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章之零四(1 / 1)
其后两日,火衣少年每日都来,,非等我发现了他,拉着他往亭子里坐,他才扭扭捏捏地进来,每次来讨茶倒好似我求他一般勉勉强强,看他人小老成的倔强模样,心中好气又好笑。
一些还没给紫微天君尝的新茶就这般先便宜了这小子。知他怕苦,便挑了那些味甘汁纯的花茶泡给他喝,他喝了一杯接一杯,却吝啬得一句“好喝”也不曾出口。
眼见已到了天宴第五日,宴散了便要随紫微天君回北极紫微宫去。有些不舍这少年,问天宫织女要了一些天纱锦丝,熬夜绣了一个锦袋出来。锦袋分了四层,可装四种花茶,都是他最喜喝的。锦袋完工时才发现竟连他的名字也不知,仙号如何也未问,在锦袋上绣什么字呢?
天君问我这几日怎么如此开心,手上绣得又是什么东西?我道是在这里新交了一个仙友,极喜欢我泡的茶,日日来问我讨茶,临走前送他些花茶。
天君笑:“别又是你逼着别人喝的吧。”
绣针在指尖迟疑了,心想我虽不知他仙号,总得让他记得我名字,不然待我走了他哪日想问我讨茶喝,连个人都找不着。将“思忧”二字平平整整地绣上锦袋一角,字绣得极小,却是清晰易认,若他日后真是有心找我讨茶,便不会发现不了。将四味花茶装进了锦袋,放进袖间收好。
第五日宴毕,众仙散去,各洲各岛的仙人都回了原来的修炼地。紫微天君并其他三位天君入玉霄殿与玉皇天帝告别,天帝表情凝重严肃,其他三君的也蹙眉不展,只紫微天君自始至终微笑。天帝挽着紫微天君的手说了些什么,紫微天君微笑着退后一步:“五百年后,一切都是劫数,天命早定,吾等已行逆天之举,只能静观其变。”
出了南天门,我频频回首,紫微天君问我怎么了,我道:“没事。”
火衣少年到现在还未出现,我无法,只得将锦袋放在了常与他泡茶的小亭里,他应该会发现吧。本想着亲自交到他手上,跟他告别,却终是没机会了。
身后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无数天兵向后匆匆忙忙的跑去,似是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太乙真人这几日常来找来天君论道,此刻正与天君送别,见身边天兵的慌张模样,拈起五指飞速掐算:“不好。”
天君道:“真人有事可先行,无需顾忌孤。”
太乙真人一摇拂尘:“我那孽徒又闹事了,让天君见笑了。”
“无妨。”
太乙真人召来一朵祥云,急急向远处天兵围聚的地方赶去。天兵将那里重重包围,不时有天兵被踢飞出来,隐隐有爆炸声传来,火光冲天中似有一个火红的身影若困兽一般狰扎撕杀,随后便是更多的天兵涌了过去。
身边几个送行的玉霄宫天女小声讨论开了。
“好像是三坛元帅又发狂了……”
“呀,就是那个脾气火爆性格阴暗的缇查?前几日,他因一语不和将广目天王打成重伤,不是关了禁闭了?几乎所有仙人都拿到天帝的请贴,只他一人没有。”
“天界是和平安定的地方,怎么让这种魔根深重的人当了三坛元帅……”
“地界的魔物都是让他带兵征讨的,别的仙君仁慈不沾血腥,只他杀起人来毫不手软……”
“听说他六亲不认,噬杀狂傲。五百年前他入天庭时,闯下惊天祸事,翻起脸来连他师父都不认,照样兵刃相见……”
“思忧,走了。”紫微天君在前面喊我,我收回有些失神的目光,恍惚间好像看见了火衣少年,再看时又觉得是自己看错了,满天火光,又隔得那么远,哪还分辨得出谁是谁?
紫微天君已经召来一朵祥云,只等我,我收回心神,定了定心,踏上祥云。
天界盛宴,五日五夜,四君齐聚,众仙同赴,山河欢腾,天地共庆。
盛宴后,瑶池水逐日浑浊,蟠桃林渐渐枯萎,银河天水竟有枯竭迹像。
三坛元帅因宴末冲撞了天后轿辇,被锁进了天雷台雷遣十日,放逐至天际银河断崖边。
其后两百年间,近千位仙君度劫未过被天雷劈得灰飞烟灭,而重入轮回下凡度劫之仙君更是无数,天庭萧条空虚,不复当年之盛景。
又一百年后,太白金星、九曜星君、太阴星君、佑圣真君等数百位天宫高阶仙君堕入轮回下凡历劫。沉睡于混沌的元始天尊气息越来越微弱,一般仙众已经无法感应。
当四方天君之一的南极长生天君下凡历劫的消息传进紫微宫中时,紫微天君叹了一口气:“天地大劫还未至,四君之一已去……看来,接下来就是孤了……”
我惊得将手中茶盏打翻:“天君,难道你也要下凡历劫?”
“此等天地大劫,万灵劫难,非独力可抗。天界水枯木凋众仙惶恐,人界动荡混乱兵战荒年,冥界鬼魂不安怨气冲天……三界一片混乱……长生天君势单力薄,只有孤一同下凡,散去一身灵力修为,方可合两位天君之神力暂时平衡三界阴阳……”
“天君非去不可吗?”
紫微天君抬头看了看夜空星轨:“算算,也就这些日子了。”
“天君,我……”我心里难受万分,话全哽在喉头,说不了出来。
“思忧,无需担心,两百年,天界还有很长的时间,我与长生天君下凡历劫后只要能在天地大劫前归位,东西南北四方天君合中央天帝,辅以历劫归位的众仙君之力,这天地大劫也许只是虚惊一场。”
“思忧舍不得天君,我会在紫微宫中等天君归位!”
紫微天君摇摇头:“思忧,你跟在孤身边已有八百年,当年孤将你从东海水畔带回紫微宫,是算出你我有一场主仆缘分,特意去东海寻了你。八百年过,你我缘分已尽。”
我惊恐:“天君!”
“不必害怕,你的出生并不在这三界轮回之内,你是个意外,至于你究竟从何而来,连我亦无法知道,你的命程已经脱离天道星轨,无人可算出,你的将来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我心中无比恐惧起来,跪在紫微天君面前道:“不要,不要,天君,思忧不愿离开你……”
天君的手抚上我的额部,在我眉心处轻轻一按,我额上顿时火烧般的巨痛,身体中仿佛有什么炸开了,烈火沿着我的经脉血络肆意游走,我看到自己陷入一片冲天大火中,四肢都仿佛要被烧化,熔成一片血红浆液。一切就如我初萌意识时的情景,烈火焚烧中渐渐生出痛觉,自此有了灵识……
诞生于世时的第一个感觉,便是痛,无边无际,刻入骨髓的痛,在痛中哽咽,在痛中哭叫,在痛中翻腾,在痛中绝望……
“思忧,还记得你为什么叫思忧吗?”
天君的话仿佛从遥远的天迹飘来,火光冲天中,他绣满十二祥龙彩凤繁复锦纹的紫袍如水波一般起伏摇晃,似要碎去,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淡紫色摄人心魄的双眸一直刺进了我心底,我心中一阵剧痛,顿时被一阵耀眼紫光包围,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