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七章(1 / 1)
山中只一日,世上已千年。
傍晚雨后的天空如水洗一般,透着一股明净的亮泽。山色青翠空蒙,碧绿惹眼,高峻的大山将山里和山外分隔为两个世界。
经过十余天的调养,尽管有些困难,霍止水已经可以下床走动自如,山间清新的空气加快了他伤势的好转,也让他的心境平和安谧了许多。
听到门外传来轻轻的水声,他微皱了一下眉,走出门去。
果然,她又在洗衣服了。
再没有富家千金的高贵华美的服饰,也没有了清轩主人的笑傲群雄,此刻的她粗布旧裳,头发些微地零乱,袖子高高挽起,正与一盆衣服奋力搏斗,再加上容貌平凡的脸蛋,如果不是眉宇间不自觉流露的精明强干泄露了她的内在,她就和普通村姑没有两样。
原以为她毕竟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就算有不服输的秉性和精明的头脑,也不会了解寻常人家的艰辛,却不料,他和她流落在这山野偏僻之处,她还能谈笑风生,自得其乐,连洗衣做饭这样的的事情也做得来,还从不抱怨。
她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女子呢?
唇边绽开一缕笑意,他轻轻走上前去,从背后搂住她的,下巴垫在她的肩上。
嗅着她身上传来的清香,他竟说不出的惬意。
“呀!”她叫了一声,回首见是他,才安下心来。
“怎么出来了?”她微嗔道,“你该好好养伤。”
霍止水不语地将她双手自盆中拉出,仔细打量这微有损伤的皮肤,心头涌上一抹难以言喻的痛。
“我来洗吧。”他动作轻盈却不容抗拒地抱开她,自己挽起袖子。
洛红尘怔忡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你来洗?”
“怎么,不行?”他露出潇洒笑意。
“不是。”她摇摇头,并不阻拦。虽然她是反对君子不近庖厨这种谬论的,但她也一直以为像他这样的人,总是是颐指气使惯了,根本不屑于做这些旁人认为只有女人才会做的事。
他果然是不一样的吧,至少不会看不起她的劳动。
眼中竟有莫名的的潮意,大概是因为发现这世上居然还有他这样思想开通的男人。
洗完一盆衣服,霍止水转身好笑地看看身边神色怔忡的女子:“你怎么了?”
“没,没事。”她恍然惊醒,不好意思地笑笑,伸手撩了撩鬓边飘乱的发丝,衣袖挽起而露出的玉臂闪着水光,显得更加诱人。
霍止水为她的这一女性化的小动作而心猛跳了一拍。
“红尘!”他有些冲动地靠近她。
“什么?”她不明就里地地打量他。
他微微一笑,决定直接用行动来回应她,那就是——
手臂拥紧她的纤腰,灼热的双唇瞬间欺上她柔软可口的红唇。
“嗯……”她想要推开他,却发现他昂然的身躯不动如山。
他温柔地探索,缠绵,决心与她一同沉沦在这纯感官的愉悦。
她嘤咛一声,发出满足地轻叹,终于放弃抵抗,任由他温柔而霸道地攻城掠地。
远处,碰巧路过的庆叔尴尬地轻咳,转身就走。
“现在的年轻人啊,洗个衣服都能洗出火来。”他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
山间,□□撩人。
※ ※ ※
“红尘,在看什么?”
洛红尘倚在窗前,神色恍惚,听到霍止水的叫声,这才回过神来。
“没什么。”她不自然地别开脸。
霍止水扬眉怀疑地看她,她有心事,为什么呢?
感受到他关切的注视,她笑道:“女孩子总要花些时间在胡思乱想上面,你就不要乱猜啦。”
是吗?霍止水蹙眉,究竟是什么事让她不肯告诉他呢?
洛红尘暗吁口气,多亏了他体贴地不再追问。其实,她在想的,就是他和她啊。
在山村里的生活,虽然有些艰苦,但是却平静无波,安宁和谐,有的时候她甚至会错以为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山野村夫,而她是他的妻,从此过着柴米油盐,温馨甜美的日子。可事实上并非如此。他们是属于外面的世界的,只要一离开,就必然再进入世俗的纷杂之中,他们也会因身份的不同而被分隔在两个世界,再也无法像现在一样的贴近。
他有他的未婚妻,而她,也会回复那个对男人不屑一顾的女商人。
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吧?可为什么她在接触了这个认知以后只有满满的心痛与怅然?
“你有没有发现,我从来都没有叫过你的名字。”她突然说。
“啊,对啊。” 霍止水讶异道。她干嘛无缘无故说起这个?
“我觉得这样子很别扭啊,你说,我以后叫你什么好呢?”她仰头看他,满眼的期待。
“这……” 霍止水迟疑,他一向不拘小节,因此从不考虑这些。“你叫我‘霍大哥’吧,好像姑娘家都喜欢这么叫。”至少江簧舞是不问自允地这么唤他。
“还有其他的姑娘家这么叫你啊。” 洛红尘撅嘴。他真是块木头。“我才不要叫别人叫过的称呼。”
“那你想怎么叫呢?”他居然有股冲动,想象她若是唤他“夫君”该会是多么动听。
洛红尘转转眼珠,然后笑道:“我可不可以直接叫你的名字啊?”
“随便你吧。”霍止水有些失落,一句称呼竟可以让他们的关系显得如此生疏啊。
“姑娘,姑娘!”老远就传来的庆叔的呼唤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什么事啊,大叔?” 洛红尘走到门口迎他。
“我来叫你去看货郎。”庆叔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货郎?”两人同时迷惑地叫出声来。
“哦,”庆叔拍拍拍额头,“我忘了,你们是外面来的,不知道这些。货郎就是每个月到山里来一趟,卖货又收货的人。”
“他都卖些什么啊?” 洛红尘感兴趣地问道。
“什么都卖。您去看看?”庆叔再次提议。
“嗯……止水?”她探询地看他。
霍止水呆了呆,原来她所说的直接唤名字是如此唤法,那……说实话,他真的毫不排斥。
望见她好奇的目光,他笑道:“好吧,我陪你一起去看看。”
“哇,你最好人了!” 洛红尘又笑又跳,兴奋得攀住他的肩膀快速在他颊上印上一吻。
“咳咳……” 霍止水没想到她会如此大胆,旁边有人她还敢……
而庆叔早已潮红满面。“姑娘,走吧。”他尴尬地说。
洛红尘吐吐舌头,她也很惊讶自己居然做出这样的举动。不过……既然和他相处的时日已经所剩无几,又何妨率性而为呢?
※ ※ ※
一群山民围着货郎担挤作一团,热闹非凡。
梁庆余、冉紫兮、江簧舞等人隐在土丘后面,暗中观察着山里人的行动。他们调查到这个地方,便买通了货郎,随他一起进山,货郎的职业也有利于查访霍止水的所在。
“喂,这地方又脏又偏僻,你怎么把我带到这儿来?” 江簧舞不满地叫道。
梁庆余捺着性子:“江姑娘请见谅,实在是因为阁主就在此地。”他本来就没打算告诉她,是她不小心听到了非要缠着一起来的,现在反倒埋怨起他来了。
冉紫兮解围地笑道:“簧舞姐姐,你还是留心看一下,那些人里面有没有师兄吧。”
江簧舞却不领情地轻蔑一笑:“还用看的?霍大哥怎么可能待在这种地方呢?肯定是有人搞错了?”
梁庆余没好气地正要反驳,却瞟见远处一红一白两条身影正在靠近。那不是……
其他人也都先后看到了。冉紫兮奸笑,没想到师兄和红走在一起居然那么相衬。
江簧舞性急地要冲出去,被冉紫兮拉住:“我们先看看再说吧。”山民性格刚烈,万一惊吓了他们,引起误会,就难以收拾了。
江簧舞只得噤声,她知道冉紫兮在落霞阁和在霍止水心目中的地位,因此不得不对她有所忌惮。
梁庆余感激地看冉紫兮一眼,这几日若不是她,他早被江簧舞给烦死了。
洛红尘与霍止水走到人群当中,果见一副担子靠在地上。从下厨洗碗用的丝瓜络到女孩子用的小盒的胭脂,怪不得庆叔说什么都有。
“这两位面生得很啊,想要点什么?”货郎眼尖地发现他们。
霍止水望望洛红尘,但笑不语。
洛红尘蹲下身来,仔细地翻看各种货物,大都是些家用的小物件,引不起她的兴趣。
不经意间,一抹古铜色摄去了她的心神。
那是一枝簪子,花纹别致,样式古朴,别有一番风韵。
“好漂亮。” 洛红尘赞道
“你喜欢?”霍止水笑着搀她起来。
洛红尘点点头,问货郎:“多少钱?”
货郎呵呵笑道:“你给两文钱吧。”
洛红尘咧嘴:“真的不贵。”她习惯性地伸手到腰间,却没有如预期地触摸到饱满的银袋。
“那个……”她突然记起她这不是在苏州,而是在山里,身上一文钱都没有。
她脸色瞬间转为尴尬。
“嗯,我又想了一下,还是不要了。”她拉住霍止水:“我们走吧。”便头也不回地往回走。唉,她真是丢脸,还以为是在苏州,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霍止水盯住她,知道她的心思,心念意转,他将她拉回来。
“怎么?”她疑惑地望着他。
霍止水自腰间掏出一快龙纹玉珮,说:“我拿这个跟你换如何?”
货郎虽不是鉴玉名家,也大概能看出此玉价值非凡,忙说:“行行行,当然行。”
洛红尘呆住,然后用力拉住他:“你有毛病啊?你那块玉少说也值三百两耶!”
而且还是落霞阁阁主的身份证明。霍止水微笑,却并没有说出来:“没关系。”最多他以后叫人来赎。
远处,梁庆余小声嘀咕:“没关系?那可是证明你身份的信物。现在倒好,用它来取悦女人。”
而江簧舞更是妒火中烧,他从来没有对她笑得如此开心和温柔,更不用说在乎她的喜好。
冉紫兮见到她的神情,撇撇嘴,连她也没见过师兄笑得如此灿烂呢,更没见过师兄甘心做冤大头。唉,她以前怎么没发现红有这般魔力?
洛红尘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不行,这太不合算了。”
“怎么,你不喜欢那簪子?”
“那是两码事。” 洛红尘瞪他,“是我喜欢的簪子,凭什么要你用玉珮来换?”
“为了你,我乐意。” 霍止水缓缓盯住她,不由分说地把玉珮塞到货郎手里,又取过簪子。
洛红尘语塞。
无奈地看他,半晌,她轻咬红唇,说:“谢谢。”她还能说什么?可是,心里却奇怪地胀满了喜悦与甜蜜。
霍止水浅笑:“我来帮你插上。”一直以来他都觉得,她发丝随意绾起固然有其风韵,却总少了些装饰,这也是他坚持为她换来簪子的原因之一。
洛红尘一愣,然后微笑:“我要它只是以为它好看,却并不打算用来装饰。”她这样束发已经习惯了。
霍止水却坚持:“插上去你会美很多。”
“你……在说什么呀!”她脸红,却不再推阻了。
他便仔细地把簪子插在她发上,握住她的肩左右打量,却皱了皱眉:“还是别戴更好看些。”她的气质浑然天成,自有一股幽雅态势,这古拙的簪子反而有损于她的风度。
霍止水伸手要将它取下,却又被洛红尘拦住:“别拿下来了。”
“为什么?”
她但笑不答。因为这是他送给她的呀。
“阁主。”
待人群散去,隐藏的三人走了出来。
洛红尘脸蓦地胀红,天,不要告诉她,刚刚的一切都被他们看到了。对上冉紫兮戏谑而别富深意的目光,她恨不得挖个地洞钻下去。
霍止水的脸色顷刻之间化为冷漠:“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说实话,他并不乐意有人来打搅他和洛红尘清静的生活。
梁庆余简单向他诉说一遍,然后说:“请阁主和洛姑娘和我们一起回去。”
洛红尘原本平静的心不由得染上一丝怅然。真的要回去了吗?
一切就此结束啊。
她无端地一个激灵,立刻感觉到有人在恶狠狠地瞪她。
是与紫同来的那位姑娘。她与她有仇吗?
是了,这应该就是霍止水的未婚妻了。难怪她会这样看着她,看见自己的未婚夫与别的女人在一起,心里一定很不是滋味吧。她有些歉然。
“你是谁?”江簧舞也不管时间场合,径直敌视地发问。
“我是洛红尘。” 洛红尘微颔首。
“你和霍大哥是什么关系?”
她好像审问犯人,而且和绮罗问一样的话,用一样的语气。洛红尘失笑答道:“我们……是朋友。”
朋友?霍止水和江簧舞同时皱眉。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 江簧舞怒瞪她。
洛红尘已经有些不爽了,她转转眸子,露出一抹天真的笑:“那你希望我和他是什么关系?”
“我……”江簧舞语塞。
不等她回答,洛红尘说:“那么现在轮到我来问你了。你又是谁?跟他又是什么关系?”
江簧舞骄傲地昂头:“我是江簧舞,是霍大哥的未婚妻。”
洛红尘心中一痛,然而她刻意忽视。
※ ※ ※
深夜,一弯明月如钩。
洛红尘微叹气。一切事情都解决了。子夕城之围已解,青也得救了,如她意料之中那样,绮罗因决策不利而被南陵女主责罚,失去了王位继承人的位子,改由星罗代替。这就是她的目的,既帮助了朋友,又有利于自身。
然而,为什么她又会怅然若失?
背后一股热源靠近,随后她感觉被人紧紧拥住,熟悉的醇厚气味包围住她。
洛红尘没有回头:“怎么还不睡?”
霍止水淡淡一笑:“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他怎么能说是因为习惯了身边有她的日子,太过于想念她才忍不住过来看看她?
拥住她,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她就在这里,就在他怀中,他才能安心。
洛红尘扯出一缕干涩的笑,轻轻挣脱他的怀抱,努力忽视因此而导致的空虚感:“你不应该在这里的。”
望着她略显孤单的背影,他轻叹,他怎么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呢?
“红尘,”他终于下定决心地开口,“我有话要对你说。”
“什么?” 洛红尘直视他,有些晕眩于他的眼神。
“关于我的未婚妻。”
她的心往下一沉。“继续。”
“她是我父亲生前属意的儿媳,是我父亲好友的女儿,但我们之间并没有婚约,也没有感情,仅此而已。”他表情真诚。
“所以?” 洛红尘扬眉。他以为她是傻瓜吗?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江簧舞对他用情至深。
“所以,” 霍止水深呼一口气,“我从来都不打算娶她为妻。”他一向禁止阁里的人把她当作是未来的阁主夫人,但人们私下里怎么想,他又如何管得着?
“但是大家都知道她是你的未婚妻。”洛红尘神色平静。
“我会解决的。”
“解决?”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开始为江簧舞感到不平,“你要怎么解决?告诉她你不会娶她吗?你让她以后有何面目活在这世界上?”
“可这一切不是我的错。”他提醒她,“我从来没有给过她什么承诺甚至回应,一切都只是外界传闻而已。”
“你不知道传闻可以杀死一个人吗?”她面色微冷。她并不同情江簧舞,因为这一切都是她的痴心和顽固导致的,她看得出来。只是做为一个女人,她实在太悲哀了,而他,太残忍了。
对于一个爱慕他的人,他可以毫不留情,她又岂能期待他会是个用情专一的人?倘若哪天他对她再无兴趣,那她又当如何?
呵,是她想太多了,或许,他根本就对她无情吧。
“那么你希望我怎么做?接受这樁婚事吗?” 霍止水目光不善。她怎可如此无动于衷?难道这一切与她无关吗?还是她根本从来没有想过要嫁给他?
“这只能由你自己决定吧?何必来问我?” 洛红尘闭闭眼。心中,似乎在渴望他会说些什么。渴望什么呢?
“你真这么认为?” 霍止水面色阴冷。她可以不在乎,那好,他又何必在乎?
愤然转身,他拂袖而去。
洛红尘颓然倒地,她知道他生气了,生了很大的气,他还从来没有对她生过这么大的气。
只是为什么,会让她心痛如斯?
夜色凉如水呵。
※ ※ ※
同样的,江簧舞也是整夜没睡,一想到那个丑女人她就无法心平气和。她凭什么和她争?她有她美吗?还是她比她更会取悦男人?
她可以忍受霍止水不喜欢她,不在乎她,但她无法忍受他喜欢另一个人甚于喜欢她!在霍老爷子生前,她没能弄到一个名份,是她最大的失误,但通过这些日子的努力,她已经尽量地让所有人认同她是他未来的妻子了,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会出现这个人来打乱她的计划呢?
她如何甘心?
不,就算放弃一切,她也绝对不会放弃他!
翌日,江簧舞精心打扮一番,便朝霍止水书房走去。
她直接推开门,款款走入。
“霍大哥。”她声音细软。
霍止水正埋头公事之中,听到她不问自入,微有不悦,但并未表现出来。
“有事吗?”他目光依旧集中于呈文上。
江簧舞因他的语气而微微一僵,但并不退缩。她娇唤:“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她靠上前去。
霍止水皱眉道:“没事就请出去,我很忙。”
江簧舞眼珠转转,柔笑道:“这些东西多没意思,你就不能看看我吗?”她双手抚上他的肩。
“够了!” 霍止水烦躁地吼道,“别让我再说第二遍,请出去!”
“你……” 江簧舞紧咬下唇,泪水情不自禁地涌出,“如果来的是洛红尘,你就不会这样对她的是不是?”
“如果来的是她,她一定不会做出像你一样的举动。”他冷然道。再次听道她的名字,他心头闷极了。
“我哪点儿不如她?我不够她美吗?” 江簧舞哭道。
“你是不如她。” 霍止水冷眼看着她的泪水“她不会把终身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她自主,自尊,更不会靠别人的同情而生活。”
“霍止水!” 江簧舞歇斯底里的大喊,为他的话而心碎,“我是你的未婚妻!”
“我从来没认可过,一切都是你自己说的。”
“你!” 江簧舞彻底崩溃。她用力抹一把泪水,伸手开始宽衣解带。
“你干什么?” 霍止水皱眉。
江簧舞泪中带笑,已除得只剩内衣裤。
“我要你看看我,好好看看我,那个丑陋的贱女人,她有我美丽吗?”
“把衣服穿好!”他斥道,不由分说地伸手拉住她滑落的外衣。
“我不要!”江簧舞挣扎哭闹。
“不要也得要!”他语气森冷。
突然,门响了一声,开了,门口,是面容苍白的洛红尘。
天啊,她看到了什么?江簧舞衣冠不整,梨花带泪,霍止水面容强硬,双手紧拉住她的衣服。
昨夜的事令她思绪重重,和冉紫兮与练青语谈天时也被她们嘲笑魂不守舍。她思虑再三,决定把心中所想的都告诉霍止水,最起码,可以不后悔。哪知一推门,就看到这样一幅景象。
“我……” 洛红尘神色恍惚,木然道,“不好意思,你们……继续。”
她关上门,泪水,悄悄溜出了她的眼眶。
本来就不应该动心的,是她的错啊。
她从未因自己的容貌而自卑过,但并不代表她可以忽略别人对她的观感。男人都是好色的不是吗?她又怎么能期望他会与众不同呢?
爱美之心,无可非议啊。
房内。
霍止水冷凝住脸色,淡漠的表情教人无法看透他的内心。
江簧舞心中窃喜,自动拉好衣服。虽然诱惑他不成功,但一看刚才洛红尘的脸色,便知自己已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滚!”一声不带感情的低吼响起。
“你说什么?” 江簧舞花容失色。
“你的目的达到了不是吗?我也就不欠你什么了,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他冷漠地说。
“你……” 江簧舞愤怒地咬牙,“你会后悔的!”
目送她奔出门去,霍止水烦恼地阖上眸子,看来他和洛红尘之间的嫌隙又深了一层。
江簧舞跑出书房,路过花园,刚好瞥见洛红尘红色的背影,她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洛姑娘。”她叫道。
洛红尘回首,不由黯然。她勉强笑道:“江姑娘。”
“洛姑娘有心事?”她明知故问。
洛红尘摇头:“没,没有。”
江簧舞别有用心地笑道:“对了,我还没感谢洛姑娘的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 洛红尘不明白,她什么时候救过她?
“哦,是这样。霍大哥和我心心相印,形同一体,你救了他,也就是救了我。”
“如果是这样,你不必谢我,应该是他救了我才对。” 洛红尘酸楚地别开头。是啊,他为了救她,不惜以生命冒险。既然他心系自己的未婚妻,根本对她无情,当初又何必救她呢?
江簧舞面上浮现妒恨之色,但瞬间即逝:“洛姑娘……是喜欢霍大哥的吧?”
洛红尘一惊,这话经她口中说出,仿佛在嘲笑她的自作多情。
“江姑娘这是说什么呢?这怎么会?”
江簧舞满意地看着她心慌意乱的样子:“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呢?霍大哥人品出众,倾慕他的女子多如牛毛,多你一个,我是不会介意的。”
可是我介意啊。洛红尘不语。
“洛姑娘,刚才你都看到了,我也就不必再遮掩了,我跟霍大哥两厢情愿,很快就要成亲了,所以请你不要再纠缠他。”
洛红尘眉头微皱:“倘若你们真的两情相悦,又怎么会在乎我的纠缠呢?”
“这……” 江簧舞一时语塞,“霍大哥的意思是你缠得他很烦恼,他要我转告你,他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洛红尘微微一笑,她的说词破绽百出,倒教她对刚刚的所见心存疑虑了。她几时纠缠过霍止水?一向他们都是因利害关系而不得不合作,更何况她不记得自己如此死皮赖脸过。
“他真这么说?还是你替她说的?”
“你什么意思?”江簧舞面色不善。
“我没别的意思。他有话就让他亲自来告诉我,你何必跑来假传圣旨呢?” 洛红尘字句毫不留情。
“洛红尘!”江簧舞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别忘了你现在是在谁的地盘上!落霞阁可容不得你你撒野!”
“你还知道这是落霞阁的地盘啊?又不是你的。”心情不好并不代表她嘴上功夫退步了,有人想趁机落井下石,她才不会让她称心如意。
“哼,现在不,是不过很快就是了。”江簧舞志得意满地笑道。
“哦?你就那么肯定?据我所知,南陵国第一美人可是看上了你们家霍大哥,况且人家还是个公主,你凭什么和人家争?” 江簧舞喜欢争风吃醋,她就陪她玩一玩好了,洛红尘轻蔑一笑。就算是败在她手上,也绝对不会在言语上吃亏,最起码要讽刺她一番。眼前的女人,目光短浅,自以为是,只知道恃势欺人,空有美丽的容颜而无大脑,若是霍止水真的喜欢她,那她不禁要怀疑他是否是有眼无珠了。
“你……你此话当真?” 江簧舞双唇颤抖,脸上青白交错。
“如假包换。”洛红尘微扬唇角。
“不会的,你骗人!” 江簧舞愤怒地大吼。是啊,她凭什么和公主争呢?
“我骗你作什么?你的霍大哥不爱你,又与我无关。” 洛红尘优雅地吐出伤人的字眼,她是坏心眼,有仇必报,这是她的性格,谁让江簧舞方才给她难堪来着?更何况,她也嫉妒。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打在洛红尘脸上,也映入恰巧经过的霍止水、梁庆余、冉紫兮和练青语一行人眼中,他们同时楞住。
江簧舞羞愤难当,恨怒交加,不仅仅因为洛红尘的话,更因为她所说的已成了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