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流行病学调查（1 / 1）
做调查首先要了解一些基本的背景资料。李家的作坊共有三家。一家制作陶器的，这家陶器作坊是平州城里最大的一家，所制作的瓷器也是最好的，产品常常销往海外。一家作坊是印染的，在平州城里也是数一数二的。还有一家作坊是造纸作坊。李家的商铺有六家，一家是外贸店，专门卖洋货的，像那些钟表、放大镜、象牙、犀角之类的；一家银号，也就是银行；一家陶瓷店；一家丝制品店，卖丝绸和各种丝织品；一家专门批发文具的商铺，一家茶叶店。虽然店铺数在平州城里不多，但是外地却还有不少分店。把所有工人和店里的伙计都算上，这平州城里得有五百多人。如果把其他地方的工人伙计都算上的话，李家的雇佣工应该达到两千多人。
江珊慨叹，这真是庞大的资本集团！曾有人说，如果没有1840年的鸦片战争，中国也是会一步一步走向资本主义社会的。看来确实如此，因为中国那时候已经存在资本工业了，而且实力很强，如同今天的中国一样是世界的制造中心。虽然江珊现在所处的世界是一个异次元的世界，但是很多东西也依然与曾经的世界那么相似，会不会在一定年限之后，也会出现一次鸦片战争呢？江珊想，如果我把新技术交给这个世界，是否中国就不会再发生鸦片战争，而是成为另一个世界帝国——英国？江珊的这个想法把自己吓了一跳。
都说世界是多元的，我们寻常所在的世界是一个由长宽高加上时间所组成的四维时空，而其他的元，也就是维度则是卷曲起来的，人们还没有对其他维度空间进一步的了解，所以就有了对异次元空间的多种揣测。而江珊竟然无意中闯入了这异次元世界，这个世界上竟然有另一个不同历史的中国！这个世界里的欧洲依然是发展的，科技是发达的，只是没有原世界里欧洲发展的那么快，所以还没有扩张到中国，也还没有爆发出鸦片战争，但是已经发现了美洲。而这个世界里的中国也有了五千多年的历史，年岁与现代中国是一样的，只是依然发展缓慢，有点像清朝没有遭到鸦片战争依然向前自我发展的感觉。江珊不知道这些，但是近代中国的历史一直让她觉得心痛，每每读到近代史总会唏嘘长叹。把自己的知识教给这个国度吧，江珊想，中国的曾经落后，因为科技，现在先行一步，我们是否能够免去那鸦片战争的耻辱，免去那抗日战争的伤痛？
基本资料已有，可以设计调查方案了。江珊决定对李家的所有雇佣工进行普查。调查的直接目的是了解工人的疾病谱，了解工人的预期寿命。调查的方法是健康查体和调查问卷。只是这个调查的对象有点五百多人，自己一个人弄只怕有点吃不消，得找个帮手。文灵钰是一定要的，李毅中也可以帮忙，再找一些识字的进行一下调查培训，这样自己的工作量应该减了不少。跟李毅中一说，李毅中就答应了。江珊花了两天时间进行调查问卷的设计和调查问卷的制作，再花了三天时间进行调查员的培训和筛查。问卷设计不难但是调查问卷的制作有点难，江珊慨叹为什么没有打印机和复印机，李毅中帮她用活字排版印制了六百份问卷和体检表，这花了一天时间。培训调查员更难，因为那些找来的调查员是些秀才，迂腐得很。江珊叹了一口气，对李毅中说：“不用找秀才，你们店里的伙计，有识字的就行。”李毅中只得重新找人。果然伙计们来就好多了，江珊挑出了三个调查员。
等培训好之后，江珊的实验室也准备好了，江珊就让何姐去买了一批兔子和小白鼠回来养着那时候的小白鼠是当宠物养的，何姐很奇怪江珊为什么养这么多的小白鼠，但是也没有多问，按照江珊的叮嘱进行喂食和打扫卫生。
微生物实验室需要很多的玻璃器皿，如试管、培养皿、烧瓶等等。而玻璃的制品那时候很贵，不是寻常人家能承受的，而且玻璃制品还没有江珊所想要的。可是江珊也不知道玻璃的制作方法，她只知道玻璃的主要成分是硅酸盐。跟李毅中说了自己的遗憾，没想到李毅中竟然说可以定制，说是可以向外商定制还可以向玻璃局定制。原来那时候对外贸易中经常有定制的交易，外商经常向中国商人定制瓷器，瓷器的花样就有不少欧洲风格的。而中国商人也可以向外商定制商品的。玻璃局是中国自己的玻璃制作部门，只是很多玻璃是供给皇家使用的，对民间售出的玻璃制品量小而贵。
江珊决定跟外商定制，只是花的钱嘛，江珊也不知道怎么办。李毅中想了想，说可以用江珊做的显微镜跟外商交换，这么新奇的东西，老外一定会出大价钱的。江珊当下格外激动，因为原世界中的显微镜从西方传到中国，而这异次元的世界显微镜从中国传回了西方它的老家。于是毫不犹豫的接受了提议。由于先前已经托师傅做了显微镜的部件，前一阵晚上时间磨出了两套显微镜的镜片，赶紧组装出两个显微镜，跟着李毅中去见外商。虽然事后李毅林颇有不满，自己订单在先，但是江珊竟然把显微镜先给了别人！不过自己先前没跟人说自己的收货日期，所以就算了。
这个外商是个叫做穆罕默德的波斯人，看到江珊的显微镜果然很感兴趣，当下就跟江珊约定，用1000个试管、500块玻片、100个培养皿、100个集气瓶、100根长玻璃管、100个大小不一的烧瓶、100个大小不一的量筒、100个规格不同的注射器、10跟玻棒换江珊的两个显微镜，玻璃制品样图由江珊给出。只是这批货得等到来年才能到，因为路途遥远，光是在海上来回就得半年时间。李毅中帮江珊签的协议，先将一个显微镜由波斯商人带回去，而波斯商人给江珊三千个银元为定金，来年商人将江珊的货物全部带齐之后，江珊将另外一个显微镜和这三千银元还给他。这个协议签的很不错，江珊很是佩服李毅中的聪明严谨。只是江珊觉得这一年的等待时间很漫长，自己的实验的耽误很久的。还好这个商人已经快要离开平州回家了，江珊又安慰自己。
既然玻璃器皿还没有到，那么微生物实验室的活动还得进一步等待。江珊拉着李毅中和文灵钰去对工人们进行体检和调查。体检是为了了解工人现在的身体状况，江珊对工人进行了简单的体格检查，和粪便的检查。上午半天对工人进行查体，下午半天对采集的标本和资料进行整理。还好有文灵钰帮忙，因为江珊已经教会了他体格检查和粪检的方法，要不江珊绝对会受不了这样的工作强度。关于病人病史和家族史的资料都是江珊和文灵钰采集的，而所找来的调查员则负责关于工人家庭情况的了解：家庭人口数，家里成员的寿命（已逝者包括受调查者的父兄弟和子女逝世时的年龄，存活者的年龄），家庭收入，日常饮食支出，日常饮食如一天吃多少主食、多少天吃一顿肉等等的问题。大家从来没接受过这样的调查，回答得很认真，江珊对部分问卷进行抽查发现调查的结果可信度很高。
花了半个月才把所有的工人和店伙计都查了一遍，江珊这一下累得瘦了不少。李毅中看着很是心疼，但是江珊不肯放弃，还要做分析。李毅中不让：“我帮你做吧。”江珊觉得这个主意很好，便让李毅中按照自己的要求对资料进行了统计。没想到李毅中的统计做得特别好，毕竟是经商的！江珊听他噼噼啪啪的打算盘，很是安心。想想自己使用惯了电脑做统计分析，这手工操作计算怕是自己真的不行啊。等到统计结果出来，江珊吓了一跳，计算出的工人和其家属的人均期望寿命为40岁；婴幼儿死亡率高达25%，而新生儿死亡率则高达45%；非寄生虫病患病率为23%；粪检寄生虫感染率为45%。非寄生虫病患病的排行依次为：传染病、呼吸系统疾病、消化系统疾病、意外伤害和中毒、无法确诊的疾病、生殖系统疾病和心血管系统疾病。由于条件的限制，江珊做的检查结果并不准确，可能漏检许多疾病，而工人们的描述也可能存在回忆偏倚，但只能如此了。职业病方面，由于没有仪器，江珊无法给病人确诊，只能得出疑似尘肺病病人10人，占全部粉尘作业工人的15%；职业性皮肤病病人120人，其中印染厂的有80人厂，造纸厂的有40人，占两场总工人人数的60%。
江珊把结果一一解释给李毅中听。衡量一个国家卫生水平的标志并不是他有多少仪器设备或者技术力量，而是一个国家的人均期望寿命和新生儿死亡率、孕产妇死亡率和婴幼儿死亡率。实际上在现在的中国，人均期望寿命已经达到了76岁，新生儿死亡率、孕产妇死亡率和婴幼儿死亡率已经下降到了5%以下。而由于这个世界里很多人青壮年就死亡，很多原世界流行的疾病如高血压、糖尿病、冠心病等疾病在这里很少，这也使得患病率偏低。寄生虫感染率高，在江珊的预料范围，但是没有想象中的高，因为1988-1992年中国全国寄生虫大调查的结果显示中国南方地区的寄生虫感染率极高。江珊想或许因为自己仅仅检查了粪便，而疟疾、丝虫等血液寄生虫感染却未表现出症状的人则没有查出来。
李毅中本来并不觉得那些结果如此重要，但是听了江珊的解释才知道这其中反映出的问题有多严重。于是两人商议定下了投保收费，工厂投资额度，医药费用报销比例，起步报销额度，报销上限。并建议成立专门的医保基金管理，由专门人员进行财务管理和监督。并把这些情况写入了操作方案之中，把方案提交给董事会，由于有李毅中、李毅林和柳越的支持，大家便通过了提案。李毅林同意提案是因为事先的约定，柳越同意是因为对江珊的喜爱。李家让两个管账目的先生专门管理工厂和商铺拨入的款项还有职工的投保金额，柳越和李毅林做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