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四回 直下江南(1 / 1)
第四回直下江南
殷梨亭一听,已经明了,她显然已经料到,自己和不悔也要去江南,所以一个人来搭话。只是,她究竟是什么意思?她分明似乎又不愿意他们也去找楚黛宁。——这女子的心思,八面玲珑,实在是不可捉摸。
殷梨亭还正思考该说什么,却听不悔已然接口:“我们去不去,和你有什么关系?什么叫作‘置之不理’。”
“不悔……”
凌紫娇看着杨不悔一脸不屑,仍旧毫无不快神色,只微笑道:“小丫头,你自成年后何曾到江湖中行走,你可知此去一路不平,江淮一带,自前年便有义军割据,就是前日,传闻平江路也被占领,民心不稳,运河已封,呵呵,你们真要去,怎么走?”
此言不差,如今战火虽然未成燎原之势,然而水路上的买卖,却被隔阻不少,如今官封运河,只有买通此地与苏杭一带勾结朝廷,买通义军的漕帮船只——人作“官船”的,才能借南粮北运之际,自扬州中转再下江南。这些船只,包揽长江下游生意,中转夹带北货南下,收获巨利。为此如今要走水路,其实也只能买通此等船只。而这些船只亦知毕竟仍有外客要走水路,从而漫天要价,可谓坐吃两利。殷梨亭思量来回,不知究竟如何是好。自己之前倒不曾想到,如今时局不同往日,说走水路,怎么走呢?
凌紫娇见他沉默不语,知他犯难,于是道:“若不信我,你们自可去码头问讯,实不相瞒,十日之内,只有一艘官船南下。碰巧船主和我们有些交情,正可搭上四个人。你们若不去江南也罢,真要去,我们两个时辰后在码头见。”
不悔其时茶足饭饱,听她的说辞,知道有理,她固然任性,但并非不知理,见殷梨亭犹豫不能答,明白他担心这一行又有变数,为此接口道:“那好,既然如此,我们就和你们一起走好了。”
殷梨亭见她答得那么干脆,倒更不放心,正要说话,却听不悔又道:“只是话先说在前头,这可是因为黛宁姐姐的关系,不然,我即便等一年,也不同你们走。”
“赫赫,那是自然。”凌紫娇仍旧笑意盈然,遂转眼望向殷梨亭:“殷六侠,你也同意么?”
殷梨亭还想说容他再想想,却被不悔猜中心思,道:“六哥,怕什么嘛。我心里有数。”
她自从有了殷梨亭在旁,倒把自己过去的刁蛮任性,怀疑算计撇去了许多,只是,自从上回被谷蚩暗算,又一次把儿时的回忆提到心头,江湖险恶,她也不是个一无所知的孩子,此次下定决心要跟着去,一来为了尽快找到楚黛宁,二来,她也有心看看凌紫娇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殷梨亭见状,无可奈何,少不得四处警惕些,也罢了。
凌紫娇见殷梨亭无有反对之意,软声道:“那好,我先去办些事,码头见。”说罢离去。
待她走后,殷梨亭定声道:“不悔,我总觉得有些不妥。他们究竟是邪是正,难以分辨,就这样一路同行,我还是担心……”
“六哥,你信不过他们,还信不过黛宁姐姐么?”
这一句话倒似醍醐灌顶,纵然楚黛宁当初也是云山雾罩般不可捉摸,她却对自己情深意重。这个凌姑娘无论如何,却其实有嫉恶如仇的一面。赵公子固然孤傲,观其形貌倒也严正,再说,他们何必无端来寻自己的麻烦?只是,他心中最大的疑惑却是,他们怎能如此不费吹灰之力将这官船买下?
赵师宸负手而立于船头,风吹衣袂,愈发显得挺拔而淡漠,殷梨亭见他此刻身后竟背着柄形制古朴的剑器,一时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哪里见过。赵师宸见凌紫娇身后站着另外两个人,似有些意料之外,转念之间,也知道凌紫娇的为人处事,只冷冷道:“师妹,你怎么带着别人?”
“师兄,他们也要去江南找黛宁,船又正好还有空位,又有什么要紧?”
“我们去找小师妹,和别人没关系。”赵师宸不屑道。
“我们去找黛宁姐姐,和别人也没关系。”不悔上前一步道,也是一脸不屑——赵师宸似乎吃了一惊,自己傲慢惯了,对自己这么傲慢的人,好像还不多。
“六哥,我们走。”说着,拉着殷梨亭似就要走。却被凌紫娇一把拽住。
“师兄,即便找到黛宁,你觉得你一人可以将她劝回去?”她望着赵师宸,言语里竟有种说不出的调侃意味。
这句话仿佛刺痛了赵师宸冷漠的俊脸,原本冰冷的面孔上起了一阵波澜,他看了一眼立于一边沉默不语的殷梨亭,道:“好吧。”
不悔论平常,早走了,但是有心留下来好好气气这个狂妄的家伙,于是也不容分说,拉着殷梨亭走进船舱,且毫不客气,将宽敞的一间先占了,伸了个懒腰躺在铺子上。殷梨亭自觉有些不妥,又知道不悔的脾气,只得随她。
赵师宸走进船舱,见此形容,少不得心中一阵不快,他本来性格孤傲,久居孤岛,并不与人往来,再者自恃聪明,何人能入眼来?只是这杨不悔,小小年纪,却对自己处处不满。想着,一眼瞥见躺在铺子上暗暗得意的杨不悔,一双俊目低沉下来。也不说话,走到间壁去了。
不悔见他一脸阴沉,老大不快的样子,心中畅快。回头却见殷梨亭却将窗隔移开,默默无语,望着江景。最近,六哥总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是否还是为楚黛宁的事情无法放下?
三月,雨水频繁之时,船行不久,便落细雨。连日在马上颠簸,不悔倦意丛生,不知不觉,已然睡去。
殷梨亭将门帘放下,先到船上四处查探,见无所可疑之处,才略放下些心,踱步到船头。此刻,雨如柳絮轻飞,竟有绵绵春意的温柔。到了江南,正是烟雨季节,可否遇见楚黛宁?只是这一路千里,不知又会生出何种事端?
顺水而下,船行甚快。那黄鹤楼已为雨雾笼罩,渐不可视,江上时时有南归的鸥鸟啼鸣,声声诉诉,竟使人莫名有些感伤。
“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正是,江天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