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章之三三(1 / 1)
半个月后,天君登基,正式改国号为明,自封为灵始帝。
宽大的楠木大床,繁丽的锦绣软被,我半躺在其中,周围站着无数宫女宫奴。这样的帝王奢华景像,一度让我想起了在紫微天宫时的情景。
我还未能下床,灵始帝在我床边设了一个案几,他每日就坐在案几上批阅奏章。就如在紫微天宫里,他坐在花园里看书,我在旁边的花园里采花晒花制茶。
灵始帝放下手中书简:“思忧,朕总觉得朕认识你很久了,好像前世,我们便曾相识一般。朕真想把你留在身边,一直陪着朕永远也不要离开……但是朕明白,你不属于朕,甚至不属于人间,我真怕哪一天你又像那日一般,在朕面前变前一团水雾,再也不回来了。”
灵始帝拉起我的手细细地包裹在手心里温着:“思忧,你会离开朕不?”
我微笑:“皇上,第一世,我年幼志高,为求建功立业扬名仙界,千里迢迢寻至你的宫殿拜你为师,你我师徒情深,终其一生;第二世,你仍为高高在上的仙界帝王,我只是区区妖魅精怪,在你身边当了小小天奴,在你身边陪了八百年;而这一世,你转世为人间帝王,我不顾生死抛开一切,前来相助。皇上,你道我是天女,其实我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妖,而你才是令这天地动色的至尊强者。思忧陪不陪在皇上身边,其实没有所谓。”
天君松开手,低低地叹:“怎会没有所谓……”
恰有宫人进来禀告,下面进贡上来十个国色天香的美人,请灵始帝过目。人未至,一阵酥骨浓香便先传了进来,在一名宫奴的引领下,身着薄纱长裙体态婀娜的绝色女子鱼贯而入。中间一人身材高挑,柳腰莲足面如桃花,狭长媚眼如丝如霞,眼波流转之间,就将那九名绝色全部比了下去。
十名绝色在屋内搔首弄姿,灵始帝只是抬眼略扫了一遍,便挥手示意宫奴把她们带下去。旁边的人问这十名美女如何安置,可是要充入后宫嫔妃?灵始帝道:“宫里哪边缺人,就把她们送过去吧。”
宫奴惊讶,皇上这意思竟只是让这十名美人做宫女。
我开口道:“我身边正差一个伺候的人,皇上可否赏我一人?”
灵始帝侧头:“你要哪个,自己选吧。”
我扬手指向了中间。媚态妖娆的女子方注意到我的存在,艳美风情的脸明显愣了愣,随即低下头,像霜打过的茄子一般,收了所有张扬气焰。
灵始帝走后,我招招手:“莲儿过来,让姐姐看看你俏模样。”
风骚的女子朝我眦了眦牙,不甘心地一步步走到我床榻边。
我微笑着说:“看来你恢复得很好。”我看了看她的脸,又低头看看了她玲珑凹凸的身材,“非常好。”
莲儿的脸嘭地一声涨成通红,转身化成狐狸就要遁去。我连忙抓住他的尾巴:“我身子不好,你这一去,我可就找不到你了,乖乖坐着陪陪我。”
小公狐狸方讪讪地跳上我的床,在我腿上趴下,还不忘瞪了我一眼:“不许笑,心里也不许笑。”
狐狸皮滑而柔软,我一时失神,多摸了几把,把他摸出一身鸡皮疙瘩,毛全倒竖起来,吱吱叫了几声,警告我。我方回过神,拍拍了他的小脑袋,问:“你怎么跑这里来了?还记恨着天君当年一扔之仇呢?”
莲儿恶狠狠地瞪眼,对上我的笑意盈盈,终是低下头偃旗息鼓。
莲儿告诉我昏迷的半年中,天上人间发生的大事。他百无聊赖地用狐狸爪子扯着床边一株金钟草叶子:“真想不到当初跟在你后面那个呆呆傻傻的少年,居然成了天界的三坛元帅。魔族余孽重返,他带着一万天兵四处征战,杀得天地间风云变色黑云蔽日。便是天界之人看他,也避之不及。我曾远远看他在战场上一箭诛杀百只魔物的情景,箭气凶毒凌烈,黑气弥漫,瞬间腐去十里地所有草木精华,比那些魔物的毒障都要厉害,说他未入魔,谁信?偏偏天上的人也奇怪,居然信任这样魔根深重之人。看他现在模样,也不像失去心智的傻子,作战灵活,精于布阵,手段狡猾起来,竟是那些魔物也比不上。”
缩在锦被中的双手,紧紧握起,是心痛,是不忍,是自责。
若我不曾将他一人留在那冷冰冰的天庭,他又怎会变成这幅模样。昏迷前,阿札撕心裂肺的:“姐姐”还有那恨意万分的:“你骗我”,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莲儿,你知道现在那阿札在哪里?”
“半个月前,他途经吴洞山漳降服了一只梼杌,现在应该奔西面的湿地去了。那里障气甚重,曾为魔族氏族之一磐刚氏的巢穴。”
“你可认得路?”
莲儿谨慎的看我:“你想干什么?告诉你,我死也不去那个地方。那里现在魔气冲天,湿地里的妖精、灵兽逃之不及,才没人傻傻过去找死。”莲儿誓死如归地看着我,又斩钉截铁补充一句:“死也不去!”
我扬了扬手,莲儿嚎叫一声向床下跳去,迅速窜向窗口,比他快一步,一根莹白绳索准确无误地套进他的脖项之中。他翻倒在地滚了几圈,幻成人形,怒瞪道:“思忧,你使的什么妖法!”
我放下手,凝在指尖的莹白之光淡去。
“当年我与醉月召出上古神兽毕方,因怕其不服,特地还学了一个束缚的法术,可惜没用得上。现在使来正好。你为五百年灵狐,心智尚幼,却狡猾多变,不知轻重,虽有时非你存心为害,却酿下不少祸事。放你在天君身边我终是不放心,你还是跟我一起走吧。”
两天后,月盈如盆,夜华精淬,莲儿攀上一棵参天古树,盘坐吸取这满月之夜的月露精华。我招来一只草木精灵,白白圆圆的身体跳上我的手掌咯咯地笑,待我问了最近这里发生过什么事时,精灵吓得瑟瑟发抖起来,细细的声音轻易地被风吹散。我将它捧到耳边,它害怕地说:“魔鬼……红色……魔鬼……”我皱了皱眉,小精灵“啪”地化成一大滴露水,瞬时消散在空气中。
莲儿从树上跳下来:“梼杌是远古四凶之一,生性残暴嗜杀,吼声可震裂山川。这一只在吴洞山漳中沉睡了几千年,被人用符阵激醒,破土千层而出。缇查元帅为捉他,射下十支裂天箭,几乎将吴洞山漳变成焦墟。这里的灵物早如惊弓之鸟了。”
“这里离西面湿地还有多远?”
“不知道,大概两三天吧。说好了,我只把你带到湿地外的毒障结界边缘,再深我绝不进去。你替我把脖子上这法术解了。”
我越过他向前走去,漆黑的夜空下我分不清前程。我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万年前,我站在紫微天宫顶端,俯望着茫茫云海,便是这样的犹豫不绝。
“纵是成全了忠义全勇,却连自己的至亲都保不住,藏迟,这样的胜利,你要不要?”
我记得我清楚地回答:“天道纵横,冥冥命定,若天要我弃小我、成大业,我绝不退缩。”
红发男子放声大笑:“小姑娘,逗你玩呢,你紧张什么。”
我气得瞪眼,俯望天地胸臆开阔的豪情壮志瞬间消散无形。心中只恨,天地间怎么还有这么老没正经的神仙,居然还让我遇上。
恍神的功夫,我才想起,缮尤已经亡了八千年了,就在混沌墟中,我亲自动的手。
红柔剑出,血溅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