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章之十八(1 / 1)
醉月从发间取出一柄金钗,丢进水中。金钗遇水立长,瞬时成了一支金光闪闪的小舟。醉月一跃跳上船头,我托着阿札跃上了船,燃水身子半沉在水中犹豫了一下,方化为一道青光上来。
当即四人乘着这艘相当耀眼拉风的金舟向东急驶而去。三日后,已可遥遥望见东海海面。阿札之前在市井小巷子里生活,从没见过这样宽阔的水域与岸边天然雕饰的美景,一直站在船头,十分兴奋新奇。醉月似是这几日奔波得累了,缩身变成只一尺长的小金龙钻进我怀中。
醉月幼时顽皮,龙宫里被她闹得天翻天覆,玩累了便化成小龙或是悄悄藏进珊瑚礁石,或是盘卧书案凳榻,或是钻进花瓶器盏里睡觉。现在这习惯还是没改得掉,此刻在我怀中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自会周公去了。
看着顶着两只小金角的可爱小龙的睡颜,委实难以想像怀里酣睡乖巧的小东西就是那个高傲蛮横,瞪着一双眼睛气势汹汹的火辣少女。
我将燃水喊过来道:“我也有些累了,你来抱她吧。”
燃水躲得远远地摇摇头,我拉住他的胳膊,将小金龙抱到他跟前,他低头着小金龙低声道:“醉月醒来会生气的。”
我笑:“真不想抱她?”
燃水犹豫了一下,方将手伸出来小心翼翼地接过小龙,看小龙似乎有些不舒服地扭了扭身子,他身体整个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了。过了好一会见小龙睡得香甜在无动静,方小心地动了手臂,将小龙抱得稳妥些,伸出一手试探地在龙身上如蜻蜓点水般地摸了摸。
我走上船头,把阿札拉下来,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我用指头拎起一缕:“有些长了。”
阿札回头看我:“姐姐,那里就是东海?”
我点头。
“是你的家。”
“是的。”我顿了顿,“……曾经是。”
阿札转过头又看向茫茫海面,少年的面庞白晳清爽,与海水上的蒙蒙白雾融合,便朦胧进了云雾缭绕间。
“姐姐,这里真安静。”
我伸出手搂住他的肩膀,少年的身体还未成熟,瘦削的肩膀有些轻颤,他顺势偎上我身子,双手搂着我的腰:“姐姐,我究竟是谁?为什么你愿意把我带在身边?为什么别人骂我妖怪魔物?为什么我手上会长鳞片?”
他的问题我一个也回不上来,即使我知他曾是天庭仙君,但与他只相处了短短五天时间,甚至连姓名仙号都不曾问得。我只能轻拍着他的背说:“知道怎样,不知道又怎样?若是自己不给自己烦恼,又何需故忌别人如何看你?你只需记得,你现在是我弟弟,我总不会弃你不顾。”
傍晚时,金舟驶进了东海,有水族早就察觉我们的到来,排出整齐的两支队伍恭敬地在海面上等着。醉月用小爪子揉了揉眼睛醒过来,瞪着挡在船前的一只鳝鱼精道:“滚开。”
鳝鱼精躬了躬身子:“十七公主,南海四太子正在龙宫里等着公主回去。”
醉月从燃水怀里蹦出来,瞬时化成女子,圆瞪起双目怒道:“他来做什么?”
鳝鱼精脸一垮,可怜兮兮道:“南海四太子送了四十箱聘礼来,龙王让他先住下。七殿下得知公主今日回来,特令小的在此迎接,请公主务必跟小的回去。”
“七哥也回来了?走,快带我去见他。”
鳝鱼精连忙招手,两排迎接的水族立刻聚过来托着金舟如箭一般在海面上穿梭。临入水前,醉月从腰间锦袋里掏了一颗白色无瑕的珠子出来,递给我:“避水珠,给那傻子含着。”
我刚将避水珠放里阿札嘴里,金舟化出一道金光重落回醉月头上,我抱住阿札瞬时沉入海面。
颜色鲜艳的珊瑚布满两旁道路,随水摇曳的水草间鱼群穿梭来回。辉煌高大的龙宫宫门处,一个修长的身影静静站立,醉月开心的扑过去:“七哥。”
澄漝摸了摸醉月的头脑,道:“都这么大了,还这么调皮,一声不响地从南海跑回来,又消失得无影无踪,父王担心你,生怕你又闯出祸来。”
醉月扬脸一笑:“七哥,你看我把谁带回来了。”
醉月让开,我顿时无处可躲。想及上一次趁他出海不告而别的事,我颇有些尴尬,小声道:“七殿下。”
澄漝上前几步,在我面前站定。我低着头,根本没勇气抬头看他。听温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有事出海,留你一人在龙宫里,想你是闷得慌了才出去游玩,现在回来就好。你的房间我一直命人留着,你现在没有去处,还住在那里吧。”
我怔了怔,不料他会给我台阶下,但想到我俩既已没了关系,还是断得彻彻底底的好,摇摇头道:“谢谢七殿下美意。只是龙宫乃王族宫殿,思忧身份低微,不宜久住。我打算仍住回东海畔故居。”
澄漝没有挽留,语气淡了下去:“你想如此,便随你的愿。”
醉月站在我与他之间,奇怪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欲言又止,最后伸手拉住我道:“别啰啰嗦嗦的,站在宫门口累不累,我们回去再说。”
“他是谁?”澄漝盯着我身后的少年,微微皱起眉头。
我将他拉到身边:“我的弟弟,阿札。”
澄漝盯着阿札的脸,似是若有所思,醉月已经不耐烦地将我拉走。
晚上,醉月被押着见完南海四太子,又被龙王留下好好训斥一番,回来后直冲进我房间,劈头盖脸就问道:“你跟我七哥是怎么回事。”
我正将阿札哄睡,替他盖好被子,将醉月拉到外面客厅里,怕吵醒阿札,压低声音,“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醉月瞪眼,“这还叫没什么事?你对七哥那么生疏,居然叫他七殿下!七哥好意留你住下,你不领情也罢,甚至从头到尾就都没看过七哥一眼。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醉月,我离开已经有八百年了。”我提醒她,“这么长时间,很多东西都会变的。”
醉月神色复杂地看着我:“你是说你变心了?”
“不是,只是时间太久,我已经想不起当年的心境了。”
“你真的想不起来了?思忧,你可知道这八百年来,七哥一直在等你,父王为他提的亲事,他全部都退了,便是天帝的女儿看中他,想嫁他,也被他拒绝了,你可知他为的什么?”
我沉默,摇摇头:“总不会是因为我。”
“思忧,好奇怪,真的好奇怪,当年明明是你先……死皮赖脸、千方百计引得了他的注意,终于得到了他的爱,你却突然不告而别,你可知你离开后,七哥崩溃成什么样子?回来后,你见他如面对陌生人一样,为什么会这样?”
醉月话拔开我脑中最后一层雾障,最近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那丝朦胧的记忆显现,少女时的纯情时光如水潮般袭来,恍惚间我才想起,曾经……原来我也曾经那么喜欢过澄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