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梦无涯之四(1 / 1)
这房子,好生古怪。
在姑苏泪他们进去后,暮归来在屋前停下来,环视了四周一遍,不大的地盘,青瓦房子可见三间里屋,还有一个不算大的小院,院墙边有一个一米见方的小池塘,池中有鱼三两条,水却好似不是好么清凉。
这本该与其他院落没什么差别,暮归来停在院门前却皱紧了眉头。
“十三,进来啊!”
院内,姑苏泪转过头来,略微困惑地停下脚步,她身旁的男孩淡然抬头,瞄了院门口的青年男子一眼,面无表情地先行进了屋。
暮归来微思片刻,跨过门槛儿,还是走了进去。
“十三,快点快点,就算没有龙珠,我们也能在一起了。”姑苏泪,不,现在还是姑且叫她龙女。她三步并两步,脸上显得十分激动。
暮归来慢悠悠地任由她,将眼中的警惕藏在了最深处。
正在此时,门“咿呀——”一声,由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指拉开。
暮归来最先听到的是一声惊疑声,随后,才是一阵讥诮的笑声。
“哟!这不是鼎鼎有名的神手暮大人吗?”细细的嗓音却自带两分独雅的韵味,令人尤为在意。
这是个年轻男子,一双单凤眼自然地向上微挑,身材高挑如竹,虽身穿酸书生衣服,浑身上下却弥散着一股子浓重的邪气。暮归来打量完,双眼最后停在了男子的脸上,“看来,这龙冢还有人清醒的人。”
“十三,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龙女看了看暮归来,又看了看郁秀才,这两人她明明都认识,可刚刚他们说的,她却一点也听不明白。
暮归来眼也不移,还是认真地看着邪气逼人的年轻男子。
“十三……”一旁还有龙女慌乱的叫着。
他没有移目,可能看了很长时间,他才垂下眸光,手里的骨扇一摇一摇,总算在零星的记忆中寻到了对此人一丁点的印象。
郁秀才,三年前殿试榜上有名,却因殿前失宜而被撵出大殿之外。暮归来还记得,那时,此人凤眼微挑,面见皇帝却傲慢无礼,宛若天地间只他傲然如飞,称从不对人行礼。就这一面之缘,还真让暮归来对他有些印象深刻。想不到,此人失踪三年之久,竟是在龙冢。
“看来,暮大人想起来了。”郁秀才微微抿唇,“人人都知道神手暮归来的厉害,只是若是与神鬼相比,暮大人又有什么手段。”
暮归来一悚,更觉得此人不同寻常。
“哼!”小宝突然出现在门口,安抚神色慌张的龙女先进屋,过了半晌出来,见两人还在对视凝神,不由得再次冷哼,阴恻恻地道:“我不管你们想干什么,不准伤害龙姐姐,否则……”
“否则?否则怎样……”郁秀才捂袖呵呵一笑,细细的眸子像毒蛇一样盯着他,里面意味着什么,可能也只有他们自己才知晓。
男孩将头偏微旁。
只听郁秀才细细地说道:“莲宝啊,还不先把客人请进来。”
原来全名叫莲宝。暮归来看着明显处于下风的莲宝,双眼幽幽地飘浮,紧闭着双唇。视线一直没离开过前行的高挑身影。
只觉得事情真是越来越有趣了,莲宝的隐藏还有这突然出现的邪气秀才,好像不知不觉中,他不由自主地陷入了一场天大的阴谋,而且还是他明明知晓,却不能挣扎。
暮归来收起骨扇,跟了上去。
夜里,莲宝下厨,做了几个小菜,还从地窖里拿出两坛酒。
龙女被郁秀才撺掇几句,喝了一杯就醉倒了,还是靠莲宝扶着回房的。别看莲宝个子小小,力气却很大,轻轻松松就将龙女扶了起来。
厅内,就剩下暮归来跟郁秀才两人对饮。
暮归来酒量不行,只喝了一杯酒就往桌上的菜肴扫荡。
还是郁秀才能喝,别看他模样纤瘦,喝起酒来倒是有模有样,一连数杯下来,脸不红气不喘,面色如一,看起来十分的清爽。
过了良久,郁秀才放下杯子,似笑非笑,“你没有话想问我吗?”
暮归来也笑,执着酒杯敬他,“你想说自然会告诉我。”
郁秀才轻笑两声,手打着拍子,笑如春花绚烂,可惜只是一瞬间,那春花便如泡沫般消失,他冷下了脸庞,“可惜,我却并不想告诉你。”
其实若外人看来,这两人何其相似,虽外表全然不同,但那神情、动作,还有那骨子里透露出的自私淡漠都是如此的相似。
这两人,都是如此习惯于伪装自己。用笑容,用冷漠,用缺点。
暮归来面部表情僵了僵,“哗啦”一声扇开骨扇,十分肯定地看着他,“不,你的眼神告诉我,你会告诉我,不管是关于龙女还是你口中的莲宝……”
郁秀才这倒有了兴致,挑了挑眉,手指轻拨着额前长发,“哦?你就这么肯定?”他郁秀才的心思真是如此好猜?
“当然!”那双眼太过闪烁,也太过熟悉。多久之前,暮归来对镜自照,那镜中出现的何尝不是这样的眼神——一丝恶意以及顽劣。总是觉得这世间太过无聊与平静,没有乐趣的人们,只能翻手覆雨自己为自己翻起太过平静的沧浪。暮归来深深地看着他,说道:“因为,只有你告诉了我,事情,才会变得更有趣。”
“啪!啪!啪啪!”接连几声拍掌,郁秀才情难自抑,哈哈大笑,“想不到啊想不到……这世间识我最深的,除了暮归来,尚能有谁。”他豁然一笑,倒是少了些纤弱,多了些男儿气概,“对,你说得不错,若不将我知道的告诉于你,这水面翻不起来,可是无趣得很。”
郁秀才沉吟片刻,恢复常态气,一双单凤眼微眯地锁定在暮归来身上,“我可以容你问三个问题,你不妨问问想知道的。”
他只说可容暮归来问三个问题,却丝毫不提自己是否回答,可算得上狡猾之极。暮归来轻轻摇头,这个对手倒是将自己保护得彻底,若他不是这么说,暮归来最想问的应该是“他是谁”……可惜,真是可惜了……
郁秀才此时又已饮了一口清酒,他细眸微挑,呵呵而笑,“怎么,暮大人可想到了?”
暮归来终是叹了口气,问出了他给的最大限度,也该说是,他会告诉自己的事情的最大限度,“十三是谁、莲宝是谁还有,他们二人以前发生过什么事。”
的确是三个问题,可是,这三个问题,很显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回答得了的。郁秀才摸了摸发梢,看着暮归来,“你这三个问题倒问得巧,可惜要说清楚时间可是不够的,不如我选两项告诉你。”
郁秀才摸摸下巴,“唔……对了,你别看莲宝还是个孩子,他的岁数可是比你想象中都要长。只可惜爱上了别人只知道默默地付出,又不求回报,直到心爱的人差点落得魂飞魄散的地步,才愤怒了一回。但是,就连这唯一的愤怒都是无用之功……”
“够了!”郁秀才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去而复返的莲宝给打断。
郁秀才摸摸鼻子,耸耸肩,无辜地看着暮归来,无声地传播着,看吧看吧!这可不怪我,当事人来了,上天也不让我回答你三个问题!
暮归来呼吸滞了滞,用骨扇拂去心底的丝丝郁气,看向出现的莲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