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漫天飞舞（1 / 1）
“六妹，你——”游楚天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池烟落，仿佛在看一个从不认识的人，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在怀疑我也是魔教的人？”
“我，我只是……”池烟落支吾了起来，被五哥猜中心中所想，但她不会否认，会问出来，就是想弄个明白，此刻又怎会将打开了的话头儿再吞回去。
“六妹——！”游楚天的脾气忽然也拗了上来。“你还是我的六妹么？还是我那个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玩儿、一起练功，还在我离开傍月山后答应不管到什么时候，到哪个地方都相信我的烟儿么？”
游楚天说得激动，语气像在咆哮，几乎要把门外那些暗器的声音都压了下来。
“五哥，你、你……”池烟落有些不知说什么好了，她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怀疑，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莫非所有经历过太多江湖是是非非的人都会变得像这样连自己的亲人都不信任了？
“你想知道些什么？你可以问，有些事情我不想让你过早知道，是在保护你！”游楚天的语气不好，脸色不好，一切都显得不好，但更不好的是他们此刻的处境。
外面的暗器还在不停的射向门内，有些钉在门上发出“当、当”的声音，听得人心焦。偶尔还会有一两个小一些的射破窗纸，掉落在屋子里。
外面那些人，似乎对上次的打斗心有余悸，已经开始忌惮游楚天的功夫，还有那一层层的迷雾造成的幻觉。因此，这次他们虽然躲进了屋内，他们也仍是选择用暗器来造成骚动，却迟迟未见一个人影攻上来。
楼下的客官自然已不是上次那些了，驿路的小镇上能留住的人毕竟少得可怜。他们中已有些人中了暗器，其他人或躲进了自己的房间，或收拾好了东西提前上路。看样子像是比上次那些人聪明了许多，但谁又能保证他们不会在下一次的打打杀杀中丢掉几次死去活来保住的性命呢？
江湖人，必也是该死在江湖中的！
池烟落笑笑，似乎对游楚天那句保护他有些感触，又道：“你以为，现在他们还会将我们分开来看么？如果你有了危险，我会袖手旁观么？”
池烟落如今也算是江湖人，甚至从她的命运与暮塞堂紧紧连在一起的那日起，她就已不是个幼年时玩耍嬉戏，长大后纺织种田，嫁人后相夫教子的寻常女子了，她不会以做这些来过完一生，她也已是个注定要江湖中生，江湖中死的女子。这究竟是她的幸运还是悲哀，一切要看她的选择了。
此刻，池烟落有些着急了，并不是因为游楚天的质问，而是门外那些不断的声响。这决不会只单纯漫天飞舞般的暗器就为终曲了。她和游楚天一样相信，会有人攻击上来的，这是早晚的事。
见游楚天仍咬着唇不说话，池烟落又道：“五哥，我不是怀疑你，你别误会。”
她只觉事有些变了，本是她在质问，却变成她在讨饶。
“你这不是怀疑又是什么？”游楚天认为自己有理由愤怒，有理由！
只是这愤怒有些不择时间、不择地点了。
他们的处境很危险，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危险的多。
但他已几乎忘了这些了，忘了外面有人在等着取他们的性命。那些似乎显得不太重要了，他已被至亲之人的误会和怀疑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五哥，是这样的，我会知道魔教是因为我刚出京城的时候曾看到过魔教人在城郊的住处。”池烟落连忙解释。
此刻不是说故事的时候，她只有把自己下山后的经历，包括认识萨孤星的过程简单的向游楚天述说了一遍。尤其强调的说了自己偷听和萨孤星救她的过程，那段历程够凶险，也够刺激。只不过，她在此刻想起来，只觉浪漫的很。但当萨孤星那清亮的眼眸刚刚在她脑海中浮现时，就被她硬生生的消解掉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一向分得清轻重。
“这样说，你明白我为什么会在这怀疑你了，这一切巧合得太蹊跷，五哥你没有告诉我来龙去脉，我也忘了向你说那时的事情，才会惹得我将这一切联系起来。”池烟落说道。
从小游楚天就是个倔脾气，而池烟落则每每在他情绪不好时，反过来哄着他，原谅他。无论到任何时候，池烟落也总是站在他的身旁支持和鼓励他。甚至连上次他的不告而别都从未怀疑过他的变节，他们从小受师傅教诲，无论到了何时何地，也都是堂堂正正的做人。而现在，他居然被自家同门误会，他接受不了，尤其是被他最信任的池烟落误会，他早已忘了现在的处境。
“你有些变了。”游楚天眼睛不看池烟落，却反而盯着倒在一旁的马镶丹。可他的话自然不是对马镶丹说的：“我们除了黑羽的书信，大概有五年多没有见了吧？”
池烟落自知他这只是个话的开端，尽管为门外的状况担忧，仍是含糊的答了句：“是啊。”
游楚天听罢又道：“这五年，你长大了许多，成熟了许多，却也算得世故了起来。”
“五哥……？”池烟落听得不悦，也心不在焉。
“我知道这五年来你们都必定会有些变化，但我真未曾想六妹你居然会像这样看我，怀疑我。”
游楚天是个牛脾气，平日里什么都好说，可就受不了半点委屈，更何况是来自他一直最信任的池烟落。这回，他是不管门外是否有着大队人马等着要冲进来屠杀他们，那若不把事情说清楚，即便那些人冲进来，他是不会对此事罢休的。
他未容池烟落再讲话，又接着道：“这次见面，你已不似我以前那个六妹烟儿了。我真的没想到，一入江湖，你竟真的和江湖人一样学得世故和胆怯了。你在提防谁？不是门外的那些人么？难道还是我？我不明白的是，你怎么没学得江湖的侠气，义气，反而像这样学得鼠辈？学得……和他一样！”游楚天说着指向倒下的马镶丹，他在盛怒之下，口不择言，也失了细心，连马镶丹已在逐渐苏醒都未发现。
他未发现，池烟落此时也没能发现，因为她已气得火冒三丈。
池烟落虽对门外的不断的声响有些心焦，此刻听游楚天这话出口，心中顿时也是升腾起一把烈火。她本不是个认真机灵的姑娘，遇事总是得过且过，并且从不嘴硬，知错就能很快认错。这回，她虽心中一直感觉自己说错了话，有心向游楚天道歉，却不料听得他说出这么一番自以为是的“道理”，不免气极。
“好，好……”池烟落望着游楚天，一连说了七、八句“好”。又道：“原来我池烟落在你心中就变得如此不堪了？你这般说我，你难道就对得起师傅在天之灵么？我们一举一动，他老人家如今都看在眼里了，我是怎样想的，你自然不了解，我也不必你理解。我问心无愧，对得起良心，对得起师傅就行了，同门一场，我帮你最后一次，走不出这家客栈，算我追随师傅一生侠义美名，走出了这家客栈，你也就不再是我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