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梦靥(1 / 1)
“暮旖轻,你有很多的痛苦对不对?”
“暮旖轻,让我来解救你,好不好?”
第一次和牙医的“作战”,应该算是一场平手的交锋吧,我们都严守着自己各自的阵地,却丝毫不肯在这场特殊的战役里退让半步。
不过,这些事情现在对我来说已经都不重要了。因为,自从上一次的分手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打算会再去见他。
上一次的死里逃生,并没有改变我的任何生活,我还是学校里的那个独来独往,喜欢自作主张的问题少女,也还是老师们心目中的那个最头疼的教育对象。经常的翘课;经常在灯红酒绿的场所和一些酒肉朋友醉生梦死而对老师的教导置之不理;经常在上课的时候蒙头大睡;更有甚者还经常无视于学校的校规公然的频繁的恋爱。这些,都是我进入临海大学以后就开始的劣行恶习了,尤其是那最后的恋爱一条,更是触犯了临海大学最严令禁止也最为深恶痛绝的事情。为此,校长派来了好多的老师对我实施了前赴后继的攻心教育,最后甚至还用上了软硬兼施、威逼利诱等在我看来极不符合他们身份的方法手段。只可惜,这些对于早已麻木的我来说已经起不到任何的作用了。短短的两年下来,所有的老师都懒得再管我了,听他们说,要不是看在我每年都考第一的份上,校长也早就把我给踢出门外了。
噢!原来是因为这该死的成绩!
现在的我,已经成为了整个临海大学的一个特例问题了,我可以自由的翘课,我可以随便的恋爱,只要我能够在各种竞赛中为学校争名争光,只要我能够在余下的两年里安安稳稳地别再出任何状况,就已经是校长乃至于全校师生的最大福气了。
不苛刻吧,对于我这个不满二十岁,刚刚升入大三的问题女孩来说,应该是件很快乐也很幸福的事情了。虽然,我对这种突如其来的胜利和学校出人意料的妥协至今还抱有怀疑且有些抗拒的态度。
说起来也很奇怪,自从上次在高希羽那里做了一个美梦之后,我的牙痛就真的再也没有犯过。我继续日复一日的消遣着我所有的时间,也将高希羽反复叮嘱的复诊时间狠狠地抛在了九霄云外。就在我连上次死里逃生的事件都快要记不起来的时候,我却意外地接到了高希羽的电话。他说,“暮旖轻,你怎么可以不遵守和医生的约定乱放医生的鸽子?”
听到电话那头气急败坏的声音时,我正在一脸无辜的想着这人是谁,他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当终于确定无法在脑海里搜寻到和高希羽有关任何讯号的时候,我很友善的问了一句,“请问,哪位找暮旖轻?”
就是这句话,让高希羽差点没气得背过气去。他在电话里几乎变成了怒吼,他嚷嚷道,“暮旖轻,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等我?我的眼睛立刻瞪成了灯泡。
翘课,对我来说,其实是一件再轻易不过的事情了,如果哪天你看见暮旖轻没有翘课,你就会很惊讶的在想,暮旖轻,你是不是哪里出了什么毛病?可是今天,我却对学习激起了浓厚的兴趣。于是,我对着电话支支吾吾,用一种十分乖巧的声音回绝着高希羽。
“对不起,我下午还有很重要的课程要上。”
高希羽的声音听起来比我更加的乖巧。他说,“没关系,我已经向校长和老师们请过假了,并且得到了他们的批准。”
天呐!这就是那个文弱书生般的牙科医生吗?我的脑袋不停的嗡嗡作响,甚至开始怀疑上一次我见到的,会不会是一个披着天使外衣的恶魔厉鬼。
在痛苦挣扎了几百秒钟后,我还是乖乖的走到了高希羽的面前。今天的他一身洁白得格外抢眼,像个天使站在阳光底下,脸上漾满了温暖的笑容。
再次见到高希羽之前,我一直都没想过会用怎样的心情再去面对他。应该还是我最擅长的敌对吧,这是我离开怡嶙以后所能用到的待人处事的唯一方式。我常常在想,我是永远都摆脱不了这种令人讨厌、无可救药的德行了。可是,当我听到高希羽声音,见到高希羽笑脸的时候,我怎么也没有想到,那曾经顽固到底的敌对心理竟然会在他的面前莫名其妙的妥协下来。这是我最为惧怕也最坚决否认的事情,我依然摆出了那种酷酷的嘴脸,用倔强的外表来伪装内心深处的那个不为人知的脆弱灵魂。当然,高希羽是不知道这一切的。我依旧冰山般的屹立在了高希羽的面前,也依旧像中了邪似的乖乖的走进了他那一尘不染的天堂般诊所。
接下来的事情,和第一次同出一辙。我又陷入了一场沉沉的美梦,只是这一次的梦境比上一次更加得真实,更加的清晰。在梦里,我还是个扎着两条麻花辫子的小小女孩,期待着木棉树开花的午后,守候着每一个可能会意外降临的希望。这就是那个曾经幸福、曾经快乐的自己,我张开双臂想要留住这短暂的瞬间,可是,我怎么什么也抓不到?眼前突然一片的漆黑,我重重的跌到坠落到无尽的、不见天日的谷底。没有人愿意拯救我,我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哭着找不到任何出口。就在我濒临绝望的时候,我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温暖且十分有力的声音:“别怕,暮旖轻,无论怎样还有我在身旁。”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早已疯狂哭喊到了精疲力尽的地步。浑身上下的冰冷,泪痕划花的脸庞,我蜷缩在墙边的一角无法自己不能控制的颤抖。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躲进的墙角,我不停地挥舞着双手厮打着一切侵袭我的东西。慌乱中,有一双手将我紧紧地抱在了怀里,他不断拍打着我的背说,“别怕,一切有我。”
一时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雪花飞舞的冬天,我望着妈妈远远离去的背影,耳畔又响起了这句曾经沁入我心脾的温暖誓言。泪水忽然之间泛滥了起来,我哇的一下哭出声来,如火山爆发般的汹涌,顷刻间毁灭了整个世界。
这两年多来,我一直压抑着感情不敢轻易的宣泄也不敢有半点的松懈。在我精心伪造的那个世界里,我拼命地掏空自己,我害怕一不小心的寂寞会泄露深藏的秘密,更害怕不经意间的流露会造成更大的伤害。这些,都是我日复一日不断重复的生活,我疯狂的用冰冷残酷来伪装着自己,疯狂的挥霍着那放纵无度、肆意烂掉的青春。没有人知道的,在我的世界里没有任何人知道我的痛苦以及我藏在内心深处的所有秘密。也不用再知道了,梦醒之后谁在身旁谁又是谁的最爱,现在都已经无所谓了。
刺眼。眩目。
当阳光透过窗子直射过来的时候,我还在沉沉的睡梦中贪婪着,吸允着空气中那淡淡弥漫的,让人觉得异常舒服的香气。这应该是我来到临海之后睡过的第一个好觉吧,没有噩梦侵袭的覆辙,也没有月光迷蒙的探视,我静静躺在那张柔软干净的双人床上,熟睡得如一个初降人世的婴儿。
光线,开始不断地亲吻我的脸颊了,湿湿晕晕的,像个熟透的苹果,一脸的潮红,一脸的羞涩。可是,我就是不愿意睁眼。珍贵且来之不易的梦境呀,如果可以选择,我情愿这辈子只做一头没有思想,整天只会吃饱睡死的懒猪。嘴角,牵出了一丝幸福惬意的微笑,我伸伸懒腰,将头继续蜷缩在温暖舒适的柔软棉被里。
空气中,突然多了几分温热的气息,像是暖春里袭来了一阵盛夏的季风,干燥却异常地炎热起来。该不会是要下雨了吧,屋子里怎么会迸发出四射的雨滴?神志又开始有些不太清醒了,恍恍惚惚,仿佛又跌进了梦境的边缘。
陌生,伴随着恐惧一并地袭来。
当我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我竟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空气中,依然弥漫着那种淡淡的,让人异常舒服的特殊香气,我努力的翻转着,却丝毫找不到脑海里可以和眼前相对应的一切信号。
怎么办?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使劲地敲打着脑袋,却发现一双手臂正将我禁锢在一个强壮且十分有力的怀抱里。思想,突然不停地旋转起来,我终于明白过来,原来那潮湿、那温热、那炎热如盛夏的季风,那并发且四射的雨滴,都是因为我一直身处在一个温暖却有些陌生的怀抱里。
没错,这一切,都不是幻觉。那个怀抱一直从背后将我轻轻地环绕,脖颈的后面还残留他呼吸过后特有的湿热味道。
当我挣扎着坐起身的时候,我终于看清了那张苍白却十分好看的脸。
“高希羽!”这是个让我用尽全身力气才发出声音的名字。
眼前的他,挂着一脸刚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的懵懂。他揉揉眼睛看着我,脸上立即堆满了关切的微笑。
“暮旖轻,你终于清醒过来了!”
说这话时,他的表情比我还激动。他急急得将我拥进怀里,好像一幅快要哭了的样子。
等——等——
我使劲睁开高希羽的怀抱,试图要缕清纷乱的思绪。高希羽一跃跳下床去,他说,“暮旖轻,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喂!——”
在我高八度的尖叫阻止下,高希羽终于平静下来一动不动了。他用一种还是不能确认的眼光看着我,那里面,还夹杂着些许心疼与不可名状的怜惜。
这与我所认识的高希羽是截然不同的,从前的他应该是那个很冷静很有个性的牙医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现在的他这么的慌乱,这么的无助。当我很好奇地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眼角边和嘴角边的瘀青深深地吸引了我的注意。
“这——是怎么回事?”
高希羽的目光开始不停的闪躲。
“不小心,撞的。”
扯开上衣的扣子,高希羽那挤满斑斑点点的前胸,竟让我差点没哭出声来。
“这些,都是我的暴行吗?”
高希羽拼命地摇着手说,“不是,都怪我的皮肤太过敏感了,一点点地触碰就会留下不争气的痕迹。”
“可是,这分明是我拳打脚踢的结果呀?”
“不是的!那是你丧失了意识,毫不清醒时的事情,不算数的,根本就不用有任何的歉意。”
如潮的泪水,一波还未平息,一波又来侵袭。我哭着瘫软在高希羽的脚下,却被高希羽紧紧地抱起,揽入了怀里。
“其实,应该说抱歉的人是我,要不是我自作主张的当上你的牙医,要不是我固执己见的认为牙病好了一切就会快乐起来的,或许,你就不会沉浸在那么多的噩梦里了。”
“暮旖轻,你有很多的痛苦对不对?”
“暮旖轻,让我来解救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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