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身世之谜(1 / 1)
叶子青站在小屋子正中间,左右环顾,忽然就哑口无言,半晌垂头丧气地长叹一声。
耷拉着脑袋走回去,抱膝坐到椅子里,满脸的惆怅,脑子里翻腾来翻腾去,左右不过是那句话,她发誓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忘,白律当时是怎样轻松却又柔情款款地一语击中她的要害。
他笑道:“只消把你变成我的人就可以了,这,就足够了。”
叶子青真想扇自己一耳光看看是不是真的,那个以前在她眼里完美无缺的清雅少年,那个她以为最为温文尔雅的师兄,真的变的让她不敢相认,是啊,如今的他竟然对他说,他要把她,变成,他的人……
她一时心跳如擂,其中含义她怎么会不懂,她叶子青难道就是委身于一个极品腹黑的命吗,不,她不甘心,她要翻身……但很快她的表情就从义愤填膺变成愁眉苦脸,她,没能力反抗啊。
越想越觉得害怕,连忙转念安慰自己,白律长的真的不是一般的俊美,就是人品有点儿问题,不过她其实也不能算是很亏的……脑中就在刹那间闪过了一个人,她愣怔,大脑一缺氧,差点儿没从椅子上翻滚下去,狼狈坐稳,心底五味陈杂。
忽然就想到了白律昨夜说了那句话之后,临走之前,他说:“子青,也许你该好好想想,这样做也能够帮你找出来,你究竟爱的是谁,对你我均有益,何乐而不为呢。”
那个时候的叶子青完全陷在震惊中,根本没有理会他究竟说了什么,直到现在,或者说,直到刚才脑中昙花一现的面容,才让她从头审视了自己的感情,一个她不知为何从一开始就回避的东西。
虽然她实在不能认同白律提议的验证方法,但是不能否认他说的分毫不差,此时此刻,似乎根本不需要知道龙配究竟在何人之手,而是……自己究竟爱谁?
她一颗心,如何能容得下那么多人,似乎每个人跟她都有一段回忆,难道,所有持玉人都是如此么,把心掰成了碎片,一时顿悟过来,才发觉自己早已支离破碎……
什么破玉!
心里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立刻从领口扯出了带有温热的凤佩,狠狠摔在地上,却在着地之前大大地后悔了一下,未料凤佩着地清脆,却不损分毫,更为奇特的是,那块小小的玉佩竟然开始发光。
叶子青瞠目结舌,站在床边楞住了,揉揉眼睛,很好,还在发光……脑中的第一个念头便是,难道龙佩在左近……或者可以说,黄栩就在附近?
就在她准备冲出屋子一看究竟的时候,屋门应声而开,她险些一下子扑进白律的怀里,要不是她反应够快,及时刹车,恐怕就要酿成大祸,站稳后依旧后怕不已。
她当然不敢质问他为什么不敲门就闯了进来,只能怨气冲天灰溜溜地后退回去,保持安全距离,腹诽不断,一眼看到地上依旧发光的玉佩,心中暗叫不妙。
果然白律一步上前,在她之前捏起了小小玉佩,嘴角溢出一丝不明所以的笑,目光在她和发着光的玉佩之间来回游荡,笑道:“果然是个神物。”
“没有啊。”叶子青一脸天真无辜神情,不着痕迹地试图想要从他手里夺回玉佩,一面笑道:“不就是一块普通玉佩吗。”
白律盯着她“嗤”地一笑,手腕一翻,扣住了她的手,四指将玉佩狠狠打在她的手背上,用手指控制着玉佩在她手背上揉搓,玉佩上凸起的纹路生生地硌着叶子青的细嫩的手背,让她几乎都要呼痛出声。
“很痛,嗯?”白律见她憋得脸色通红,他笑得越是欣慰,轻声询问,目光瞟了瞟她手背上的玉佩,讥讽道:“这是什么,你给谁的暗号?”
“我能给谁暗号?”叶子青痛得急了,也不挣扎了,索性忍痛冷笑道:“我被困于此不能出去,能给谁暗号?”
“这样最好,你应该知道,我可不是轩辕或者鲁王府小世子,千万不要试图触怒我,”白律将玉佩收回掌心,松开了叶子青的手说:“我对你,没有什么情,所以更不用提手下留情。”
叶子青终于把手从他的魔爪中解脱出来,又是气愤又是委屈,不由眼圈红红,仔细看着自己泛红的手背,愈发觉得自己没希望了,不禁偷偷白了他一眼,心里暗自骂道:“变态,这个人太变态了。”
白律毫无察觉,继续发表言论:“而那群废物,这场争斗,本来就是一旦爱上了别人,就注定输了。”
叶子青不知为何,听了他这句话突然就变得异常暴躁,所以她不知死活地顶了一句嘴:“就算你说得对,好啊,既然知道他们输定了,为何还把我困在这里?”
话一说出口,叶子青就低下头躲避白律的视线,肠子都悔青了,人家刚刚说完千万不要触怒他,自己就来了个以身试法,冲动啊冲动,她发誓,如果这次她还能幸运地活下去,她一定铭记冲动是魔鬼……
不料白律不怒反笑,一张美伦无比的脸笑起来颠倒众生,他抿着嘴唇上下打量她许久,这才像逗弄宠物一样摸摸她的头发,笑道:“哦,原来是爱妃闷的久了,不过,我可没有限制过你的行动啊。”
白律说完便将玉佩串好了红线,温柔地走到叶子青身后,按住受了惊吓要蹦起来的她,给她把玉佩挂在脖颈上,走到她面前对着她微微一笑,转身出屋。
直到他合上门的一声响动,叶子青这才反应过来,他非但没有发怒,反而跟她说他不限制她的活动,这么说她其实还是有机会……
“律……”叶子青提着裙摆推门追了出去,脱口而出,却在这个音还没有散尽之时,猛然住口,低头想了片刻,小心翼翼道:“噢,对不起……白公子……”
白律回头,顶着阳光死死看她,阴影在他脸上画下了更深刻的轮廓,让他本来就较为深邃的眼神看起来更幽深莫测,在叶子青准备吞下本来要说的话的时候,他忽然疾步走回到她面前,近距离盯紧了她。
叶子青感觉到他逼近自己,下意识想要后退一步,却被白律抢先抓住了胳膊,他力气用的很大,让她有种自己的胳膊被捏断的错觉,不由撇着嘴,狠狠倒抽一口气。
白律眼波盈盈,笑望着她,不知为何,叶子青总觉得他这笑容更是吓人,他忽然往前一步,叶子青跟着无可奈何地后退一步,直到他把她逼退到院子中央的大树下,他才松开她的胳膊,闲适地把双手支在她身侧的树干上,微笑道:“白公子……这个称呼我真讨厌。”
“呃……”叶子青又一次被这个喜怒无常的人震到了,她背脊紧紧贴着树干,感觉这个姿势有些不对劲,而且最为可怕的是,她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听着,”白律依然在笑,目光却是冷的,他的眼神里有些什么东西,叶子青看不懂,他说:“不论你的用意是什么,不要提醒我以前的一切。”
后来的后来,叶子青偶尔也会想起白律,那个风华绝代的男子,再回想起他的眼神的时候,她恍然明白,原来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他还是怀念的,因为永远的失去了,所以避免提起。
叶子青点头点头,一脸诚恳地抬头看他。
白律恰好在低头瞪着她,二人的目光不偏不倚触碰在一起,叶子青的眼神顿了顿,迅速假装若无其事地转了开来,而他的目光却在她脸上一转,看到的是她凝脂肌肤,和小巧的嘴巴。
白律是有些震惊的,他脑中想的是,从未想过她竟然长的这样美丽。
而叶子青脑子里却在想,完了,她百密一疏,不慎和他对视了一下,这个喜怒无常的人不知道又是该喜该怒了。
鉴于两个人截然不同的想法,于是当白律一低头吻住叶子青的嘴唇的时候,叶子青还在满心懊悔地碎碎念,这一下恰好给了他机会,他的舌头一下子撬开了她的牙齿,伸手捧住她的脸,与她的追逐。
接下来,火冒三丈的叶子青做了本世纪她最为后悔的事情,感觉到他的突然袭击,她迅速冷静下来,没有挣扎也没有迎合,而是看准了时机,狠狠地合拢了牙齿,生生咬了下去。
白律吃痛闷哼一声,一手捂住嘴,一手一把将她大力推了开,毫无温柔可言,让她后背生生撞上了树干,叶子青只觉得背上生疼生疼,眼泪险些掉出来,加上一口气没顺上来,弯着腰咳嗽不断。
“子青,你太不明白我的为人了。”白律后退一步,抿着唇,仅仅从面容看来似乎在笑,然而他的发际却因为极度发怒而绷紧,目光如同两道冷剑射向叶子青:“这一切,日后我一定会加倍偿还的。”
叶子青抬头愤愤看他,怎么,难不成他还想加倍咬回来?
一眼看到白律嘴角似乎有血丝流出,她不免有些小小的后悔,是不是自己真的咬得狠了,他不会从此以后变成大舌头吧,一代风华绝代的美男子啊……
白律似乎看透了她的内心,他用手背擦拭了唇角的血丝,轻轻笑了两声,眸子闪亮,缓缓说道:“你是我的爱妃,我怎么会从你身上讨回,这一切,我必会加倍偿还于……那个你在乎的人。”
他转身拂袖而去,留下她愣在原地。
不错,白律离开之前甩下的这么一句话,是让叶子青彻底的慌了,她忽然间意识到自己如今完全没有支援,她以前之所以那样肆无忌惮,全是因为她从未和她的师父断过联系,可是自从轩辕堡一别,她和师父彻底断了联系……
她总是有化险为夷的能力,然而,这一次孤立无援的她已经有些迷茫,不知所措了。
本来追了出来是为了询问关于她的活动范围的问题,好让她能够更好地策划逃离方案,不料却这样收场,她开始无比的后悔。
回到了阴暗的小屋子,一屁股坐在床上,雕花大床上搭起了的流苏因为震动掉落了下来,在她面前摇来摇去晃动着。
眼珠子跟着坠子晃来晃去,不免有点儿心烦,她伸手一把抓住了垂下来的帘幕坠子,顺着牵扯它的线绳,抬头仔细端详雕花大床,眼珠子骨碌碌转动,忽然就眼前明亮。
白律接到那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议事厅和下属商量收买当今皇上身边近侍的计划,他看见给叶子青送饭的丫头诚惶诚恐地进来,他就大概猜到了,果不其然,那个丫头在他耳边耳语一番,他顿时勃然大怒。
他面色深沉下来,一下子摔开了手里的礼单,大步离开议事厅。
彼时天色刚刚沉了下来,白律走进那个上午还刚刚光临过的小屋子,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指关节在咯吧作响,环顾四周,收拾的干净,就是人没了。
“搜。”白律闭着眼睛,狠狠咬出这么一个字。
下属七八人有序的散了开来开始地毯式搜查,床、桌、几、院一处不漏,而白律坐在圆桌旁的凳子上,眼神寒冷,面容阴沉,手指僵硬地搁在桌上。
直到所有人都报回了同一个答案“主上,没有人。”白律才真正地达到了愤怒的顶点,他冷冷道:“看着院子的十二个人,通通关进地牢。”
忽然有人报了回来:“主上,北墙那里有刻意抹去的足印。”
白律眯了眯眼,接着指了指那七八个搜查的属下:“你们,跟我去追。”回头对跟来的一个老者道:“再调两个人看着这个院子。”
一行人迅速去马厩,骑了快马追了出去。
待所有人都散尽了,那两个留下来看守的汉子又将小屋子重新搜查了一番,没有什么意外的结果,二人才不声不响地站在院子里守着。
这个时候,屋子里重新恢复安静,良久,雕花大床忽然发出“咯吱”的声音,正对着床铺上面的帘幕忽然掉落下来,只见叶子青呈大字分抓着大床的四端,艰难地停留在床铺上面。
当时她忽然发现的就是这个,这个大床上面的帘幕竟然是两层布构成的,本来普通人也上不去,偏偏好在她最擅长轻功,所以轻而易举地躲过了众多搜查人的眼睛,当然,她自己也被吓得一身冷汗。
叶子青无声跳下来,在窗户边看了看外面的两个人,眼珠一转,便从怀里掏出了两个药丸含在口中,接着伸手抄起桌上的砚台狠狠扔向角落,院中二人大惊失色,迅速追了过去,而叶子青早已趁他们离开之际蹿出了院子。
夜里这个府邸里有提着灯笼四处查看的家丁,叶子青躲在树干后,瞅准一个武功低微的小厮,施展轻功跟到他身后,用舌头弄破口腔里放在左边的药囊,拍拍他的肩膀,在他回头之际轻轻对着他吐了一口气,他应声而倒。
她感觉自己腿有些无力之时,迅速咬破口腔右边的药囊,服了解药。
片刻过后,家丁服饰的叶子青就顺利混出府邸,欣喜之余她竟然没有发现府外的埋伏,刚奔了几步,忽然觉得腿上一痛,她低呼一声,摔倒在地,随之更可怕的是,有铃铛声疯狂的响了起来。
借着月光,叶子青疼的脸色苍白,低头一看发觉是一条细细钢丝绳,几乎要勒进她的小腿,一时血流如注,她眼睁睁看着府邸里面亮起了火把,噪杂起来,她却站不起来。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完了。
就在吵闹的声音越来越近之时,就在她已经彻底绝望的时候,忽然一个人不知从哪里跑了过来,单膝跪在她面前。
叶子青抬眼看着面前的少年,竟然莫名其妙地弯了弯嘴角,她觉得真的像是开玩笑,难道是自己失血过多,眼前出现幻觉了吗?
殷玄翼……小翼,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殷玄翼目光里迅速闪过了什么,在她还来不及探究的时候,他已经低头道:“殷玄翼奉轩辕公子之命,一路跟随保护夫人,此番来迟,夫人恕罪。”
叶子青终于相信他地地确确是来了,她望着他苦涩一笑,反而踟蹰不动,捂住自己小腿的伤口,无视他伸出的手,垂下眼帘,声如蚊蚋:“小翼,你其实不必……”
哪怕被擒,她也实在不想辜负他了,她凭什么,一再辜负这样一个优秀少年。
“我明白,”殷玄翼把手指放在自己唇上,摇头示意她不必多说,接着他望着她淡淡笑着,轻声道:“就当作,我白爱了你一场。”
他低低说了句“得罪”,便将她横腰抱了起来,施展轻功一路奔跑开来,叶子青在他怀里最后看到的是白律府邸大门打开,有人追了出来,可是她却心安,因为她明白,殷玄翼在这里,就等于她已经离开了危险地带。
可能是受惊过度,也可能是失血过多,更可能是她紧张的神经放松了下来,反正她忽然就神智模糊,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一眼看到的是鸟语花香,一个幽深的山谷里。
一个面熟的老人走了过来,坐在她身边,不由分说便给她包扎起伤口来,叶子青愣住,明明记得当初自己是晕倒在殷玄翼怀里,此刻为何……她心中充满奇怪,不由问道:“你是谁?”
“向机。”那个老者一脸温和笑容,漫不经心答道。
“向机?”叶子青重复道,她想起来,师父曾经说过这个人是神算子,知晓天下事,她更是奇怪,当下问道:“这究竟是怎么了?”
向机抬头微笑道:“有一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便用幻术将你引入幻境,至于殷家男孩子,你不必担心,他很好。”
叶子青是听说过江湖中的幻术的,当下颔首不语,没有怀疑,沉默了片刻才问道:“那……何事相告?”
向机目光闪了闪,捋须款款说道:“那还要从二十余年前说起。
是时,为人精明狠厉的天下第一美男子与他的师妹倾心相恋,二人正到了谈婚论嫁之时,忽然凤佩之主浮出江湖。”
向机顿了顿,苦笑道:“也许吧,就是从这时,悲剧就开始了。
那天下第一美男子并非滥情之人,但是却是有野心的人,所以他对玄山宝藏早有觊觎,得到消息之后便拖延着与他师妹的婚期,命暗人打听到凤佩之主,并且亲自接近那名手持凤佩的少女,就算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那个女孩子古灵精怪、娇俏可爱,比之被天下封为第一美女的他师妹更多了几分灵动纯朴,那个男人本欲夺佩杀人,不想最后反而不忍下手,便转策为假娶凤佩之主,骗取凤佩。
那个男人是个什么都敢抛弃的人,当下断绝了与他师妹的往来,假意与凤配之主相恋,打算得到宝藏之后再与他的师妹相伴于天涯,不料他师妹误以为他移情别恋,心碎成恨,嫁作帝王妇,世事难料,她反而却得到了皇帝万千宠爱于一身。
那个嫁入皇家的女子本应忘记从前的一切,好好伺候皇帝,那便也苟得安宁一生,不料她却发觉自己怀有师兄的骨肉,偏生她发觉自己对师兄余情未了,当下费尽心机避人耳目生下了孩儿,那孩子容颜俊美非凡,酷似乃父,这个女子想起了自己此时的处境,心痛欲绝,看着那孩子暗中送至回他父亲身边,附纸说她已为那个孩子取好了名。”
向机忽然不说话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看向别处,叶子青心忽然就提了起来,她咽了咽口水,低低问了一句:“那个孩子是……”
向机这才苦涩一笑,一字一字道:“那个女子正是如今在宫里一手遮天的晁妃晁敏,那个手持凤佩的女孩子最后也被辜负,正是你的师父,而晁妃当初所附之纸上写的是,栩,许你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