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仙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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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蓦然抬起头，眸子里盛满了诧异，见我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眼中神色又渐次黯淡下去，嘴角却习惯性地再次上扬：“你终于说出口了。我知道，从一开始你就不愿与我在一起。”
我张了张口，终是没有将出声，权当是默认了他的话。
“当初你愿意救我，也仅仅只是因为我与那人长得很像。呵呵，倘若我换了一副长相，也许你根本就不会出手，你只会和那些人一样，一边对我指指点点，一边冷嘲热讽地挖苦我……”
我想也没想，直接打断他的话：“你想多了。”
“不是这样又是怎样？”他明明是在笑，可是却丝毫都让人感觉不到温暖。
“我说过，是你想多了”我微微低下视线，可以错开了他眼中的怒意，“你有你的人生，我无权干涉你；同样的，我亦有自己要做的事情。我们本就互不相干，分道扬镳是迟早的事情。”
“你……”他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眼中显现出几分狠厉之色，“好，很好！你不是说我有我的人生嘛？那我今天就告诉你，我的人生就是和你在一起！”
我心一颤，脸上却还要故意摆出嘲讽的姿态：“呵，你连我接下来要去哪里都不知道，就在这里大放厥词地要跟我走。我说，你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他却是冷冷一笑：“是，我白凤就是爱上你了！”
我强自按下心中的汹涌，用尽全身力气去扯动嘴角：“我们认识不过两个月，你根本就不了解我，若要说‘爱’这个字眼，是不是太早了一点？”
“那你要我怎么办？”他的冷笑正在逐步扩大，一句本该柔情万千的告白，竟被他表达得令人胆寒，“我的脑子坏了，当初竟会傻乎乎地跟你走！我的心出问题了，只要一想到你心里装着另外一个男人，我就嫉妒得发疯！我甚至感觉自己都快要崩溃了，一张与自己相伴十几年的脸，最后竟会沦为别人的替代品！”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他的替代品。”
他似是不信我的话，眼中的寒气依旧没有散去。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恢复到平和状态：“你与他虽然长得一样，但是性格却是天差地别。白凤，你是个单纯的凡人，即便是生长在黑暗的环境中，却依旧可以保持明净的心，是一个很让人觉得可靠的人；可是他不一样，他喜欢锱铢必较，是个绝对不会让自己吃亏的小气男人。很不幸的，我欠了他许多人情，若是不还清我欠他的人情，只怕他会与我纠缠到死。亦或许，他到死都不会放过我……”
他的神色愈加黯淡：“人情？难道人情在你心中比自己终生幸福还要重要吗？”
我想要告诉他关于涂山氏家训的事情，但又想到他是凡人，我的真实身份还是不要与他说明了，也免得为他增加烦恼。
转过身去，准备提步走人：“我要去的地方凶险不定，为了你自己的小命着想，还是趁早做他想吧。”
“我不怕死……”
“可是我怕！”我微微一顿，侧脸看向他，“你死不要紧，但你会拖了我的后腿。白凤，昆仑山不是你这种凡人可以随意进出的地方，你就不要再异想天开了。”
“你是在小看我吗？”
“难道我应该高看你吗？人家几百年的道行，可不是你那几招三脚猫功夫可以相提并论的。”
“……我会努力变强。”
我转回头，大步往前走去：“那就等你变强之后再说吧！”
在下定决心之后，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决绝，丝毫不给自己回头的余地。
前方的路看不见尽头，到处都是慢慢云层，随意地深一口气，都能让仙气充满心肺。望着漂浮在云层中的山峰，心中的纷绪一点点被抛诸脑后，独独剩下对目标的坚定。
只是这里遍布群山，不晓得其中哪座才是昆仑山，沿路上经常碰到一些前来求道问仙的凡人，还有几个下山办事的修道弟子，便向他们讨教了一番，历经几番鄙视的眼神，这才问出了最高的那座山峰便是昆仑山。
抬头看了一眼高耸入云的昆仑山，暗自吞了一口口水，咬紧牙关往那里爬去。
越往上面走，遇见的凡人便越少，反之，修仙的道人倒是越来越多，只不过他们的眼中或多或少都会掺杂着清高之色，即便是狭路相逢，也要我侧身为他们让路，讨好地弯腰送他们通过才行。
望着那些飘然而去的白衣，心中忍不住感叹一声，我这辈子怕是都不会喜欢道家之人了。
一路上都没有歇过，幸而我很早便已经绝断五谷杂粮，不然铁定会饿死在半路上。走了十来个夜晚，还是没能走到昆仑山的入口，最后干脆使出腾云术来偷懒，轻飘飘地飞上了昆仑山，在山门口处被一名守山弟子拦下，硬要我出示拜帖才让我进去。
就在我向他为此事而磨蹭的时候，一名华发长须的长者领着三四名天兵，踩着七彩祥云落在了门前，立时就引来了过路道家弟子的注意。
守山弟子见有仙人降临，立刻把我晾在一边，急匆匆地往山上跑去，看样子是要去向祖师爷通报。
为首的长者却是不去管那名守山弟子，倒是把视线落在我的身上，向身边的天兵微微一颔首，那几名天兵当即冲到我面前，不由分说地将我抓了起来。
我被吓得大叫：“你们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你们难不成想要调戏良家妇女！”
长者的眉头皱了一皱，显是很不喜欢我说的话，手指朝我轻轻一指，我便再也发不出声音来，只得使劲地张合嘴巴，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哑巴。
他慢慢走到我跟前，广袖一挥，转眼间就我身上拿走了什么东西。
盯着他紧握着的手心，我的眼睛瞪得老大，偏偏又是口不能言，当真是又气又急。
周遭的修仙弟子见到这番景象，皆是交头接耳，对我指指点点，却没有一个人敢走出来，全都躲得远远的。
长者见状，不屑地勾起嘴角，缓缓张开手心，两个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就这么显现了出来。
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将它们受到一个金色锦囊之中，命那几名天兵带着我一路飞往南天门。
初到这里南天门，第一个念头便是当年刑天在这里力战天兵天将的场景，何等的豪情万丈，何等的壮烈决绝！
进了南天门之后，我这个乡巴佬还没来得及欣赏天宫的景色，就被天兵们扭送到了凌霄殿上，周围不见多少的神仙尊者，倒是天君正端坐在宝座之上，面色肃然，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冷冰冰得似石像。
也没仔细多瞧上几眼，便被天兵一把推倒跪在地上，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有错，但人家好歹也是天上的头儿，若有一个不开心就能将我剁了喂狗，我还是乖乖低头认错当个好宝宝的好！
天君的声音自宝殿上方响起，带起空灵的回音：“九尾狐，你可认错？”
我急忙俯首开头，诚惶诚恐地说道：“认错认错。”
“嗯，那本君倒想要听听，你且说说自己犯了什么错。”
我的额角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小的……小的不知，还望天君提点。”
“放肆！你刚才还说自己知错了，这会子又道自己不知，你是在耍着本君玩吗！”
我被吓得三魂去了七魄，赶紧为自己辩解：“天君莫气，小的认错是因为相信天君大人的公正廉明；小的不知犯的什么错，是因为天君早已洞察天机，小的只怕自己的一番说辞，只会是班门弄斧，徒添笑柄而已。”
天君似乎比较满意这番恭维，微微颔首应了一声：“其实行走仙尊已经将你的事情告知于本君，本君也知晓你与南海龙王一事并无多大牵连，无意治你的罪。而且那凤凰鸟也已经领了罚，这件事情就算是告一段落了。但是你私自拿走了龙太子洛水的眼珠，又是何用意呐？”
我不禁暗自一惊，面上依旧摆出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全身直发哆嗦：“天君大人请明鉴，小的与那龙太子有过一段交情，他在临终前将这眼珠子交付于我，小的也是临危受命，其他的真是一概不知呐！”
“那……他是为何要把这眼珠子交付与你？”
一个问题，直戳我的死穴。
我的背脊上早已冷汗涔涔，嘴唇都有些颤动起来：“回禀天君大人，龙太子当时已是奄奄一息，与小的将此事说得也不是很清楚，只晓得与一名女子有关……”
天君思忖了许久，方才缓缓说道：“罢了，本君今日暂且问到这里，你且到行走仙尊那里受教领罚，等到本君将此事调查清楚，再把此事做个彻底的了结。”
我不由得暗自叫苦，不是说不罚我了吗？怎么还要去向那个什么尊者领罚啊！天君，你是个说话不算话的臭虫！
在两个天兵大叔的监督下，我被送出了南天门，刚出门就遇上了一名扎着两个团子头的童子，见到我们出来，他急忙走上前来拱手行礼，对象当然不会是我。
“两位兵大哥，在下乃是广瑞山行走仙尊座下的明松，奉仙尊之命前来领人。”
两位天兵点头应下，松手将我推到明松面前：“人在这里，你且领了她回去向尊者复命吧。”
明松看都没看我一眼，又向两名天命作了一个揖：“多谢兵大哥！”
等到天兵完全消失在了视线之中，明松方才扭过头来，将我从头到脚大量了一番，不冷不淡地说道：“走吧。”
我低头撇了撇嘴，赶紧跟上他的脚步，一同踩着祥云飞下天界。
路上，看见下方飞速而过的群山万岭，再想起他口中的广瑞山，不禁小声问道：“这位小哥，我们这是去广瑞山？”
“嗯。”依旧不冷不淡，令人心生疏离。
“那……广瑞山又是位于何方？还有那名仙尊，我怎么都没有听……”
他的终于将视线移到了我的身上，满是不屑与鄙视：“广瑞山位于南极之地，与北方昆仑山并称天下两大仙山。仙尊更是地界最有名望的仙人，即便是天君，也要给对他礼让三分。你连这个都不知道，话说你到底是从那条山沟里蹦出来的？”
乖乖那个叮咚，乡巴佬三个大字正在我的额头上闪闪发光。
我干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老脸，发现这层皮不知不觉中又厚了几分。
“小的出自青丘山，那里没得什么山沟，山崖倒是有几个，若能坐在那上面看日出倒也极美，小哥日后若是有机会，可以到那里来做客。”
明松先是一愣，随即扭过头去，故意提高声音嘲讽我：“一头神兽能混成你这副样子，我都替你觉得害臊！”
我又接着傻笑了两声，只管点头称是。
说话间，目的地已到，明松按下云头，来到了广瑞山的脚下。
这里不像昆仑山那般热闹，基本上都见不到人影，抬头往上望去，入眼的只有漫漫云雾，仙气缭绕，令人看不清前方的路。四周亦是一片死寂，连一声鸟叫声都没有，让人心中平添几分恐惧感。
明松朝着入口处抬了抬下颚：“上去吧。”
我傻乎乎地点下头，正准备抬脚走人的时候，却见明松依旧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不由感到奇怪：“你怎么不走？”
“我和你不一样，走的路也就不一样。你且顺着这条路往上走，我会在山顶的东元门等你。记住仙尊还等着见你，希望你的手脚能快点。”
这里是人家的地盘，自然是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咯！
我径自来到广瑞山入口，望着前方被云层覆盖的阶梯，小心地迈出了第一步。
这里真的很安静，不管走了多久，眼前除去云雾还是云雾，似乎整个世界都被人刻意装进了麻袋中，让人有种被困其中的错觉。
我独身一人奋力往上爬，刻意不去注意周遭的寂静，直到我累到双腿发软，气喘吁吁的时候，还是见不到这条路的尽头在何处。前面尽是云雾仙气，想要知道自己爬了几个时辰，抬头看去天空，却发现天空也被厚重的云雾所遮盖，之间见不到一丝一毫的阳光照射进来。我小心地转过身，回头看向自己走过的路，却发现下面也是一片白茫茫，自己犹如浮在半空中一般，虚无而飘渺。放眼望去，四周都找不到可以依靠的东西，唯有继续往上爬去，即便这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道路。
我调整好体内的仙气，尽量将自己的呼吸调到最正常的位置，按着节拍一步步走下去。
这一次，没有再感到气喘或者腿软，但有一股莫名的恐惧感悄然浮上了心头。
这里太静了，仿若全世界都只剩下了我一个人，如同一条人生之路，孤寂而又漫长：无论自己在路途中遇到什么样的人或事，它们终将离你而去，千百年也好，一眨眼也好，这条前进的路上，从来都只有你一个人。
此刻，我忽然察觉到自己于这片天地而言，是何等的渺小。
脚下的步子越来越沉重，到了最后几乎是闭着眼睛再去前行。我不敢再去看前方的路途，不想再知道自己还需走多久，不愿去面对这一条必须走完的孤寂之路。
此刻的我，只觉得心中空空的，不知道是它本来就如此，还是因为它被戳了一个大洞。好像有人进去了，又有人出来了。有些被我忘记了，又有些忽然被我想起了。
呐，是不是那些忘记的都不存在？是不是这些想起的就不会消失？
一个空灵的声音忽然穿破了层层云雾，在我耳边回旋不断：“这一路上，你所看见的都只是一场虚幻，你所想到的都是你在这场虚幻之中产生的欲望。爱欲痴缠，贪念恨嗔，唯有摆脱了它们，你才能从这场虚幻之中得到真正的解脱。”
我苦笑了一声：“那你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来到这个世上的呢？只为了得到解脱？若是如此，你何不如不要睁开眼睛，何不如不要来到这个世上！”
“生死有命，上天将你送到这个世上，你便不能违背。人生本就一场痛苦的历练，等到你得了大道，能够摆脱这些尘世的纠缠之时，便可以跳出六世轮回，飞入仙道，修成正果。”
“仙？仙是什么？”我下意识地脱口问道，想起阿鬼曾经也问过我这个问题，当初是怎么回答他来着？笑，我都有些不记得了。
那个声音忽然静止了，没有回答我的话。
我又笑了，接着问道：“那成仙的感觉又如何？”
“仙……没有感觉。”
“那成仙又有何乐趣？”
“……无乐趣。”
“那你又为何而成仙？”
“……”(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