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雪地红梅（1 / 1）
她害怕，很怕。这是什么毒，能不能解？她不知道。她握紧手中的巫山剑，为什么要中毒，难道，我们不能厮守终生？
“这样吧，莫姑娘最善用毒，也许她知道。千川去请她过来，夫人先不要担心。”
梅千川转身快步离开，柳飞嫣脚下一虚，紧紧握着萧云落的手。生怕一个不小心，他的手就会从自己手中溜走。她看着他，死死的盯着看。这张深爱的脸，会不会今后就没有机会看到了？不就是中毒了么，有莫思怜在，应该没事的。他是堂堂的武林盟主，整个武林奇人异士数不胜数，还怕解不了这个毒？
心中很明白这个道理，却没来由的慌，很慌。
萧云落回过头，看着柳飞嫣脸上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想要安慰她，却不知如何开口。他自己心中亦有不安。想起之前已经有过两回的头晕疼痛，他也开始害怕。
“飞嫣别这样，我没事的。就算有事，我也会好的。”
她摇摇头，与他十指紧扣。这刚刚到手的幸福，她不要今后只剩回忆。
她要和他在一起，携手踏遍万水千山。
她要和他在一起，看过盛世烟花，流星飒飒。
她要和他在一起，舞剑桃花树下，沧海巫山生死不离。
“我知道！你说过我们要白头偕老的，刚刚说过！你不可以食言，不能有事，也不许有事！”她忽然不讲理了，眼中升起一层水韵。
千军万马之前，他都能镇定如入无人之地。
只身闯入战场厮杀，她都能面不改色。
他和她都说不清，还什么都不知道，却从未有过的慌乱不安，心神不定。
“好。”萧云落低声安慰，“我说过的话，一定做到。我要陪着飞嫣到老，不会有事，也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他也握住她的手，紧紧的，将自己的温度由手传给她，给她安定。
说话间，莫思怜来了，还有秦枫。
“城主你怎么会中毒了呢？什么时候的事情，要不要紧？是什么毒，能不能解？”秦枫一串问题，弄得莫思怜狠狠一推。
“要是知道的话，还用叫我过来么？有我在，自然能解！”
柳飞嫣拉过莫思怜：“那么就有劳莫姑娘了。”
莫思怜笑着摇头：“份内之事，愿意代劳。”
萧云落伸出手，莫思怜亦伸出手搭上他的脉搏。瞬间，她脸色大变，面如死灰！
“怎么了？”柳飞嫣急了，“是不是无药可救？”她已经带着哭腔了。
莫思怜的脸色从未有过的苍白：“请问城主，有何症状？”
看着她脸色大变，萧云落反而释然了。
“忽然间的头晕，全身如万蚁噬骨般疼痛。吐出一口血后，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那，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萧云落略一思索，“流星飒飒之日，我只感到有些头晕，全身一痛。但这种感觉马上就消失了。年前，佛清寺，这种感觉又有过一次。而后是抢彩球之日。接下来，就是今天早上了。”
莫思怜松开萧云落的手腕，全身开始颤抖，不可自制的颤抖。
“莫姑娘，到底是什么毒，能不能解，你说呀！”
“思怜，你怎么了？这毒难道你不能解么，恩？”
柳飞嫣和秦枫都围在她身边逼问。
莫思怜口中不停喃喃自语：“不可能啊，怎么可能呢？欧阳胜不是早就死了么，这毒他怎么下？中了毒也不是这种症状的，怎么会忽有忽无呢。可这脉象，这症状——除了它就没有别的了呀。看来毒发愈来愈频繁，到时候了。”
她似乎没有听到身边众人的逼问，自顾自走着，脚下的路也不看。一个打滑，差点摔下山去！秦枫一把扶住，心有余悸。
“莫姑娘，到底是什么，你但说无妨。”萧云落此时无比的淡定冷静，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莫思怜抬头看向他，声音轻如蚊呐。
“你确定欧阳胜已经死了么？”
一言既出，倒叫众人全部愣了一愣。
“欧阳胜在我们面前自刎的，尸体于三天后入棺下葬，确实死了不假。”萧云落答道。
“他可有什么亲信还活着？”
“整个欧阳别院的人，全被他派到了战场上。至于剩下的那些，早被你天残地缺用毒给毒死了。”秦枫道。
“确定整个欧阳别院的人死绝了，并且之前没有接近过城主？”
“这——”梅千川眼睛一亮，“倒是有一个！舒伯。在蜀中期间，舒伯负责照顾城主的饮食起居。莫姑娘，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莫思怜长长叹出一口气，显得精疲力尽。
“快些飞鸽传书，让上官乾带他回连舟城！”
“到底怎么了，莫姑娘你说清楚呀！”柳飞嫣上前拉住她。
莫思怜砖头看着她，眼中如死水一潭，毫无生气。
“若是不出所料，此毒为生死相随。是我为了对付杨玉峰和柳飞青研制出来的。天底之下，无药可解。”她说话的声音有气无力，一句一句，似是要将人拉入无边的地狱。
“这□□，怎么会到了欧阳胜手中？”梅千川开口，他不明白莫思怜和欧阳胜会有什么关系。
“为了取得冰山雪莲，为柳姑娘疗伤。”
她看着她，她不说是为了治好你的眼睛，她不说出来。即使知道这里站着的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但是他们瞒着你，那我也帮着他们瞒。
“他死活不肯拿出来，宁愿将它们尽数毁掉。我没有办法，当时只带了这瓶□□，便拿来跟他换。我没想到，没想到啊。”莫思怜声音很轻，疲倦的像是要睡着。
秦枫听着，他不敢相信，他一把拉过莫思怜。
“这毒是你研制出来的，只要你愿意，也能研制出解药来的不是么？”
她摇头，当所有人都盼望着她点头的时候，她却摇头了。
“我对杨玉峰和柳飞青恨之入骨，我要他们生不如死，必死无疑。所以，这毒绝无解药，它是我亲手研制出来的，我很清楚。”
柳飞嫣忽然也变得淡定，她淡然开口。
“生不如死，必死无疑，怎么个生不如死？这药名为生死相随，到是美的很，怎么个生死相随？”
莫思怜定定看着山顶的白雪皑皑，机械开口。
“此毒，名叫生死相随。只要沾上半点，便如万蚁蚀骨般叫人生不如死。除非自尽，否则，痛楚满了七七四十九天以后才会死。死了，也不得好死。生死相随，至死不休。只要一气断身亡，全身溃烂成脓水，死无全尸。”
万蚁噬骨，死无全尸？这巨大的悲哀，她哭不出来了。一丝绝望于她瞳孔里轰然炸开，直到粉身碎骨。这几句话，一个字一个字钉入心窝，直到鲜血淋漓！
“生死相随，好美的名字，好狠辣的□□！”
柳飞嫣猛地吸了一口冷气，这寒冬，这口冷气忽地吸入肺腑，引起一阵咳嗽。越是剧烈的咳嗽，吸入肺腑的冷气越来越多。她弓下身体，不停的咳嗽，眉头紧蹙，似是要把五脏六腑尽数咳出。
“飞嫣，你——”萧云落伸手，却发现自己再也抓不到她了。七七四十九天，自己再也不能陪着她到老啦。此时他心中难过的并不是自己将死，而是不能与她相携到老了。刚刚说过的话，果然要食言了，刚刚到手的幸福，瞬间擦身而过。飞嫣，我的飞嫣啊。
柳飞嫣背过身去，扶住桃花树干，不停咳嗽，声音回响在整个浅雨亭。忽地身体剧烈一抖，口中喷出一口鲜血，点点落到雪地，开出一片凄艳的红梅。
“飞嫣，你别这样——”萧云落拉住柳飞嫣，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
他伸手擦去她嘴角的血，纠结半晌，他强笑着开口。
“还没有确定不是么，萧云落不会这么容易死的。莫姑娘不是说，症状不对么？我还要陪着你看遍世间美景的，我答应过的。怎么我还没忘，飞嫣倒忘了？你都收下这巫山剑了，生生死死，我们都是要在一起的，飞嫣——”
他说不下去了，他亦低头，不让她看到眼中的绝望。
秦枫疯了似的拉过莫思怜：“只要你肯，解药会有的，是不是？”
莫思怜还是摇头，似乎除了摇头，她就再也不会别的动作了。
“全天下的毒，或许都有解药。唯独此毒，没有。”
秦枫颓然后退几步，眼中茫然一片。
还是梅千川临危不乱：“这样，我先飞鸽传书，要上官乾带了舒伯回连舟城。先不要早下定论空伤心，一切等两天后他们回来再说。”
他口中这样说着，心中也明白的很。十之八九已成定局了，就算不是，莫思怜说了，此毒她无法解。那么，又有谁能够救得了萧云落呢？
是舒伯——他实在是没有想到，他这样忠厚老实的一个人，怎么有胆向萧云落下毒？萧云落又怎么可能没有发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