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如花美眷（1 / 1）
北风又开始飒飒，他们携手走在满是枯枝落叶的小径。鞋底摩挲着那些腐败的落叶，发出吱嘎声。
快要过年了，家家开始张罗起年货。人人脸上喜气洋洋，处处万家星火暖人。
他低头凝神了片刻，抬起头。
“飞嫣，我们去一趟佛清寺吧。”
“嗯？”柳飞嫣疑虑的看着他，“你还想着要去杀了那些和尚？”
她赌气松开他的手：“你都能放弃整个天下，就不能放了他们么？没有那两卦，我们也走不到今天！”
萧云落看着她略带怒意喋喋不休，忽地笑了出来。
“你，你笑什么？”柳飞嫣蹙眉。
他轻叹道：‘就是因为那两卦让我们走到了今天，我才要去看看，顺道再求一卦。”
柳飞嫣头一偏：“你不是不信的么？”
他抬头，目光透过猎猎北风。
“事到如今，不能不信啦。”
携手走上山，满地枯黄的野草。半山腰的佛清寺香雾缭绕，似是人间仙境。
缓步上山，远远便看到老僧端坐那里。柳飞嫣拉着萧云落快步上前，却发现眼前坐着的这个人，不是那个老僧。也是白眉白须，慈眉善目，却稍稍清瘦了些。
“请问，原来坐在这里的那位大师呢？”
“那是师兄，于几日前离开，云游四方去了。”
“哦。“柳飞嫣失望回头，萧云落上前。
“请这位大师算一卦，也是一样的。”
萧云落转头向那个老僧：“大师说，是不是呢？”
那老僧看看柳飞嫣笑呵呵道：“想必这位夫人就是师兄口所说的那位。”
“那位大师说我什么了？”柳飞嫣奇道。
“也没有什么，师兄只是时常感叹，哪天能见到夫人平安携手心上之人就好了。”
柳飞嫣低头浅笑：“有劳大师惦记了。”
老僧笑着点头，取出签筒。
“不知今日夫人又要算什么卦呢？还请先抽出一签吧。”
“好。”柳飞嫣刚伸出手，就缩回了手。她拉过萧云落。
“这一签，你来抽。”
“我来就我来。”萧云落毫不在意伸出手无，不知怎么的，心中有些惶惶不安。这满满的签筒，要抽哪一签呢？算了，他还是伸手随意抽出一签，交给老僧。他口上不说，故作平静，却心跳的厉害。
老僧拿过一看，眉间一动。柳飞嫣心中一紧，难道，又是下下之签？
老僧开口：“第六六签，下下之签。为霸王被困，属卯宫。”
柳飞嫣仿佛很习惯了，淡然笑着。
“还请大师细细说来。”
老僧点头：“诗曰：路险马嬴人行急，失群军卒困相当。滩高风浪船棹破，日暮花残天降霜。解曰：守旧守旧，安静无咎。不用求谋，自在优游。”
萧云落隐隐感觉到些什么，又有些混乱。
“此签何意，何解？姻缘如何，自身如何？”
老僧道：“自身灾耗，婚姻不长，移徙莫动，疾病即设送。当凡事任其自然，才能自在悠游。倘若强求，任你霸王之材，亦逃不过这劫数。”
萧云落忽地头一晕，眼前一黑，浑身又如那次一样一阵剧痛，差点跌倒。
“云落你没事吧？”柳飞嫣赶紧扶住，还以为他是听到了签文才有这样的反应。
这种感觉，一瞬间就消失了。他站定，笑道。
“没事，只是忽然有些头晕。”
他伸手拿过签文，上面写着：自身灾耗，婚姻不长，移徙莫动，疾病即设送。之前那两签，说是姻缘不合，现下，变成了婚姻不长。这是巧合呢，还是世上真有什么所谓的天意？
他往下看，看到疾病即设送，就笑了出来。
“公子笑什么？”老僧问。
萧云落拿着签文，摇头：“我本来就要相信了，可这句话，疾病即设送。第一，我好得很，没有病。第二，就算有病了，也不是求神拜佛能够医的好的。大师，你说是不是呢？”
“施主不可只看这表面的意思，一支签，万人解。也许意思是说，病好之后，需静心诵读佛经，才能平心定气，身体安康呢。”
老僧笑着伸出手来：“有病没病，施主自己怕是不知道的。还请伸出手来，让老僧一看，如何？”
萧云落不服气的伸出手，老僧手指轻落。少顷，他的眉不易察觉的微微一动，却被柳飞嫣看在眼里。
“大师看出什么了？”
老僧脸上的表情犹豫不决，似懂非懂。
“施主身体极好，并无病症。只是似乎体内有一股极为不相称的气流——”
“那是杀气！”萧云落打断，“那就是你们所说的杀气，不是么。”
老僧抚须，正要说些什么，萧云落将解签文书一收。
“有劳大师了，那我们便先行离开了。”
“如此——也好。”老僧只好笑着送客。
下山，一路上，萧云落一身轻松，柳飞嫣却神色不定。
“飞嫣怎么了？”
柳飞嫣强笑着摇头。
萧云落拿出解签文书，自嘲笑道。
“关于我们的三签，都是下下签，真是太有趣了。我以为飞嫣已经习惯了呢，为何还闷闷不乐？”
“可每次都很灵验，不是么？这次，说是霸王被困，自身灾耗，婚姻不长，移徙莫动。”柳飞嫣一慌，“婚姻不长，云落，难道说我们——”
“飞嫣多虑了。”萧云落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握住，给她安定，“你看，这霸王被困，说的是上回我被困通天谷。自身灾耗，婚姻不长，移徙莫动，说的是我举兵攻打蜀中，迁徙，引来自身灾耗。为了江山舍了飞嫣，是以婚姻不长。你看，我说的是否没错？”
他一番自圆其说，柳飞嫣一时倒也找不出破绽之处。
“再者，解曰，守旧守旧，安静无咎。不用求谋，自在优游。我现在什么都不要了，任其自然，只求与你携手共老。这个劫数，我遇不到啦。”
她心下一放，还是有些不安，将他的手紧握。云落，我们不能再分开，你的手我握住了，就不会再放开！
明日就是大年初一，今晚就是大年夜了，家家热闹非凡，准备着年夜饭。走在大街上，爆竹声声。
“我们今天不回去么？你是连舟城主，也是武林盟主，少不了你的。不回去，真的没关系？”柳飞嫣拉了拉一脸兴致勃勃挑选爆竹的萧云落。
萧云落起身，意味深长。
“你忘了，我已经不是了。如今我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柳飞嫣的夫君。”
一句话，引起心中一阵悸动。
“再说了，回去了多烦啊。那些客套话，我听烦了，再也不想听了。不如和飞嫣一起过，说起来，我还没有好好和你一起过年过呢。”
“云落——”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云落笑着拉起她：“别太感动，这儿可是大街上！”
忽然听得吵闹声，人群纷纷往左侧涌去。
“诶，这是怎么回事？”萧云落问摊主。
“一年一度抢彩球的时候到了呗，我自问没有这个运气，还是不去凑热闹了。”
“哦，那我可要去凑凑这个热闹！”萧云落拉起柳飞嫣，“飞嫣，我们走。”
随着人流走到一处小楼，抬头，正是那个掌柜。听人群议论纷纷，原来他是本地富豪，喜做善事。每年除夕之夜都要捐出一件名贵珠宝，抛下代表一年好运的绣球，为大家伙助兴。
看着每个人脸上兴奋之色，萧云落低下头。
“对不起他们了，今年有我在，这好运非我莫属啦。”
柳飞嫣嗔怪看他一眼：“堂堂连舟城主，仗着自己有一身好功夫，欺负自己的百姓呢。”
“诶，飞嫣此言差矣。”萧云落连连摇头，“现下，我不过是个普通百姓而已。再说了，那支白玉点翠珠钗，飞嫣不想要了？既然是能者得之，我就义不容辞啦。”
他话刚说完，彩球抛下，众人一拥而上，朝着彩球方向涌去。
萧云落拉住柳飞嫣，防止两人被人群冲散，忽如其来的全身一阵剧痛，使他呆立原地不动，两人差点要被人群冲散。柳飞嫣尽力挤到他身边，牢牢拉住他的手，却见他一脸茫然站在原地。
“云落，没事吧？”
“啊？”萧云落一凝神，浑身的不适消散了，“没事。”
眼见球就要到了一个小伙子手中，萧云落衣袖一摆，一袭指风弹出，顿时叫那彩球偏移了方向。那小伙子眼见到手的彩球落空，很是郁闷。
彩球又在众人手中翻滚，跳跃，就是不落到任何人的手中。
萧云落忽地低头：“飞嫣看我的。”
说罢，运气飞身上前，在门前石狮身上一点，往那彩球飞去。却刚要到手，彩球又偏移了方向。只好借力，在一个壮汉肩头一点，舒展长臂，手掌一翻，彩球到手！
萧云落拿着彩球，直接飞身上了小楼，到了掌柜身旁。
那掌柜已是被刚才那一幕看得半晌愣在那里。萧云落拿着彩球在掌柜面前晃动几下。
“掌柜的，我说过，这支白玉点翠珠钗，我能不花一分钱，必定能拿到手。你看，我所言不假吧？”
那掌柜这才回过神来，看着萧云落，忽而使劲鼓掌。
“好，好啊。我连舟城有你这样的人才，才能立足武林呀！”
他手一挥，家仆奉上那支白玉点翠珠钗。珠钗静静躺在火红绒布之上，更显流光四溢，美不胜收。
“如此，多谢了！”他伸手拿过，在栏杆上一点，飞身下楼，直接落到柳飞嫣身边。
他手中握着那支白玉点翠珠钗，摊开掌心在她面前。
“看，到手了。我替飞嫣插上吧。”
她点头，他伸手，替她插到如墨黑发间。
白玉，点翠，青丝，朱颜，如花美眷。
萧云落笑开，叹道。
“我的飞嫣美极了。这支白玉点翠珠钗，和飞嫣配极了。这是我送给飞嫣的第一件礼物，飞嫣可要收好，不许弄丢了。”
话音一落，四周忽而响起掌声，这是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想到的。
柳飞嫣眼中有水光盈盈：“飞嫣必定每日戴在发间，从不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