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你这个骗子(1 / 1)
Z大六月底答辩,答辩完毕之后就是办理离校手续, :/
苏眉的答辩尚算可以,因为论题生僻,各个教授也没有太多相关的研究,所以问的问题也不算太过刁钻。反倒是朱砂,写的是时下热点,结果被一干教授来个穷追猛打,走出教室时整个人是灰头土脸的,回到宿舍,想起自己可能前途堪忧,于是差点哭了起来。但是,成绩出来的时候,苏眉只得一个良,而那个被问得落花流水的人反倒得了个优,面对这从天而降的喜讯,朱砂差点没有拿着大包小包登门感谢导师。
答辩完之后就是散伙饭和谢师宴,一轮一轮的吃,最厉害的时候一天吃三档。宿舍的,隔壁宿舍的,社团的,相好的,班级的,系里的,总有理由让你做最后的疯狂。
七月一日,就是毕业典礼,一大群人,穿着黑色的学士袍,肆无忌惮的笑着,在树荫底下,在9栋教学楼,在学校礼堂,在图书馆,在系办公室,在每一个逛荡过的地方留影。许多年后,苏眉翻开这些照片,都不由得感叹那时的自己青春无敌,天下无双。
毕业典礼之后就是离校,学校规定在放假前毕业班的学生要搬出宿舍。但是那时苏眉还没有找到房子,于是只好暂时赖在学校不走,等到放暑假时再作打算。而朱砂,远扬放了她一个月的长假,假期还没结束,她也就跟着赖在学校,过她人生中在广州的最后的日子。
处理完学校里一系列的事情之后,苏眉就开始回归正常的上班时间了,所以,平时白天,宿舍里就只剩下朱砂一个人。不过她也没有老老实实的呆在宿舍里闲着,利用空余时间,广州市大大小小的风景名胜都被她游了一遍,去过的就故地重游,没去过的更好,弥补了遗憾。有时玩疯了居然回宿舍的时间比苏眉还要晚。
不知不觉,七月七号来了,七月九号结束了。九号晚苏眉下班回到宿舍后,电话铃响了,苏眉接起来一听,是一把熟悉的声音:“苏小姐你好。”
苏眉愣了一愣,记忆暂时短路,想不起这把声音是谁来,那边大概也猜到了苏眉的困惑,马上自报家门起来:“我是子扬的爷爷。”
恍然大悟,苏眉也终于想起高考已经结束了,三天前子扬和她通话,说高考了,有点紧张,当时她还安慰他说不要太过紧张,三天很快就会过去的。后来,自己忙了起来,又要上班又要找房子的,于是就把这件事情忘光了。没想到对方找上了门来,避都避不开。
“你好。”苏眉开口打招呼道。
“我想你当初答应过我的事情,苏小姐没有忘记吧。”
“没有。”何止没有,简直是时时刻刻谨记在心。
“那么苏小姐有什么打算呢?”
“我会找机会跟他谈清楚的。”
“我听说苏小姐辞了广州的工作。”
苏眉一听,心底冷笑了一下,他还真是步步紧逼,草木皆兵呢:“没有辞,我只是撒了个慌而已。”
“苏小姐果然是个明白人,知道现在工作难找。那么我就不耽误苏小姐的休息了,希望事情一切顺利,能够得到圆满解决。”
“那么再见。”然后马上挂上电话,哪怕是多一秒种,苏眉都不想再和这个老人家谈话。自己的孙子宝贝难道我就不宝贝吗?苏眉在心中愤愤的想,我也是有父母生有亲人疼的,凭什么就要委屈自己去讨好你们这些家伙。我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想不和谁在一起就不和谁在一起,凭什么要听你们的?
可是,发泄完后冷静下来,苏眉也不得不承认,是到摊牌的时候了。幸好自己昨天已经敲定了一所房子,只等着明天一搬完家,自己再和子扬说清楚,那么一切就到此为止了。
苏眉的行李不算多,在放寒假之前就已经清理了一次,毕业典礼前又清理了一次,现在只剩下两袋衣服以及几件日常用品。晚上收拾的时候,苏眉整理的很细心,一件一件的叠好,放好。带得走的统统带走,带不走的或送人或贱卖。毕业大甩卖的广告一早已经贴了出去,晚上好几个师妹都跑来看货,然后商量好价钱,一件一件地带走。苏眉看着那些曾经属于过她,而现在却已经易主的东西,心里百感交集。尤其是那张床上看书用的小书桌,是她大二的时候从一个师姐手中买过来的,而那个师姐也是从她的师姐手中买过来的,那张书桌就这样,一代传一代的,在无数个素不相识的人的手中流传了下来。现在看着它又传到另一个人的手上,苏眉忽然明白,原来这个世上,死物比人更容易永垂不朽。
晚上睡觉的时候,宿舍里已经空空荡荡的了,朱砂和苏眉睡在同一张床上,说了一整夜的话,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昨晚说了那么多的话,到底有没有睡着过。
说着说着,就到了天亮,苏眉起来梳洗了一下就到宿舍阿姨那里去办理交接手续了。朱砂是跟着苏眉搬走的,反正剩下她一个留在这里也没趣,反倒更容易伤感,倒不如两个人一起走,仿佛不用分离。
苏眉前脚刚走,子扬的电话后脚就到了,朱砂一听是他,笑着说:“真不凑巧,她刚去办理宿舍的离宿手续。”
“哦,她什么时候回家啊?”子扬以为苏眉退了宿舍之后就直接回家。然而朱砂并不明白他的意思,于是疑惑的说道:“回家?恐怕要过年吧。她一举行完毕业典礼之后就正常上班了,哪有时间回家啊。”
“上班?不是说她已经辞职了吗?”
“你说粤闻的工作?她没有辞啊,她房子都找好了,怎么可能辞职。如果是说远扬的工作那倒是辞了。”
“什么远扬?”子扬是越听越糊涂了。
“北京的那家远扬啊。她推辞不去了,然后把机会让给了我。”朱砂没有感受到个中的蹊跷,仍然不以为然的说道。
“你说她辞了北京的工作然后找了份广州的工作。”
“嗯,她没跟你说吗?”
“她现在还在广州的那家报社工作对吧?她连房子都找好了对吧!”子扬的语气,越来越重,也越来越肯定。忽然之间,他有一种被抽空的感觉,以前那些从容和自信在这一刻,统统没有了。他不明白苏眉为什么要骗他,或者说他不愿意去明白,苏眉为什么要骗他。
“呃,你没事吧?”朱砂终于听出了子扬的不妥,于是有点担心的问。
“没什么,我等下再给她电话好了。”勉强把自己的情绪压抑下来,子扬假装没事的说。
一放下电话,子扬就把家里的《饮食》翻了出来。自从知道苏眉进了《饮食》做编辑之后,子扬就每月都会把它买下,以前自己忙,要复习功课,所以没有时间看,原本打算高考完了之后再仔细翻看的,可是现在是等不及了。他把最新一期的《饮食》翻了出来,封面上标注着是7月份的,但是子扬知道,做杂志的时间总会提前,7月份的杂志6月就出街了,而6月,则正巧是苏眉辞职的关键所在。苏眉的专栏靠后,子扬一边翻一边祈祷不要出现她的名字是,不要出现她的名字。可惜,在他还没祈祷到第三遍的时候,专栏就已经翻到了,子扬看了一眼题目低下的那行小子,然后万念俱灰。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辞职是假的,到北京工作也是假的,她跟他说的统统都是假的。
苏眉回到宿舍后,朱砂一把拉住了她,然后慌慌张张地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苏眉听了,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这样也好,反正都是要跟他说明白的,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把事情挑明了好了。于是,就拿起了电话打给他。
“喂。”
“子扬,是我。”
“……”子扬不知道该说什么,在这之前,他有千言万语想问她,可是等到真正有机会时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的事情了。”
“……”
“事情弄成这样我也很抱歉,我想……”苏眉顿了顿,然后才鼓足勇气的说:“不如我们分开冷静一下吧。”话刚说出口,苏眉从窗户的反光里看到自己有眼泪在打转。原本以为拿得起放得下的一段感情,原来终究还是会有不舍。可是那又如何,剧本早已写好,只等着你去演绎。他们是演员,命运是编剧,他们只有演的义务,却无改写的权力。
“……”
“对不起,我一直……”苏眉的声音开始哽咽。
“你骗我。你一直都在骗我。”极其艰难的,子扬从嘴里挤出了这句话。声音涩涩的,听得苏眉心里一阵发紧。
“对不起,实在是经历了太多的东西,所以很累。原谅我的懒惰,懒惰得不想和你走下去。”
“你骗我,你一直都在骗我。”子扬的脑海里已经一片空白,他已经找不到第二句话,于是只有重复,不断的重复他心里的感受。
“……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要对不起。”忽然,子扬冲着电话大吼一声,他从来没有对苏眉这么大声地说过话,从来没有。
“可是,我只能对不起你。”
“为什么,给我个原因,我想知道为什么?”
“是我的原因,和你无关,我过不了我心里的那道砍。”我始终没有办法去爱你,没有办法。
“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对不对!”这时感叹句,不是疑问句。
“……子扬,忘记我吧,你会找到比我更爱你的人的。”
“但那个人,我再也不会像爱你这般的去爱她了。”
“世事无绝对,忘记我,从新开始。没有我你一样可以过得很好。”
“可是我只要你。”
“你还小,你以为爱情就是人生的全部,但实际上爱情值是人生的一部分而已。”
“你不要再拿大人的语气来教训我,我还小,可是并不代表我不懂爱。爱情的确是人生的一部分,但你却是我爱情的全部。”
“子扬,等你长大了你会发现今天的话是很可笑的。”
“长大并不代表会变得薄情。……我去找你,没错,我要去广州找你。”
“没用的,我今天就搬家了。”
“我不怕,我去你报社找你。”
“秦子扬”苏眉忽然害怕起来:“你如果还当自己是个大人的话就不要把我的公事搞得一塌糊涂。”
“你果然还是首先想到的是自己。”他冷笑了一下:“我不会闹,但是我会守株待兔。”
“我下周就出差去桂林了,你等不到我的。”
“我可以等,一直等到你出现为止。”
“子扬,别这样,做条拿得起放得下的汉子,别让我看轻你。”
“你一直都在看轻我,其实你一直都在看轻我,把我当小孩子来哄,来敷衍。”他不是傻子,也不是疯子,他当然明白苏眉对他若即若离背后所代表的含义,可是他从来没有去想过,去思考过,因为他怕,他怕他想明白了自己就要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了。他不想过那种朝不保夕,随时担心分手的日子,于是就不去想,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这样很好,苏眉是真的爱他。
“对不起,子扬,忘记我,重新开始,再见。”说完,苏眉放下电话。转过身,擦掉眼泪,收拾包袱准备走人。
朱砂在旁边看着她,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她正以同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心底一阵唏嘘。是不是每个女人都要不断的经历一些事情才能变得绝情,然后害人害己?
子扬一放下电话就冲进了房间,五分钟之后,他提着包袱出了房门。
“你要去哪里。”刚才一直在旁观的爷爷终于说话,声如洪钟,语气里带着隐隐怒气。
“我要去广州。”
“不许去。”秦老爷子大喝了一声:“哪里也不许去。”
“不,我要去,我就算死也要死得明白。我要当面说清楚。”
“你给我站住。那个女人不值得,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你长久下去,她只是玩弄你的感情而已。世界上这样的女子不在少数,你以后要擦亮眼睛看人,不要被一时的美色冲晕了头脑!”
“不”子扬坚决的否定起来:“她不是这样的人,她不是。”
“她是,她亲口和我说的。”情急之下,秦老爷子竟然说漏了嘴。
“你说什么?”子扬抓住了他的漏洞,狐疑的问。
“她亲口和我说的,她等你一考完高考就分手。”既然已经说漏了嘴,那倒不如豁出去了。
“你什么时候见过她?”
“在你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作为你的爷爷,我不可能对你的生活不闻不问。”
“你,我不管,哪怕是玩弄我的感情我也要问个清楚,我不能这么的死得不明不白!”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混账!”子扬只听到身后爷爷的怒吼,却全然没有心机去理会了。
子扬来到广州的时候,已经是当天晚上,他出了火车站,随便找了个旅馆住了下来就马上驱车前往Z大。
Z大很大,从校门走到女生宿舍的门口足足走了半个多小时。子扬走在葱葱郁郁的桂花树下,看着身边的男男女女来来往往,闭着眼睛想象着苏眉在这里经过的样子。她是匆匆忙忙呢?还是闲庭信步?是一个人在慢慢散步呢?还是一群人在嬉笑打闹?这条栽满桂花树的校园小道,她喜不喜欢,她每次进出学校的时候是不是总是从这里经过?苏眉,他的女朋友,他和她在一起将近一年,可是却对她的一切几乎一无所知。
沿着这条小路走到底就是女生宿舍了,现在刚开始放假,许多男生都进进出出的帮忙女生搬东西,宿舍的阿姨都网开一面,允许男生随意进出了。子扬按着苏眉曾经告诉过他的宿舍号,终于找到了她的住所。彼时苏眉已经搬走,却忘了关灯,整个宿舍在光管的照射下更显得冷冷清清。子扬隔着玻璃窗往内望,空荡荡的宿舍零零散散的散落着不少东西。靠窗边的那张床上放着几件已经丢下的旧衣服,其中有一条明红的裙子,子扬记得,那条裙子就是他初见她时,她穿的裙子。大红,低胸,及膝,把她身上的一切优点展露无遗,也把他的魂勾走了。
而现在,她就这么丢弃了吗?如同他们的感情,说不要就不要,随手一扔,就留在了路边,她就真的这么舍得,无论是衣服还是感情?难道这么长的一段日子以来,她就从来没有半点留恋过?难道,她就真的被自己说中了,她真的真的从来没有爱过他?他不知道答案,他已经找不到答案,所有的一切都噶然而止了,在这一刻,在他满心欢喜地期待着未来的时候,就被她残忍的喊停了。她真狠,真忍心,把他杀得措手不及,毫无还架之力。可是,他对她,从来不都是都言听计从的吗,他那么乖,那么依她,她都舍得,狠心,真狠心。
后来,子扬到阿姨那里撒了慌,说女朋友忘记拿衣服了,叫他帮拿。
阿姨问他,她叫什么名字。
“苏眉”他说:“苏小小的苏,眉目如花的眉。”
阿姨不疑有他,开了门,让他拿了衣服,走了。
子扬把那条裙子拿回旅馆,洗干净,晾干,放到了行李里。说来可笑,一段感情这么些日子以来,能够凭吊的居然是一条被人遗弃了的裙子,真是讽刺。
次日,子扬到粤闻的工作大楼下守株待兔,从早上首班车来到到晚上末班车离开。一连三天,毫无所获。在里面进进出出的人,没有一个是他要等的。
她终于不再骗我,她果然去了桂林,他想。
三天后,子扬终于回家,回家后他打电话给馨雅,张松接的电话,他对他说:“子扬,放弃吧,阿眉什么都和我说了,你们不适合在一起。我当初是说对了的。”
子扬没有说话,放下电话。
你们都是对的,只有我错了,你们都是明白人,只有我一个在装糊涂。
八月,成绩出来,子扬是省里的状元,秦家人高兴的一塌糊涂,连夜请了他的高中老师去吃饭,算是谢师宴。张松赫然在列,子扬想问苏眉的事,可是老奸巨猾如张松,由头到尾都不给他问的机会。
九月,子扬如约到北京上学,下飞机踏上北京土地的那一刻,子扬只闪过一个念头:我来了,而你却失约了,你这个骗子。
作者有话要说:“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MS这句台词有人说过了~~那就借来用下好了!!
终于分手了~~撒花!!!终于不用再拖了~~
我也没说墨黛不是苏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