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 4 章(1 / 1)
她索性把那张照片撕了下来。因为浸了很久的水,所以撕起来也很容易。
“周思葳。”
她直接说名字。
“啊?”
乐扬心想这个名字真耳熟,简直跟不久前在哪里听过似的。
他很快就记起来自己是在哪里听过了。
“哪个思?哪个葳?”
“你关心这个做什么?”
言讷讷狐疑地望着他。
“那个……主要是因为这名字很好听,很艺术,很与众不同……”
他信口胡扯,“所以关心一下。”
言讷讷想怎么我没觉得这个名字哪里好听哪里艺术哪里与众不同。
怪胎的心态果然不可以用正常人的逻辑来揣度。
“思念的思,威风的威加个草字头。”
“是吗?果然很艺术啊……”
怪胎感叹着,“我简直仰慕他……”
言讷讷越过他看了看墙上的钟。
“很晚了我该走了。谢谢你给我的三千块,还有这些衣服能借我吗?”
她指指自己身上花里胡哨的T恤衫和白裤子。
“我会洗干净给你送过来的。”
“跑来跑去不麻烦吗?穿完扔了好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找得到路。”
“那个……”
等她走到了门边,怪胎又想起了招呼她。
“还有什么事?”
“你现在没有工作是吧?”
“对,我没有。”
“我有工作介绍给你做你要不要?”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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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讷讷一早就猜拿铁会怒,刚把衣服拿到她面前,她果不其然就怒了。
“我说……你丫昨天大晚上去应征的是游泳教练啊?”
拿铁一大早回家,身上一股酒精味却精神矍铄。她话讲完,咣当一声把脱下来的皮靴砸到地板上。
惊得言讷讷一筛糠。
“对不起……”
言讷讷以做错事的小学生的姿态,很畏缩地把三千块递给她,“这些够不够?”
“不够。”
拿铁又砸一只靴子,砸完望着她,修长油亮的黑睫毛翻翻着。
“至少八千。”
“那我再想想办法……”
言讷讷手足无措起来。
入不敷出,她沮丧地想。早知道就不躲了。
拿铁盯着她看了半天,突然哈哈哈笑起来。
“你笑什么?”
“你这人真好玩儿……改天谁把你卖了,你一准还帮人数钱你信不信?”
言讷讷愣了愣。
拿铁是想说自己傻吧。
她其实很早就知道自己浑身冒傻气。
知道吗?我这辈子就没见过比你更傻的丫头。
周思葳讲这话的时候伸过来一只手拨了拨她的头发。话是不中听的话,可他那时候脸上的笑容很温暖。
于是她听完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对啊,我就是这种人,怎么办?
周思葳故做深沉地想了想。
没关系,傻也不是坏事。等哪天世道艰难不好混了,把你卖了,你还能替我数钱呢。
她想自己敢情是个专替人数钱的。
言讷讷在读高一的时候遇到的周思葳。那个时候他并不太起眼,和后来简直大相径庭判若两人。
她最初的记忆在地处边陲的热带小城,阳光灼热,空气黏腻,肥大的蚊子漫天飞舞。城中有条河,河边一所中学,学校里环绕着操场灌木林立,石兰的枝条从树上垂下来,开花的季节已过,它们因此结出了饱满的种子。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孩子坐在石兰下面的栏杆上看书。
他留着一头土里土气的头发,戴着一副土里土气的眼镜。
她看看周围也没有别人了,于是她问戴眼镜的那位,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眼镜抬头看到面前陌生的女同学抱了一摞八开本其大无比的练习册,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练习册一直摞到她的眼睛下面。
于是眼镜点了点头,说好的,你全部都给我吧。
女同学的眼角很快就扬了起来。
“你高一?”
眼镜瞄了一眼练习册的封面问她,她点点头。
“对了你高几?”
“我也高一。”
“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转过来的。”
“哪里?”
眼镜说了一个地名。
她心想原来是那种乡下地方。
刚想完就出了事情。她看见眼镜脸上的表情骤变,还没等她弄明白,眼镜哗啦扔掉了手里的书,把她拉到一边。她转头看见从旁边的球场上飞过来一颗黑白相间的球,直奔他脑门而去。
眼镜一个趔趄,被砸得跌到地上。
而自己居然全头全尾毫发无伤地好好站着。
“对……对不起……”
她恐慌地道歉。
“关你什么事?”
眼镜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听到她的话以后捂着脑门笑了,“球又不是你踢的,你对不起我什么?”
不过眼镜现在大概不能被叫做眼镜了。他的招牌特征掉到了一边。
于是她有些惊奇地望着面前突然明亮起来的面孔。
或者也不能叫做惊奇。
应该叫做惊艳才对。
言讷讷后来一直觉得周思葳很帅气,是那种惊天地泣鬼神的帅气,但前提是他要不戴那副土里吧唧的眼镜才行。
总之在那个高一,夏天的午后,周思葳就那么一次英雄救美以后冲她咧嘴一笑,就彻底勾走了她的魂魄并且直接导致她后来对他的死心塌地矢志不渝。
事情不管后来如何复杂,开端却仍旧很单纯。单纯到肤浅。
她看着地上的男孩,□□暗生。
□□这东西其实人人都有不分男女。
她最早是因为他的长相喜欢上他的,并不是别的。
就是因为想看他,所以天天找些莫名其妙的借口去他的教室找他。男孩自那次以后依旧带着木讷呆板的眼镜,说什么都不肯摘下来了。
“为什么不呢?”
她奇怪了就问他,“摘下来很好看的。你可以戴隐形眼镜嘛。”
周思葳说他讨厌别人说他好看。
于是言讷讷赶紧闭上了嘴巴。
老实说她觉得周思葳在讲这话的时候眼神有点阴戾,有点凶神恶煞。
所以她后来再也不敢说他好看了。
“楼下的,你想什么呢?”
拿铁一个特殊疑问句让她回了魂。
拿铁凑得很近,歪着脑袋看着她。
“我刚才说什么你到底听清楚没?”
“啊?你刚才说什么?”
拿铁顿时全身肌无力。她望天白了一眼。
“我说你把这东西拿洗衣店洗好了再还我就没事了。”
“真的?谢谢,你人真好……”
言讷讷感激涕零。
“对了,你记得跟洗衣店签个合同,别让他们给我洗没了。”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