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身份（1 / 1）
江珊跟着伙计去了陶瓷作坊，没想到在作坊里碰到了刘阿婆的儿子王陶。他身上满是灰土，正往制胚间里送配好的原料。他跟江珊打招呼，问她怎么到作坊里来了。江珊说来拿东西，便问王陶的工作是什么。王陶说筛原料送粉料。正说着，制胚间有人催促，王陶赶紧送料子去了。江珊看了看那原料间里粉尘飞扬，里边还有咳嗽声。江珊恍然大悟，尘肺！
江珊想到，那个阿公以前也是个制陶工人，只怕他得的应该是尘肺病了。尘肺病晚期，肺部广泛纤维化，容易并发肺结核。所以阿公应该是尘肺晚期合并肺结核了。尘肺早期如果进行洗肺并且此后脱离粉尘作业，人还有救；到了晚期，肺部广泛纤维化，只能做肺移植，只是有几个工人能做得起这样的手术呢？江珊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很是渺小无能为力。看那么多小说，别人一穿越就有超能力，把死人变活人，谁知穿越之后的另一个世界仍然如此现实，你救不了的就是救不了。
离开之后，江珊又去买了一些纸笔，是工匠绘图时用的那种纸笔，还有尺规。又买了一张桌子、蜡烛、油灯、酒精、粮食、柴火，请了一辆牛车拉回家。回到家后就去找阿婆，说是第二天给她做手术。手术方案采用中医的针拔套除术，损害的危险小一点。阿婆很是欣喜。再回到自己家里，江珊就开始准备手术器具，弄好之后就打磨凸透镜，而近视眼镜则等手术做完了才能知道怎么样磨。熬到深夜才睡去。
第二天一起来就去找阿婆，给她动手术，手术时间很短，只是在角膜边上开一个口，把针刺入晶体囊，把那变质的晶体核同周围的联系隔断就行了，并没有取出晶体核。割断的晶体核会落入囊底部，再过一阵就会被吸收。做好手术之后，江珊给阿婆的眼睛蒙上纱布，交代注意事项，说三天后来拆纱布。
手术弄完之后，江珊就去了李家看陈锐。陈锐的病情又好了很多，已经开始出去四处转了。从陈锐那里出来后，江珊想赶回去磨镜片，却在院门碰到了李毅中。
李毅中问：“给陈四哥看完了？怎么样？”
江珊说：“今天又好很多，可以出门转了。”
李毅中说：“我今天没事，想去看看你做的研究可以吗？”这是自然，投资人要看自己的投资成果，这是不能拒绝的。江珊答应了。
坐马车去，在车上江珊想起昨天在作坊里看到的情况，觉得或许该让去李毅中去看看那个阿公，以便他能对自己的员工关心一些，采取一些措施保障自己员工的权益。于是便对李毅中说：“我想一会先去看看一个病人，你陪我去好不好？”李毅中答应了。
经过菜市时，江珊却突然要下车，去买了一些水果上车来，笑着递给李毅中一串枇杷，李毅中也笑着接受了。一路上闲聊。快到江珊住的那条巷子时，江珊从出诊箱里拿出自己原先做的口罩，要给李毅中戴上。李毅中问为什么。江珊想了想说：“那个病人的病会传染，你戴上吧。虽然可能不大礼貌，但是这是必要的。”李毅中说：“那你为什么不戴？”江珊说：“暂时只有一个，回头再做，你先戴上。”李毅中不肯，江珊只得说：“既然这样，那就算了，都不戴吧。”
到了巷口，江珊就让下车了，带着李毅中走到阿婆家门口。刘阿婆眼上缠着纱布正坐在厅里择菜，江珊喊了一声“阿婆”。阿婆抬起头：“谁啊？”江珊上前扶住阿婆：“阿婆，是我啊，我又来看你们了。”阿婆这才听出她来，笑着说：“文姑娘啊，你又来了，难为你这么老惦记着我。”江珊笑着说：“阿婆，眼睛有没有什么不舒适的感觉？这是我给你们带的水果。”说着把水果递到阿婆手上。阿婆说：“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来看看就好了，怎么这么破费呢？”江珊说：“应该的。而且你和阿公都要多吃一些水果的。对了，这次我还带了一个人也来看你们。”说着就去拉李毅中，却发现李毅中变了脸色正盯着她看。江珊这才想起，阿婆把自己叫做姑娘，李毅中知道自己是女的了。这真是失算，太失算了！这可怎么办好？当下瞅着李毅中不知该说什么好。李毅中却回过神来了，上前叫了一声：“阿婆。”
阿婆听出是个男人的声音，以为是江珊的弟弟，便说：“你是文姑娘的弟弟吧。来，坐，坐下说话。”江珊正想说不是自己的弟弟，李毅中便抢先回答了：“我不是文姑娘的弟弟，我是她朋友。”一边说一边盯着江珊的脸上看。江珊脸都红了。阿婆“哦”了一声，说：“这丫头人很好的，来帮我们看病，还帮我治眼睛。”江珊听了这话，握紧了阿婆的手：“阿婆，你一定会好的，今早手术很成功的，回头再配一副眼镜就能看见了。”阿婆了口气说：“我瞎了这么多年了，能看见真谢谢你了。”江珊想起了此行的目的，回头对李毅中说：“咱们去看看阿公吧。”阿婆说：“好。”起身带他们往屋里走，江珊上前扶住她。李毅中跟了进去。
阿公正坐在天井边的小厅的竹椅里，阳光映在他的身上。阿婆说：“上回你说要晒太阳，我便让他坐到这小厅里来。”江珊说：“这样就很好。”又跟阿公打招呼：“阿公我来看你了，好些了吗？”阿公站起身来，说：“还是那样，总是觉得喘不上气来，难受。”江珊赶忙上前让他坐下，又打量了他一回，问：“咳嗽还是很厉害吗？”阿公说：“你说要多吃一些水果，多晒太阳，这两天好一点。”江珊又向阿公介绍李毅中，李毅中也向阿公问了好。江珊跟李毅中说：“阿公原来在陶瓷坊做工的，做了三十多年呢。”李毅中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只是点点头。江珊接着说：“在陶瓷坊做活，沙尘都很大，那沙尘便吸入了肺里，所以这肺就不好了。”这话既是说给李毅中听的，也是说给阿公听的。江珊又转过头对阿公说：“阿公，王陶哥也是在陶瓷坊里做工吧，让他注意一些，要不以后也会得病的。”阿公问：“怎么注意呢？在厂里做工大家都那样的啊。”江珊说：“做工的时候戴个口罩吧，吸入的尘能少一些。回家后可以经常吃一些梨，梨润肺的。”阿公答应了。又聊了一会，江珊就拉着李毅中告辞了。阿婆要送他们，江珊扶着阿婆到外厅坐下，和李毅中出了门。
出门后，江珊不说话走在前边，李毅中跟在后边。走了几家就到了江珊租的屋子，江珊开门，李毅中跟进屋子，拉住了江珊的手：“为什么骗我呢？”江珊抬眼望着他：“我怎么骗你了？我又没有给陈四哥乱用药，我还把他治好了。那些钱是你自己给我的，不是我骗你给的。如果你后悔了，我再把拿钱给你就行了。”
李毅中急了：“你骗我，你不是男的。”江珊很是调皮的觑了他一眼，说：“我又没有说我是男的，是你自己称我贤弟、贤弟的，这不能赖我，这只能说明你的眼睛有毛病。”最后那一句声音低了下去，李毅中还是听到了。想想也是，是自己眼睛有问题，明明是个娇巧的女孩子，自己楞把人家当男的。李毅中无语了。
江珊看他气焰消下去了，笑着说：“好了，什么大不了的。还是你有性别歧视，不能允许女孩子抛头露面，不与女孩子交往？果真这样，以后咱们不再往来就是了。”李毅中噎的不知怎么不知怎么答话：“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珊把自己的手从他手里拽出来，李毅中才发觉自己的失礼，赶紧把手收回来。江珊说：“你还看镜片吗？”李毅中现在脑子转不过弯来了，只是点头。江珊说：“进来吧。”说着进了房间，李毅中赶紧跟了进去。
桌上摆着两个镜片，还有打磨用的石英砂轮和氢氟酸。旁边还有尺子、蜡烛、笔和纸，纸上画了图。江珊拿起图纸递给李毅中说：“我就是要做这个东西。”李毅中结果图纸看了看，很是奇怪，没见过那样的东西。江珊在一旁接着说道：“这个东西叫做显微镜，可以用来看很细微的东西，比如细菌、细胞等等。很多疾病是由病原体引起的，为了确诊疾病，需要做病原学检查，显微镜检查就是一种很重要的检查方法。我怀疑陈四哥有寄生虫感染，就需要用这个显微镜给他做粪便检查，看看粪便里边有没有寄生虫的虫卵，如果有，就可以确诊了，然后杀打虫的药物。也可以帮阿公检查，他得的是肺结核病，可以给他做痰涂片检查。如果发现有结核分枝杆菌，说明阿公是肺结核病，而且有传染性，可以传染给别人，那就需要做隔离治疗。”
李毅中一脸的迷茫：“什么细菌？什么细胞？还有什么什么杆菌？”
江珊很是耐心的解释：“细菌呢，是一种非常微小的生物体，你用肉眼是看不见的，但是它存在我们的周围，比如你的脸上就有很多的细菌，就这么指甲盖大的一小块上边就会有上亿个细菌。细菌有好的，也有坏的。好的像那些酵母菌，可以用来发酵酒。坏的却可以让人生病，像人感冒的时候，拉肚子的时候，就可能是由于那些坏的细菌引起的。阿公的结核病就是由那些坏的细菌引起的，那种细菌就叫做结核分枝杆菌。而细胞呢，也是非常微小的，用肉眼也看不见。它是很多生物体构成的基本形式，比如像你这样一个人就是有很多细胞构成的，人体的细胞总量也在上千亿个，数也数不过来。那样细小的虫子，花草也都是由细胞构成的。显微镜就是为了帮助我们看到他们而做的。等做好了显微镜，你自己观察就会知道了。”
李毅中终于能明白一些了，又问：“你怎么知道的？”江珊还没想好这个问题的答案：“嗯，是从书上看到的，嗯，是别人告诉我的。”李毅中一脸的不相信。江珊摆了摆手：“我没有骗你，你不信就算了，走吧。”
李毅中想起之前的事，脸上显出了不好意思：“不，不是不相信你，只是觉得不可思议。”
江珊说：“嗯，对于接受传统中国教育与思维的人来说，这确实是难以接受的。中国向来不重视这些科学理论的研究，工、农、医等科技只重结果，并不关注理论研究，所以这种很纯科学的东西实在是难以接受的。”李毅中听的是目瞪口呆。
江珊又摆摆手：“行了，等做好了显微镜，你来看看就知道了。”
李毅中想想也是，便问：“什么时候能做好呢？”
江珊拿起写满计算式的草纸看了看说：“我已经做好了计算，再把这镜子磨上一两天就可以了。只是还没有定做这显微镜的外壳，所以也不知道还要多久。一会去订做吧。”
李毅中看了那图纸说：“是要工匠按着这图纸上的打造吗？我认识一个师傅，手艺非常好。找他定做吧，他一定会做得很好的。”
江珊说：“行，那咱们现在就去吧。”李毅中当下也兴奋的带了江珊去找那个师傅。
这师傅姓张，看了那草图也很是称奇，说一定会努力做好的，需要三天时间来做。当下也不先收钱，也不用定金。
回来的路上，江珊很是兴奋，一路上拽着李毅中的手说个不停，一会夸师傅人好，都不用定金，一会说显微镜的用处，以及自己将可以用它来诊断疾病。李毅中看着她兴奋地样子，心里一种特别的高兴，很喜欢现在这个样子。正这时候，有家里的伙计来找李毅中，说是夫人找他回去。两人便分了手，各自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