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episode 41：当局者迷（1 / 1）
Episode 41：当局者迷
裕良一路上小心而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我的脸色。几次眼神相撞后他匆匆避开。只是他眼里微弱的同情还是被我捕捉得正着。
回去时姆妈刚哄了经云睡着。
我推门入，看到摇床里含着拇指睡相乖巧的孩子，掩上门静静坐在一旁。
不知过了多久，邵云一归来。他推门入时，身上带着寒风凛冽的气息。
他开门那一瞬我抬眼，他的面容笼罩在走廊昏晕的灯下，看不清表情。
他掩上门后向我走来。黑暗里，他伸出手缓缓环住我的肩。平静体贴得一如往昔。
只是还是有什么变了。
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他的眼，却依旧感到他的呼吸里透出的隐隐不安和焦躁。
我伸出手去，握紧他的手指。他指尖冰凉。
持续了整天的梗在喉咙的焦心却仿佛在这么长时间的平静里消弭无踪。
却也或许是在这一瞬消失殆尽。
那夜我撇弃了以往以来的矜持和羞涩，以近乎绝望的低廉姿态，不管不顾地向邵云一求欢。
在最后的时候，我抱紧了邵云一宽阔温暖的肩，痛楚地哭叫出来。
那雪然的痛意如同第一次一般，羞耻且令人悲伤。
事毕，我闭上眼全身失力地缩在邵云一怀里，战栗不已。
聪明如他，定知我的反常，却在叫了我一声后，不再做声，只是轻轻替我掩上被单，怀抱紧我。
半夜那一声电话铃声如同恶鬼惨叫。
我惊出一身汗来，急喘不止。
眼前那夜的血红还来不及散去。洪享在狰狞惨笑的脸还清晰地呈在眼前，手上似乎还有谨温热未干的血迹。
心口绞痛。喘不过气来眼前一阵发黑。
衿遥。
一只手探上前来。
我战抖了一下，惊惧地往后一缩。却被那只手及时拽住，轻轻一扯，随即贴上一个滚烫的胸膛。
那在黑夜里依旧发着淡淡光芒的眼里有着深沉的痛切。
我在你身边。莫怕。
他声音深沉而情重。随即，嘴唇轻轻贴在我额头上，替我吻干额间眉角渗出的冷汗。
我闭上眼，额头抵在那带着淡淡男性气息的胸膛上，竭力平息那急速的心跳。
然而在下一刻听到轻轻的叩门声。
少爷。罗先生的电话。
是老管家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慌乱和不安。
邵云一呼吸明显地轻滞了一下。
他低头再次吻了吻我的发间，才松开手臂，披衣开门而去。
而我，则在无边的黑暗里，颤抖不止。
果然。
在李素年病溘一个星期后，终于再按捺不住，悍然出兵。
西沽的一个小镇，梁平，昨夜已沦陷在西国的铁蹄之下。
罗西戎震怒不已，却苦于邵云一下达的绝不轻易举兵的命令而无法动作。
时局骤然起了动荡，人心惶惶。
一星期内邵云一都不曾归宅。
我和杜鹃则去了后山供奉邵家祖辈的庙，在那里静静祈福。
其实那里也有邵云一为云家先辈请来供奉的牌位。
我一一拜过后，来到最后那尊牌位前，望进那个老人安详而平静的眼。他有一双同邵云一一般无异的褐色的眼瞳。
在杜鹃替我燃了香后，我俯身磕头时额头碰触到膝下的蒲团，闭眼想到的，是邵云一当年伸腿跨出车来时那张倜傥不羁极其自跋扈的笑脸。
心都紧抽到要缩成一团。
我怎能不怕。
怎能不怕好不容易得到的这一切又烟消云散。
我听到软皮鞋跟踏上台阶的声音。
回过头去，看到邵青站在门槛外安静望着我。
父亲。
我低头称呼道。
邵青应了一声，轻轻扬首示意其他人都退下。
杜鹃犹豫地看着我。我轻轻微笑，示意也她回去。
邵青并没有开门见山。他只是吩咐我先陪他走走。我应从了。
在静寂的青石路上走了许久后，邵青淡淡开口。
身体大好了么？
好多了。
我低头微笑答谢。
唔。还是少走动为妙。自己要小心注意身体。
邵青点头，转过头去。
我再点头。
我明白了，多谢父亲关爱。
经云呢？
邵青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可顽皮了一些？
我微微笑，迎上他眼光。
经云很乖巧，却也顽皮了一些。要是父亲有空，我明日带他过去拜访您。
邵青淡淡笑了，沉稳的眼里多了些慈爱。
这倒不急，先等你把身体养好。
我又恭敬答了句是。
邵青随即又琐碎地问了我一些无关乎己的事。
我一一应答，只是他愈如此我愈是不安。
从刚才他在庙堂里碰见我时不徐不疾的态度来看，他来此绝不是巧合。他到底来是想与我说什么？
渐渐的，我们已走入较为偏僻的地方。从苍遒干劲的树枝里，还可以看到那庙顶漆红深沉的颜色。
邵青的软跟鞋踩在积攒沉厚的落叶上，发出干脆断裂的声音。
衿遥。
邵青终于站住，转过身来直视我。
你向来是个聪明女子，当猜得到我此番前来是有话要同你说罢。
是。
我抬眼，直视入他眼。
有事父亲请讲，衿遥已有心理准备。
绕是说的如此铮铮坚强，却仍控制不住加速的心跳。
腹腔阵阵冰凉。
邵青没有出声，只是若有所思望着我，向来坚毅如邵云一的眼神第一次有些踟蹰。
良久，他长长叹了口气。
我想，这些话，我此番说了，云一可能会一辈子不肯原谅于我。
他顿了顿。
不过，我必须要说。
我吸了口气，咬了咬牙。
是，父亲您请说，衿遥自不会与云一提起今日之事。
邵青听我说话，面上现出一抹苦笑。
你果然很聪慧。自进邵府之后你的低调行事姿态，我便已知你是个极超脱聪敏之人。只是，今日所言，超然如你兴许都无法自定。
我咬紧牙望定他。
父亲，您说便是，承不承担得起，衿遥自有分寸。
邵青望着我良久，终是叹了口气，眼神却分外明亮。
你主动离弃云一罢。
我眼前蓦然一黑，却还是坚持稳住身形。
只是良久，我才能稳住声音开口。
理由是什么。
邵青面色斟酌了一下，冷静开口。
早在你还是向日时，我便已知你封衿遥的身份。我自然看得出那孩子对你的痴迷，只是那时，他必须要牺牲你而娶聂秋萍为妻，以固现有的地位权势，一搏大业。
邵青垂下眼去。
那时的云一，对局势，甚至比我看得还要清楚。他自然清楚那时候应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而然，他却无论如何都狠不下心去抛下你，以至于他和聂秋萍的婚事一拖再拖。
如同一个棋局，他却放弃了投子，局势陷入游弋。我自然气急败坏，他是云首领唯一的孙，我对他的期望，并不止于此而已。
只是在我苦于寻找契机时，云一却似乎突然放弃了对你的坚持。
从起事到成立联合政府，他驾轻就熟一举完成。那时我才惊知，他原来在那段我以为他要放弃的时日里，竟动用自己深埋以备后用的力量架空聂从琛，从而达到不娶聂秋萍而得势的目的。
那时我就想，这就是一个云家后人的认真了罢。
邵青望向我，唇角有些无奈的苦笑。
云家人血脉里似乎都有为他们深爱的女人愤然一击的力量。
我滞住了呼吸。
只是后来他却突然放弃了。自你和其他人订婚结婚后，云一随后便也同聂秋萍结婚了。我不免惊异，虽然聂家声势犹在可以利用，却已不复当年。他这般举动仿如自暴自弃一般。只是后来我却也看明白，他是太过伤痛无法排解，所以才会想到如此报复于你。
邵青停顿几秒，之后的话语带着明暗不清的叹息。
便是如此，也不知你们二人到底是谁伤得重些……
而后大半年后的某天，他从某个酒宴归来，已喝得酩酊大醉。那时我才知，我已有了一个孙儿……
他顿住，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地望着我。而我，却陡然四肢发凉。
……却又失去。
听着邵青仿若旁人般冷静的话语，我已控制不住地战抖起来。但他的声音却仍一字一顿地清楚传入耳来。
衿遥，这此间的坎坷波折，你自当比别人更清楚，所以会愈发能体会云一他的辛苦。你如此剔透聪颖，局势之微妙，我相信你定看得同我一般清楚。西国的这次挑衅，竟隐隐和南方的叛乱一起，把联合政府逼入了掎角之势，动弹不得。
仿若预感般，我突然抬头咬紧了牙，挣出一个苦笑，打断道，父亲，有话您直说便是。
邵青望着我，似乎轻轻叹了口气。
我本有一义女，原本父亲手握重兵，而她又对云一甚是爱慕。如今情势若她肯借云一一臂之力，西国便不敢有所妄动……
蓦然明白，我颤抖着扬声打断。
父亲，李源昭已是订婚之人了！
邵青眼神漆黑，他盯着我，道，衿遥，我想你如今应该明白云一的这个决定做的是多么失策和危险。不然当初你就不会试着去阻拦。
我微微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邵青更是步步紧逼。
衿遥，李源昭已同我表明，只要你肯离开，她便会取消订婚，立即拨兵北上。
我咬牙，极力稳住声音。
父亲，您这是在逼我选择么？
邵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摇头道。
不，衿遥，你并没有选择。
寒风穿过枯枝而过，我寒彻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