷悲伤绝望以及嘴角那道血丝的画面,不停脑海中交错闪现,狠狠折磨着她的神经。她一开始真的是很生气,为什么春雷会连问都不问,上来就打了楚岳一个耳光?这让她对楚岳如何交代?可看到春雷那悲伤的表情,还有嘴角不断涌出的血珠,又不免很是心疼,她知道一定是春雷误会了什么,可还没来得及解释,楚岳就因羞愤而跑开,她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楚岳就这么一个人跑掉吧?好在姐姐那时正好就站在春雷的身旁,她临去时的一眼,就是将春雷托付给了姐姐。她相信姐姐能帮她暂时安抚住春雷,她希望等她回家后,再向春雷好好解释,以春雷的个性,知道了原本是场误会后,不仅不会再生气,而且定会对楚岳充满歉意。
然而,焦头烂额的她根本没仔细思量,为什么春雷好端端地不在家里呆着跑了出来?为什么那个时候姐姐会出现在春雷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