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对影成三(1 / 1)
秋风瑟瑟,北方深秋更显寂寥,却也自有它的美。这里很像家乡,入秋后,空气里混着清爽的寒意,偶尔弥漫黄叶的干涩之味,就像春天里总会有泥土的气息。望着天高云远,连心中也变得开阔了。
白靖宁的伤已日渐好转,背上开始结痂,为免复发,这几天更是小心看管。没办法,他总趁我不注意,耐不住瘙痒用手去抓。难道说他以往都是这么照顾自己的?好像对身体很不负责任,从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可以想见,却并不理解:他的玉露生肌又是做什么用的?老先生回我一句:只是加速伤口愈合,要不得性命便不再去管!这就是男人!于是我采取了终极办法,将他手绑起来。看他痛痒难忍的样子,我装作视而不见。他也算条汉子,除了皱着一张脸,什么话也不说,也没有扭动身体解痒。正因如此,我良心发现的帮他轻搔,总好过他一通乱抓。
心里刚夸两句,他便不安的蠕动起来。失望又恶声恶气的问道:“作什么?这点小痒都受不得?若是抗日,定是个汉奸!”
“上官明晰!快解开!”只不过刺了两句,怎么脸竟红了?他可不是面皮这么薄的人呐?
“忍着!既是我治的伤,就得一切听我的!”晚饭时间已到,肚子开始咕咕叫了。不理睬他,径直向门走去。
“你,你这女人!我,”他顶着绯红的脸偏过头去不敢看我。“我要小解!”
这个,我忘了这等事。像是偷窥被人发现,当场闹了个大红脸。顶着个同样级别的红柿子,闷不吭声的给他松了绑。从未理会过这种事,以往都是他偷偷自行解决,如今第一次被我撞到,有点不知所措。见他急急起身差点摔着,想上前去扶,却被一把推开。当时觉得很不好意思,事后越想越可笑。他长长的舒了口气,一脸轻松的出来,我终是破功笑出声来。
他尴尬的咬牙切齿:“妖女!不知廉耻!”被这么一骂,我反倒再无愧疚,微笑着迎上前去。
“白先生,那不过是正常的生理需要,关廉耻什么事?”
“竟还敢说!”也许我真是妖女,却只在他面前扮演。看着一个平日里鲜少表情的脸生动起来,顿觉心情大好。
“靖宁,嗯,可以这么叫你吧?”第一次这么唤他,彼此都有点不习惯。他表情怪怪的望过来,楞楞的点了下头。我试着神态坦然,慢慢会好的。“靖宁,要记得哦,你这条命是我救的。以后也不求回报,你只要好好爱惜着自己的身体。按江湖人的说法,你的命算是我的了,你的身体自然也是。我不喜欢看它残破的样子!”一想到他身上横七竖八的伤口,便不自觉的皱起眉头。就算不为父母,我们也该为自己保重啊!
他在夕阳的余辉中微眯起眼睛,里面似闪着波光,望了我许久,而后缓缓的别过头去答了一声“好”。
也许是我不小心触碰到了某个伤心处,他第一次没了冰冷与霸道,在渐暗的天空下看起来孤独而单薄。大概没有人真正希望将自己冰封隔离吧,每一个与众不同的背后都有着一个鲜为人知的原因。我不愿去挖掘了解,过去便去过了,人,得向前看。
“靖宁,不要背着阳光。这样,你永远看到的都只是自己的影子。转个身,你会拥有整个世界。”
“明晰,我不想拥有太多东西。人不能太贪心是不是?老天若慈悲些,只给一样,我便心满意足了!”他转过身,望着远方的落日,身上像天边的晚霞一般,红彤彤的。犹如浴火而出的凤凰,重获新生,淡淡的微笑爬上嘴角。也许是这红日的映照,也许是这难得一见的微笑,点缀着他的眼睛,那么温柔的回望,让我险险就迷失了自己。
“说的对,我们只得到应得的便够了。幸福源于满足,你很明白,将来会幸福的。”
“我在试着学习享受幸福,哪怕只是短暂的瞬间,不再奢求更多。”在他温柔目光的注视下,让我想到了的玄明,无论过去,现在,以及将来,我的幸福都那么遥不可及。
“我其实没有你那么勇敢,洒脱。”一下子迷失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能自拔,用着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喃。
“很简单,当你一无所有之后,能够得到哪怕微小如尘埃的幸福,都会觉得很满足。”夕阳下讨论这种问题太过沉重,我想要快乐生活!
“唉呀,原来你偶尔也是有文化的。肚子饿了,你难得出来放风,就在这里多呆会吧。我们晚饭摆到院子里。你有口福,今日我们吃个新鲜的!”
我说过,将家安在这里只为方便。如今看来,果真如此,什么样的怪事都可以做。
小院里点了一堆篝火,比着灯笼更实用,桌上小菜照得一清二楚。上面一个碳锅,里面的水已经翻滚沸腾。我满心欢喜地等的就是这一刻,急急的将肉片跟菜放进去,靖宁在一旁新奇的瞧着。
“如何?这是我家乡的一种吃法,一会你就知道美味了!”猜得一点不错,我在自家里吃火锅。这里没有此种吃法,我已经嘴馋好久了,不日还要将他推广到店中作为生财之道呢。
从小练就的,配得一手好调料。麻酱,腐乳,韭菜花,辣椒油,这些个东西都不难找到,传统的吃法,这几样足够了。
“你现在伤口还未长好,吃不得羊肉一类发性食物,就涮点菜跟面条吧。哈哈,馋死你,我不客气啦!”将一口肉放入嘴里,满足的想要流泪,闭起眼睛很是陶醉了一番。
“这叫什么?”学着我的样子,挟起一片白菜沾着调料放入口中。从表情上看,他也是喜欢的。我骄傲的回说:
“涮羊肉,哦,也叫火锅。”指着下面烧红的炭火,告诉他名字的由来。
太过放纵自己,直吃到打了饱嗝才放下筷子。此等良宵怎能无酒,斟满一杯,懒洋洋的倒在躺椅上数起了天上的星星。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俗话说:饱吹饿唱。我揉着圆鼓鼓的肚子,忽然诗性大发。品了一口,又胡乱接了另一首:“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吟唱着下一句“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忽然用来敬月的酒杯生生被人半路劫了去。
“好酒!上等的女儿红!”只来得及看他喉结滑动与空空的酒杯。手停在半空,哀叹我的女儿红。
“抢来的东西果然是好的。放着桌上的酒不自去取,偏要分我的!你伤还未好,能喝酒么?”伸手去夺酒杯,却被他一个闪身,扑了空。他沉思似的,兀自把玩着酒杯出神。“不许乱动,挣裂伤口怎么办?”说话间又扑了上去。这次他听话的当真未躲,我们两人一同把住了酒杯。算不得的一个小胜利,已经让我美得眉开眼笑,不自觉的扬眉挑衅。
他变得异常大方,给了我今天第二个笑容。只不过这表情更像是看着淘气的小孩的家长,微笑中有着一丝无奈。
“明晰,只一杯酒便醉了?当空倒是一轮明月,人却只得二个。”
“这点小酒算得了什么,我清醒的很。要不要走个直线给你瞧瞧?”夺过酒杯倒满,复去邀月。“你不会懂,另一个,一直住在我心里。”当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借着三分酒性,任自己沉沦在回忆里。幸福的,忧伤的,每一个里面都有白色的身影。无数次自问,为什么就这么失了心呢?换来的答案总是无解,爱了,便爱了,没有原因。若真去寻根,或许是在最脆弱的时候,始终有他。默默的付出,然后悄悄的走进,我的幸福与悲伤便一同有了。
“……我懂得,事总难全。老天不会全部给我我想要的,但,只那么一点,够了。”月夜里,声音轻的似风,浸着淡淡的哀伤。
火堆噼扑作响,被风带起的黄叶翻滚着冲进火里,像是执着的飞蛾,转眼化为灰烬。
秋天,真的到了。
我真是残忍,差一点便无形中伤害了另一个人。站在门口,望着手中的白袍怔怔的出神。跟自己说,只是想让他能变得像那双眼睛一样阳光,心里却有个声音在残忍的嘲笑:你不过是想透过他去看另一个人!用你的思念折磨无辜!
“为何站在门口发呆?”他早在我慌乱的将衣服藏于身后之际便发现了,笑得一脸阳光,却刺痛着我的眼。“是给我的吗?”
“不,不是!”我是一个坏人!那双眼里写着尴尬与受伤,而我无能为力。“这是,我的衣服!天越渐冷了,是该给你添两件过冬了。”
“好!冒着生命危险让你医治,总该让我过个温暖点的冬天,整个冬天!”
“唉?你这是讹诈!救人却救出一堆麻烦!这个买卖我亏大了!”
如果说玄明是我的劫,你就是我的幸吧。若早一刻遇到他,生活又将会……我已经无法回头,再没有机会去想了。
“要罚!”绞着脑汁,终于想到一法,他必是做不到的。到时我便可呼风唤雨啦!“嗯,就罚你明日陪我上街,暴露于天下!哈哈!”料定结果,坏坏的想着以后作威作福的生活。
“好!”什么?!他一脸微笑,居然还很幸福的样子!
“我开玩笑的!你伤还未好,仇家寻来怎么办?!”还在笑!我哪里说了好笑的事情?
“你怕我会死么?”
“废话!你的命现在是我的了,能不怕么?!”不去理会那满脸阳光,推着他往屋里去。“衣服我自会给你买,好生在家呆着吧!”
“不妨事的,没人会认出我来。”他转身拉住我,意外的拉着了我的手,迟移了下,轻轻的握住,眼里柔得化出水来。“明晰,我的命是你的,绝不会轻易让人拿了去。就一次,我想去,跟你一起!”
该拒绝的!这已不单单是去与不去的问题了。只是,能拒绝么?我狠不下心来。他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他本要求不多,难道这样简单我都不能满足?
“好吧!这么大的男人却仿佛像只被遗弃的小狗!我就免为其难的先代你的主人喂养吧!”不着痕迹的抽出手来轻拍他的肩膀,就像安慰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你这女人!”一样痛恨的语气,只是比平日多了些温度。那只曾握过我的手的手,紧握成拳垂在身边。
人果然是三分长相,七分扮相。他一身淡蓝的袍子,白裤黑靴,玉面冠巾一双桃花眼,再加上白靖宁的名号,有谁能联想到那个头戴斗笠,身穿黑衣的怪人?事先问好了,名字叫着也是安全的,行走江湖用的是绰号。如此,我便可以毫无顾虑的带他出门了。
赶着马车,一路悠哉游哉。
黄草枯叶,一派秋日萧瑟。然而心情奇好,没有一点伤秋之感,反倒是看着农民秋收,喜气洋洋,顿觉生活美好。在车上摇着小腿,哼唱起来。
先进城走了趟合欢阁,车水马龙,朋客盈门。我不无自豪地小声嘀咕:““这女人”如何?置下这么大的家业!”
“定是嫁不出去了!”留我傻傻的立在门口,他一脸讪笑,主人一般的跟了景生进去。真是,才几天光景,就练了这么张毒嘴!踏着硬硬的步子,一步一沉的追了进去。
虽是吃了他的心诚都有,却还是吩咐了逍遥做一张比萨让他尝鲜。不理会他的疑惑,自顾自的吃着。每咬一口都恶狠狠的,权当是他的肉。
正斗着嘴,景生游移在门口像是有事,我张口唤了进来。
“小的原不想坏了公子的兴致,只是确有要事发生。”景生顾忌着身边的白靖宁,向我递过了询问的眼神。
“不妨的,你说吧。”对面仁兄正一脸认真的研究,奇怪为什么饼的馅会在外面。景生继续道:
“近几日发生了点事,我寻思许久,还是跟公子报备一下。店里经常出没一些特别的客人,专点些时新的特色菜。小的最初也未察觉,只是次数多了才发觉有异,像是来手艺来的。这倒也罢了。不瞒公子,小的与逍遥二人已被人几次请去吃酒,他们有意挖人。公子对咱们有知遇之恩,提及此事只为让公子心中有个底。我三人自不会变节,难保店中其它人不做出些有损合欢阁生意的事来。”
“这事我记下了,知道哪家店来偷菜么?请你三人的又是哪个?”这不奇怪,我也曾做过偷菜的事,所以怨不得别人。只是挖角就有失厚道了。
“倒是不少。扑~”话才说到一半儿,景生莫名的笑出声来。“公子见谅,小的只是想到肖遥当日情景一时失礼了。别洞天请了我三人,那老板刚开了个头便被肖遥给骂了回去,脸上青白莫辨,真真跟个五色脸谱似的。”
“当真?确是他的作风。”只手托腮,看着白靖宁一脸认真的吃着桌上的饭菜。将来他老婆怕是会幸福死,总这么仔细的捧场,该是每个主妇的梦想吧。转头随口说了句:“只怕他还说了些不日灭了别洞天一类的话吧。”
“公子英名。别洞天倒不足为惧,只是……”景生一脸凝重,看得我也不觉正襟威坐起来。“只是城中最大的商号——聚仙楼也加了进来。若专为挖角倒也罢了,听他们言中隐语,有意打探合欢阁的当家,似在打听什么。”
早在听到“聚仙楼“三个字,我便慌在那里,握在手中的筷子“吧嗒”一声落在了桌上,引来白靖宁与景生的一同注意。
“明~哲?”
“公子?”
“你如何回的?”许久才又找回自己的声音,轻轻的问道。
“照公子意思,对外宣称是张济周主事,但明眼人怕是都不信的。知道另有其人,只怕是早晚的事。”
“……这样,为防寻到我头上,再有人问起,你便对外宣称主家是官明哲,身有残疾,不便见客。只靠着一点家产将店买下托你代管,也正应了你所说的知遇之恩。至于菜色一类,都推到逍遥身上去。”躲得了一时算一时吧。玄明,你若聪明就莫再寻了,这样对我们都好。
“是。”景生应道,踌躇了下又说:“还有一件算不得的事。聚仙楼前两日被人闹了一回场,听闻一年青人吵嚷着找个叫上官明晰的伙计。小的妄度,名字如此相近,不知是不是与公子的姻亲?小的多事了。”
“你辛苦了,景生。告诉帐上,以后你的月钱长上一两。”
“公子是要折煞小的么?这叫我如何做人?”景生一脸激动,鼻翼翕动,仿佛若不收回成命,他便要立时跪下。
“你莫急。给你长工钱不为别的,只因你确值我如此相待。我这几日有事不在,却是很放心把店交给你的。别人来挖人只证明我有眼力,高兴还来不及。人只要努力付出,必会得到相等的回报。”伸手阻止他急欲申辩,又抢言说道:“你也得让我能够再安心下去,不然我时时都得担心我的大将会被别人挖了去。”为增强真实度,我故意板着面孔,一脸严肃。
“这,那小的就愧领了。”
“逍遥二人也一样,没事就下去吧,店里还需你照应着。”
(对不起大家,现在才更新,实在不是我的原因,有个叔叔抢着电脑不放手,我也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