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六章（1 / 1）
我强忍住了内心的急迫和激动，没有立刻告诉赵俊哥哥君君她就是我的舍友的事实，回想近来君君的反常表现和落寞神情以及刚刚赵俊哥哥的叙述。我终于把所有的事情都串起来了，理清了前因后果。我开始想着怎么去帮助这两个矛盾但对彼此有意思的人。
既然赵俊哥哥暂时还要处理他那头现任女友的事情，我决定先从君君这里下手。
果然，这个看似滥情的妞儿近来夜里经常失眠，她常常刻意等到大家都熟睡之际才轻轻起身出宿舍一解忧愁。当然，她所谓的解忧方式就是一根一根的抽烟和发呆。
我悄悄跟在她后面，然后慢慢走到她旁边，伸个懒腰对着夜空说道：“好累啊—今天—”
君君看见我的突然出现吓了一大跳，神色一惊但随即恢复了调戏状，笑着看着我嗤嗤的说道：“怎么这么好兴致啊，汪然妹妹？还是…烦神儿烦的睡不着出来透气儿啊？”
我抬头看看她嘴角明显硬扯起的笑眯眼说：“哎，不知道到底是谁有烦神儿的事儿哦？你说是吧，君君姐？”
“嘿，你丫不是在说我吧？”君君状似随意的撇撇嘴说：“我是他妈的下午睡足了，所以才搞得现在失眠。”
“哦，这样啊，君君姐。”我假意了解的点点头然后又疑惑的指指她手指上的烟问：“咦？那为什么我站你背后都十分钟了，君君姐你都没吸口手上的香烟呢？”
她猛然怔住了，没错，她手上这根烟从她点上火后就一直架在两只手指间动也没动过，因为点燃它的人儿深深沉浸在烦恼中而忽略了。
我神色恢复常态，正儿八经的说道：“君君，别瞧你妹妹我平时没大没小，粗枝大叶的。我最见不得自己朋友难过，所以我对人情绪的变化忒敏感。你最近的表现，嘚嘚，反常的很呢！”
君君不再维持她的吊儿郎当样儿低声说：“嘿，……我就知道这宿舍里最难瞒过的人会是你。没想到我这么小心还是被你看穿了……靠！失败！”
我靠在护栏上解释着：“你丫就是太特意的在我面前想隐藏点什么，我这才感觉到你肯定有事儿没说。”
她弹弹烟灰，深吸了一口再缓缓吐出瞥我一眼说：“就知道你个妞儿整天在我面前装天真扮无知。操！知道不？老娘第一眼见着你就知道我们是他妈一类人。”
我咧嘴笑了，她喊道：“你丫就靠你这笑起来的纯洁样儿骗了不少人了吧？”
我盯着她说：“姐，我没装。以前没恋爱经验所以我确实没啥好说的。但是没实践不代表我连理论知识也不具备。好歹活了20年，光我这两眼就见证过不少身边人的爱情故事。”
“屁！”她没好气儿的说：“别人的东西是能随便往自个儿脑袋里瞎搬的吗？她抬起一根手指狠狠戳了我脑门一下：你丫脑袋瓜容量才多点儿大啊？要塞知识又要塞别人那些个破事儿，那你的往哪儿塞啊？笨！”
我摸摸被她戳的地儿喃喃道：“我也要有东西塞才行啊……哎哟，疼！”
“呵呵，其实我挺羡慕你们几个雏儿的。”君君扯了下嘴角说着，神情暗淡。
“为什么？”我有点疑惑：“我们有啥可羡慕的？”
“纯！”她呆呆望着前方说：“生活很干净，很单纯。不像我，整天待在自个儿的乱七八糟的情绪里，吃饭上课睡觉没一样做好的。哪儿像个做学生的？就和街上的混混差不了多少。”
我笑她：“君君姐，这话就不对咯。我呀一直觉着人一定要有感情生活。虽然看了别人的分分合合有时会厌烦，但是我从没放弃过要谈场认真的恋爱，把握我想牢牢抓住的人。”
“可是……事实上并不是你说拼命的抓着不松手，这个人就会属于你…”她也许是想起和赵俊哥哥的关系才会有感而发吧。
我反驳的摇摇头：“难道你松开手他就会是你的了吗？连抓住这个动作都放弃了不再去做，那岂不是前功尽弃？君姐，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不明白？”
她笑着弹弹我额头：“傻妞！人在局中，什么是错什么是对往往是旁人看的最清楚而自己最糊涂。有时候因为太在乎一个人也会做很多种选择。”
“选择？”我听不懂君君的话。
“你没经历过所以不明白，”她又吸了烟吐着：“爱一个人，你会想永远待在他身边。对吗？”
“恩恩，”我这儿还是明白的点头。
“但是，如果你在他身边而他并不感到幸福或者说你的出现令他身边的人痛苦因而让他也感到痛苦，那么远离他也许也算是一种爱他的方式吧。”她幽幽的说着。神色恍惚。
“那你爱他吗？”我忽然问道。
“谁？”她诧异的看着我，有些惊慌。
“他，”我坚定的说：“让你心烦意乱的那个他。”
“我当然是….爱他，”她自嘲的笑笑：“不然也不会半夜呆这儿发怵了…操！一根儿烟才抽了几口就没了！”
“那让你难过的是什么？”我继续问着：“他不爱你？你让他痛苦了？”
“嘿，”她看看我，道：“妹妹，也许姐姐我年龄大了也经历了一些事儿，所以顾虑就难免多了一些，顾虑他的感受也顾虑他在乎的人的感受和他身边人的感受…”
“君君姐，真不像你做的事儿，”我摇头歪嘴道：“那个风风火火，想干嘛就干嘛，爱就爱恨就恨的君君去哪儿了？”
“你会明白的，傻妞儿，”她揽过我的肩膀靠着她说：“当你太在乎一个人，做什么你都会犹豫的，变的不再像原来的自己。”
我想了想，靠在她怀里轻轻说：“姐，那如果我说…那个男生他在乎的…是你，你会怎么做？”
她的身体一僵，声音有些颤抖：“你……知道了什么吗？”
我从她怀里抬起头，盯着她一双媚眼中的紧张说：“君君姐，我说了，我是个很敏感的孩子。尤其对朋友的事儿。他…就是赵俊，对吗？”
她和我对视好久好久，然后一下将头靠在我的肩上，深深叹着气：“汪然，我好累好累……”
我知道她承认了，于是两手搂着她说：“答应我不要放弃，就听我这一次好吗？不要放弃他。因为我知道他值得你去坚持。”
“为什么？为什么？”她闷闷的在我肩头问着：“为什么不放弃？”
“我相信他，相信赵俊哥会给你一个答案，”我对着她说：“无论是什么结果都不要半途而废。哪怕最后没有结局，以后你也不会再后悔……”
她默默的点点头。赵俊哥哥，你也要加油！我在心里呐喊着：君君已经在这儿等你了。
君君和赵俊的事儿我不再插手，无论他们的结果如何，我都已经做了最大程度的努力。现在，我没办法再管他们的事儿，因为我自己的后院着火啦。
话说我在忙乎着君姐的事儿后猛地发现我和韩旭同学已经好几天都没有联系了。我打电话，那头只有嘟嘟声没有人接，我发短信给他就像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好！我每个小时打一个给你，看你还接不接？结果这死小子他还就是不接。我怒啊怒啊，怒不可遏。靠！谈屁恋爱？他到底在忙啥？不用吃饭不用睡觉啦？一天都不看下手机？我死死守着手机一夜不停的拿起来看看再放下就怕错过了他的电话。结果一夜无丁点儿动静。
我发愣了，脑子里完全想不出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不理我？我又不能这么冲过去过去直接问他？事关自尊心的问题，我也是有点骨气的，不理就不理我。哼！
时间龟爬似的挨过了又几天，我的心像被猫爪子挠一样，又疼又痒。我没有人可以谈心，没人可以诉说这事儿。只能自己天天如游魂般的上课，吃饭，睡觉。还得应付着宣传部的大堆事务，我彻底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点不能负荷了。
“汪然，你的脸色又不太好看了，你自己悠着点儿呀。”下铺的朱琳妹妹关切的小声儿提醒着我，看我每天大清早就咕噜一下爬起来，晚上又总是折腾好久也不知道睡没睡着。
我虚弱的向她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躺下睡会儿。我简单收拾了下出了宿舍。漫无目的的走着，我这两天根本一篇稿子也入不进脑袋，行尸走肉的停坐在同一个地方发呆再发呆继续发呆，脑子里一直转着韩旭韩旭还是韩旭….一直等到上课，然后听课，做笔记，做作业，帮别人做作业，打扫卫生，吃饭，洗衣服，刷鞋等，只要是简单的体力活儿，我都积极去做。就是别用脑，因为我根本没法想其他的事情。
在我以为自己快变成一具面部表情僵硬的干尸时，我的救星出现了。那天我一如往常的在操场上的草地上坐着发呆，忽然一个人跑到了我的眼前，看了我好一会儿，问：“你….汪然？”
我回过神来仔细的瞧了瞧，张大嘴巴：“李…李伟？你..你怎么在我学校里？”
“啊？你在这儿读书？”他指指四周，说：“我刚在这儿打球的，呵我现在也住在这儿附近啊。”
“你？”我好奇的问：“你怎么住这儿来了？你家搬家了？”
“没，”他还是像以前那样有点害羞的抿抿嘴说：“我没再读书了，现在在这附近打工所以就租了个地儿先凑合着，呵呵。”
“哦，”我打量着他，他有些变了，高中时是运动型的单纯黑小子，现在穿着休闲上衣外套和牛仔裤的他有点儿“风尘”味儿，前段的头发也略长了些，脸更有型了，活脱脱一个帅哥型男。
“刚…我都没敢认你来着，”他蹲下来看着我说：“你变了，汪然。”
“有吗？”我摸摸自己的脸，想起好像之前的赵俊哥哥也曾这样说过，可是当时根本是为了相信赵俊哥哥的话去说服自己相信而已。
“恩，”他点点头：“头发…长很长了，脸…也更小了，呵呵，比以前更有女人味儿了。”
我咧开了这么多天来的头一个笑容，刚笑完又觉着自己这些天过的真窝囊，心里一阵儿委屈，马上鼻尖儿就酸了，眼眶就氲了，一付要降暴雨的样子。
我知道我的表现吓到李伟了，他见我又哭又笑的，手忙脚乱起来：“汪…汪然，你这是怎么了啊？我刚说…说错什么了吗？”他赶忙的浑身找餐巾纸，然后一头汗的全塞给我，大气儿都不敢再出。
我抓过他递给我的纸胡乱的在脸上一抹，呜咽着说：“没，不…不是..你，我…心里不痛…痛快…呜呜…”
边说边掉泪还瞎抹着，身体一抽一抽的，想把这几天的郁闷都发泄出来。
“甭管…管我…啦，你…你忙你…你的…”我抽泣着对他摆摆手，想想自己的行为诡异觉着太不好意思。他叹口气伸手擦了擦头上的汗然后一屁股坐在我对面。
“你哭吧，”他说：“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但是心里有事的话哭出来应该会好很多的。没事儿，我在这儿陪着你。”
“呜呜呜….”我终于克制不住爆发出来，越哭越大声最后发展为嚎啕大哭：“哇哇哇…唔…哇….”
惊吓中的李伟还承受着路过我俩身边的众人对他投来的疑惑与恶瞪，尴尬的陪着放声大哭的我足足坐满了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后，我满意的结束哭泣，感觉到身心如死而复生般的轻松自在，再看看身边的李伟，简直有要虚脱倒地就能马上牺牲的架势。
“哇噻，”满头大汗的他感叹道：“我真不知道，你还不是普通的能哭，而且是我见过的极品了，汪然。以为你哭个十五分钟该累了，结果我算是发现，听你哭完我比在高中解物理题还要招架不住。人家哭为博得同情，你一哭就是要人命哪！”他大喘一口气，好像差点死过去
我嘿嘿一笑，心情转好，目光中似乎瞟见一个熟悉的影子，仔细一瞧，竟然是许多天都没出现过的韩旭，他一脸阴森的站在李伟背后五六米开外冷冷的看着我一言不发。我好想喊他，可是我也有气，主动找他也不理我，现在又好像生气的要爆掉般的瞪我，我有做错什么吗？
李伟见我一直表情复杂的看着他身后，问了句：“你在看谁？”然后就自顾自的转了过去。接着他快速的转回来，问：“那是…韩旭？”我点头，然后看见李伟的脸色变了变，我想起高中秀儿的事情，知道虽然李伟和秀儿的分手原因没直接挑明是因为韩旭，可是那些关于韩旭和秀儿的风言风语，李伟他不会不知道。再看看韩旭，他的脸色也因为发现对方是李伟而突地变了。毕竟他们俩都因为秀儿而认识对方，我看见韩旭捏紧了拳头，咬了咬牙逼红了眼的深深瞪了我一下后，在盛怒之下扭头而去。
我没有挽留，也不想多说什么。看着神情同样不自在的李伟，我推推他说：“走吧，我们出去走走好吗？”
他赶紧点点头，我俩沉默的出了校门，慢慢在街上散着步。
“他…我说韩旭，”李伟走着好好的，忽然出声问我：“我听别人说过他高中的成绩好像很好。”
“恩，”我很平静的答道：“自从他来了以后，我们班就没有人再得过第一名。”
李伟显然被我的话骇住，惊呼反问：“那他怎么会上x大？”
我摇头，事实上我也确实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来我们这儿上大学。我说：“他高考成绩够上Q大的电机系却选了这儿。也可能…他疯了…呵”
是啊，谁懂他到底在想什么呢？反正我是一点都不懂，我微微松开从看见韩旭就握紧多时的拳头，里面全是我渗出的汗水。
和李伟道别后，我回了宿舍，刚准备踏进宿舍门，就听见里面的三个人正在讨论什么。
“是嘛，嘿，姐姐就光是一欣赏，构不成实质威胁，”一听就是君君那嗓门儿：“小猫啊，你要好好探测一下对方的情况才对啊。”
“可是…可是…我…我…”估计小猫是急红了眼，说话都构不成句子了。
“慢慢来，别急啊。”君君的声音又传来：“姐明儿就替你去调查那女人的底儿，靠！敢和你小猫争男人，她不想活了她？”
我愣住了，感觉全身的血液也仿佛在这个瞬间凝住了。小猫…男人…抢…她们在说韩旭？还是韩旭的女…朋友？……那我是什么？我又算他的什么？我的心突然拔凉拔凉的阵痛着，眼前的景物有那么一些晃动，我赶紧一手扶着墙闭上眼睛，另只手揪紧胸口前的跳动。
“…她是文学社的社长，叫杜丽丽，”朱琳平静的声音传来：“也是我社团的社长。”
“嘿，你丫认识她啊？那…还有什么资料？说说看哪！”君君的声儿大了些问道。
“她身高大概在165到168之间，家世背景良好，现在就读外语系，她对外国文学很热衷是因为她身上有1/16的葡萄牙血统，”朱琳还在把她知道的说出来：“恩…就是和李嘉欣的血统成分构成差不多。”
“天哪！”君君大吼一声：“操！生来就是勾搭男人的货色！”
“姐，我…我…看见韩旭哥对着她笑的…笑的好开心，”小猫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心好痛，好痛…而且看见他们好多…好多次…好多次…”
我冰冷的心在这瞬间竟然失去了感觉，这几天接连受到的打击已经突破了我的底线。想到刚刚在操场上的那一幕，我忽然有很想大笑的冲动，痛痛快快的哈哈大笑一回。操！我暗骂道：好你个韩旭，我找你想解决问题你不理我，不要怪我没给你机会。看谁先向谁屈服？我不爱去找你解释，也不爱听你解释了现在。老娘我一个人他奶奶的撑死也会撑下去。我扶住心口乱蹦的心跳，不让自己后悔。韩旭，我是个女人，就算再怎么大度也算对你做到仁至义尽了。
从我再没有再设法去向韩旭解释的时候起，我们开始了无论表面还是私下的绝对冷战。谁也不肯先低头认错，所以不发短信也不打电话，即使在路上巧遇也装作视而不见，完全没有了交流。他的身边时不时会出现那个美丽的葡萄牙混血女孩儿杜丽丽。瞟过几次他们殷勤的笑脸和交谈，我觉得自己的心已经掉进了冰窟窿里，上冻了。
后来听说学期末的时候韩旭他好像特别特别的忙碌，不知道在做什么，每天来回在校长室和学工处之间奔波。
可是那时起，好像再没啥能刺激到我。加上又临近了期末考试，对于脑子不太够用的我来说，临时抱佛脚是很有效的方法，我埋头苦背那些个儿条条杠杠，根本忽略了也想不起来与韩旭的矛盾还没解决。连在晚上做梦的时候都是取景器的作用，白平衡的调节什么的定义到处在脑子里乱窜。
君君说：“汪然哪，你丫够狠的啊，白天晚上的念叨定义，没完没了的，还让不让人活了啊？你这是剥夺了我自由自主生活的基本权利！你侵权侵权！”
朱琳倒是不介意的说：“让她多背背好了，正好也帮我们记忆记忆。”
嘿，我这几近麻木的脑袋对有些事儿的执念太真是忒强悍，比如我硬要自己背下的定义，比如我反复告诫自己的不许再提他的姓名。
考试几乎压缩了我们所有的生活，当最后一门考试科目的结束铃声响起时，大家都大喊着：“解放咯！”然后咻的冲出了教室。
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