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第四十章(1 / 1)
林汝雪还没走到母亲所住小院的门口,林展颜就已经知道自己这个原本十分听话的女儿为了一个男人找上门来了。她微眯着眼睛,没有任何表情的坐在厅堂的正座上,搭在桌子上的左手食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
从小到大,林汝雪都没有做过一件忤逆母亲意愿的事情,以前不管做什么决定,她都会先小心翼翼地观察一下母亲的表情,但凡母亲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认同,她就会马上否决掉自己原本的心意;可若母亲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些赞许的神色,她就会发自内心的高兴,就像一个得到主人嘉奖的小狗。
林展颜知道,女儿之所以这样惧怕她,刻意地讨好她,与女儿小时候她对女儿的排斥和疏离有关系。在女儿出生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都不愿看这个小生命一眼,因为如果没有这个小生命,江郎就不会死,她也不会痛失所爱。直到有一天,她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躲在花丛中偷偷地哭泣,却在奶爹爹呼唤的时候迅速擦干自己脸上的泪水,原本悲伤的小脸上瞬间换上了若无其事的笑颜时,她的心被撕裂似的抽痛起来。自那以后,怀着一颗愧疚的心,以及对江郎所有的爱,她开始很认真地为这个女儿默默地铺垫前途。为了女儿能够自保,平安一生,她把毕生绝学全都悉心教给汝雪,并悄悄与一些忠心耿耿的翠烟宫旧部联络,以期将来有危险之时,汝雪可以得到那些人的保护。同样的,对于汝雪的亲事,她也反复琢磨过,不能要门楣太高的,但也不能是毫无背景的,家族成员不能太复杂的,但也不能是不知世间险恶的……总之,她是操碎了心,却不想女儿竟喜欢上了一个杀手,先不论门楣背景,就是这个身份,也是她万般无法接受的。
可现在,女儿却为了这个男人,明明知道母亲不认同,明明知道母亲会恼怒,却还是拖着病体,夜色朦胧下,一刻都不耽误地找上门来了。这脾气和江郎还真是象啊,平时看上去毫无原则很好说话,其实那不过是没有触及他的内心底线,可一旦确定那是自己想要的,就绝对不会放手不会背弃。
林展颜思绪缥缈间,林汝雪已经站在了母亲的小院门口,她再次审视并平整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接过奶爹爹递过来的帕子擦擦额上密密地一层细汗,然后笑着对奶爹爹说,“爹爹,我进去了,天色已晚,您不必等我,先去歇息吧。”说罢,也不去看奶爹爹满面的担忧,一个跨步走进了院门。
母亲果然还没有睡,厅堂的灯亮着,她在等自己。林汝雪此刻的心情反而十分平静,因为她知道无论将要面对什么,自己都绝不会放弃。
“娘”林汝雪走到母亲面前施礼。
林展颜眼中寒光一闪,冷笑一声,“这么晚了还不睡?屁股上的伤不痛了是不是?”
林汝雪充耳不闻母亲的嘲讽,直奔主题道,“女儿听说娘亲前夜抓了个闯府的男子,女儿恳请娘亲放了他,他只是牵挂女儿才做出此等顽劣之事。”
“他本事可不小啊,这么多年来,能一路闯进我林府内院的,不超过五个人,而他就是其中之一。为娘想问问,女儿什么时候交到了这么一个身手不错的年轻人?”
林汝雪一怔,她原本以为春雷是一翻进外院院墙就被捉住的,没想到他竟然跑了这么远。不过转瞬便又释然,他不是个莽撞之人,既然决定来找自己,就一定是备了什么避毒之物。“哦,这也没什么稀奇,春雷他是亲王府的侍卫,定有些避毒之物,他人又很是有些鬼机灵,之所以能跑到内院来,肯定是误打误撞而已,女儿保证,他绝无歹意的。”
“侍卫?一个王府的侍卫身上能有避毒珠?哪个亲王的出手能这么大方?”林展颜脑海中突然闪现一丝灵光,自己的女儿似乎并不知道那个男子的真实身份,如果女儿知道那个人在欺骗自己,会不会就此放手?
避毒珠?春雷竟然借到了它?这鬼机灵!林汝雪心中暗暗赞赏,正想替春雷辩解几句,就听母亲高声喝道,“来人呐,把地牢中的那小子给我带过来。”
林汝雪心中暗念,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春雷被关在地牢中了,那里面阴暗潮湿,对他的身体很是不利。而地牢中的春雷,还不知外面即将到来的暴风骤雨,此刻的他正满心彷徨地躺在床上,对他和林汝雪的未来而惴惴不安。
晚饭还在桌子上,可他却一点胃口都没有,花王以为他是刻意绝食,还来劝过他好一阵子。地牢的门似乎被吱扭扭地打了开来,天亮了?怎么感觉才过了一个时辰而已?
花王走到春雷面前,“快起来吧,主母叫你去呢,汝雪小姐已经知道这事了,她命都不要的在求主母放你。”
春雷心中一甜,他的汝雪果真没让他失望。他连忙翻身下床站了起来,却只觉两眼发黑,身子晃了晃,闭起眼睛定定神才又缓缓睁开,迎面是花王略带担忧的眼神,他歉意地笑了笑,低头整整身上的衣服,便跟着花王走出地牢。
站在厅堂门口,春雷就看见了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背影,他突然鼻子一酸,泪水在眼眶中打起转来。“汝雪”他低声唤着,不管不顾地跑了过去。
林汝雪正求自己母亲不要再把春雷关在地牢,这时听到那声呼唤,猛地转过身来,就看见春雷眼泪汪汪地朝她扑了过来。她顿时失去了思考,展开双臂将春雷紧紧搂入自己的怀中,她是那样的用力,似乎恨不能将他揉入自己的体内,已解这些时日的相思之苦。
春雷哽噎着把头靠在汝雪的颈窝,口中不停地抱怨,“你个死女人,连个口信都不给我,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嗯?”
林汝雪忙不迭地哄道,“我怎么会不要你呢,我不是生病了么?病刚好些,就差了人找你,结果人家说你不见了,差点没把我吓死。”
春雷闻言抬起头,这才惊觉林汝雪的消瘦,心疼地抚摸着她的脸,又是关切又是焦虑地问道,“得了什么病,怎么会瘦成这样?你自己不是大夫么?怎么会这么不小心?”
林汝雪尴尬地不知该如何告诉春雷,她是被母亲揍成这样的,这么大人挨打,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春雷也并没纠结在这个问题上,汝雪虽然消瘦,但总算是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以后他会盯着汝雪吃饭,让她长的白白又胖胖。
被沉浸在甜蜜之中的二人完全忽视掉的林展颜,终于按捺不住不悦的情绪,狠狠地咳嗽了两声。早就生出维护成全之心的花王连忙递过一杯茶水给林展颜,“主母,您咳嗽的厉害,身子不好就早些歇息吧,既然这位小哥确实是二小姐看中的人,您有什么疙瘩也不急在这会子解决。”
林展颜气得狠狠白了一眼花王,接过茶盅抿了一口,道,“汝雪是我的女儿,我自是疼她。原本想着留这位小公子多待几日,等汝雪身上的伤好些了再来处理这些个麻烦,可我这宝贝女儿却一刻等不得,深更半夜的跑到自家娘亲这儿兴师问罪呢。”
春雷一听汝雪受伤了,急忙拉着汝雪上下打量,“汝雪,你受伤了?伤在哪里?谁伤得你?你告诉我,我去把他杀了替你报仇!”情急之下,江湖做派表露无遗。
林汝雪到没注意春雷话语中的漏洞,只是紧张地去捂春雷的嘴,然后轻声在春雷耳边哼道,“是,是我娘打的。”
春雷不相信自己耳朵似的,眼光从林汝雪和林展颜之间滑来滑去,嘴巴张张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这边林展颜被气得一声冷笑,啪地一拍桌子,刚想发飙,只见林汝雪跪倒在地道,“娘,春雷无意冒犯您,请您看在他对女儿的一片真心上,大人大量别生他的气。”说完,又冲着随她一起跪在地上的春雷眨眨眼睛道,“春雷,我娘以后也是你娘,哪有娘亲不疼小辈的?娘亲给咱们的教训,那全是为了咱们好,你快给娘亲赔个罪。”
春雷连忙依言就地施了一个跪拜大礼,刚想开口道歉,被怒极反笑的林展颜打断,“呵呵,我到不知道汝雪如今生的这般出息,说起话来明杀暗捧的功夫可真是高明啊。你说他对你一片真心?那我问你,你可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你知不知道他和你在一起时,一直都是在欺骗你么?”
林展颜的话深深地刺激着林汝雪的神经,是的,林汝雪平生最无法接受的就是身边之人对她的欺骗。面对林汝雪疑惑且隐隐受伤的眼神,春雷觉得心口一阵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