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失魂落魄（1 / 1）
萧云落一路上犹如失魂落魄般，回到连舟城，一言不发走上逸风楼，倒在床榻。他枕着她用过的枕头，枕边还有她几根青丝。时至炎夏，他拉过她盖过的丝被，紧紧蒙住整个脸，直到大汗淋漓。
周围全是她的气息，他闭上眼，满眼全是她！
记得那时她以死相逼，执意离开，自己日日坐在窗前醉生梦死。如今，她又以死相逼！是自己亲手放掉了她，再也不会回来啦。
他什么事都不管，什么人都不见，躲在逸风楼中与世隔绝。
很多天了，明月实在忍不住了，她想见他，很想。
听到有脚步声，他一个激灵从床上跳起，见到的却是明月。看到他眼中的光一下子黯淡，明月有些惶惶不安。
“城主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不知——”
“滚。”萧云落转过头都不愿看她一眼。
“明月——”
“我叫你滚！”萧云落忽地回过头厉喝，吓得明月动也不敢一动。
“谁叫你上来的？逸风楼是你能随便上来的？”他逼问。
明月低头不敢看他的眼：“城主恕罪，明月，明月这就下去。”她说完，踉踉跄跄下楼。她不知道自己如果不快些离开，萧云落会对她做什么。
听到脚步声远去，萧云落颓然坐下，看着一叠往生咒，他第一次拿起来细细的看。他能想象她纤手执笔，于昏暗灯光下一笔一画。
他拿起那幅丹青，他持剑长身玉立于桃花树下。白衣飒飒，目如朗星，鬓若刀裁。
即便要离开，你还记得为我抄写这往生咒。飞嫣，你心中还是有我的吧？你能投身入水一心求死，只为换得我一命，千里跋涉抛却生死，只为救我于水火。
但从头到尾，我没听过你说一句爱我！有些话，不必说。你对我，你为我做的，我都明白。可现在——我不明白了！
他心烦意乱低头，那一局珍珑。黑子白子错落分布，弯弯绕绕，圈圈套套，看得他头晕目眩。
他下楼，走到寒水河边，一个清丽的身影就站在那边！星光下，衣袂飘飘，青丝飞扬。他屏住呼吸，那时她也是这样，夜夜站在寒水河边望着星空。只是，心中想的人不是他。
他闭上眼，眼前仿佛出现了她的脸。她回过身，微笑莞尔。云落，我回来了。
他叹一口气，走上前，并无意外，那个身影是明月。
明月听到声息，回头一看，见是萧云落，她心中一慌，赶紧走下河畔。
“明月不打扰城主，这就下去了。”
她慌忙快步离开，萧云落将她叫住。
“等等，我还什么话都没说，走的这么急做什么？我有这么可怕么，恩？”
明月站定，不知如何是好。
“明月以为，城主——”
“好啦，陪我喝酒去。”
萧云落言毕起步走了，明月还愣愣站在原地。他的前后态度反差，让她不知所措。
走了几步，不见明月跟上，萧云落回头。
“叫你跟我来，没有听到么？”
“是，是。”明月忙不迭答着，紧紧跟上。
清心居中，萧云落自顾自不停饮酒。清心清心，哪里能清心呢。
“城主，你——”
明月刚要说话，被萧云落打断。
“我叫你来喝酒，不是来说话的。”
他说完，继续喝。明月看着他，心中隐隐有些发酸。
他怎么了，自从那天回来后就情绪异常，是见到她了么？是她，不肯跟他回来么？
他有些醉了，放下酒杯，直直看着明月，直把明月看得面红耳赤。
她是蜀中第一的歌舞姬，从来都是站在舞台中央被人看的。只有在自己心爱的男子面前，她才会脸红。
“你可知道，那天你过来搭讪的时候，我为什么没有叫你滚？”
明月诚实摇头，确实，她不知道。她鼓起勇气上前，还以为会挨一顿训斥。
“你的眼睛，很像她。”
哦，原来如此。明月苦笑，这样也好，像你心爱之人，我求之不得。
萧云落忽地靠近，呼在她脸上的气息，使她心跳瞬间停顿。烛影摇红，他明白眼前这个不是她，却在骗自己。
“飞嫣？”他试探着叫。
“是我。”明月眼中隐隐含着泪，应他。
他伸手，宽大的衣袖遮住她的脸，贪婪的看。明月明白了，她取出一方红巾，蒙在脸上，遮住如玉容颜，只露出水眸如韵。看着他，深情一片。我能在你醉时替代她片刻，慰藉你受伤的心，也是好的。
他看着她，眼中有泪光闪闪，忽地一阵心痛。
“飞嫣，别哭，别哭啊。这江山万里，我不要了，我要你，好不好？”
他爱怜抚上她的脸，剑眉微微颤动。他眼中的柔情一片，是她从未见过的。只有在柳飞嫣面前，他才会如此。自己能够见到，已经足够了吧。
她忽地潸然泪下：“云落——”
萧云落一把将她拥入怀，很紧，很紧。
“飞嫣不许离开我，不许，听到没有？”
明月双臂一紧，死死扣住萧云落的背。
“我不会离开你的，永远不会。”
他们痛苦的相拥，相互慰藉。他知道怀中的人不是她，她亦知道他拥着的，其实不是自己。
他松开她，唇渐渐靠近。这一刻是她期待已久的，她看着这张俊美的脸一点一点靠近，竟有一种想要放声大哭的冲动。
她想要躲开他，却发现自己无力。终于，隔着一方红巾，他吻上她。他的唇，温热，还带着一丝酒意，令她迷醉。
只是如同蜻蜓点水一般，轻轻一碰，他便离开了她。手一带，两人双双倒在床上，将明月俯身压在身下。
看着迎面压下的脸，她怕了，她这个欢场女子，竟然怕了！
萧云落低头埋在她发间，那不是她的气息呀。他伸手一拉，露出雪肩一片。一阵凉意，她猛然浑身一颤，挣开萧云落。
“你怎么了？”萧云落抬头不解的看着她。
“城主看清楚了，我不是她。我不是柳飞嫣，我是明月！”她扯下红巾，忽而泪下。
萧云落面无表情：“你怎么了？过来。”
明月踟蹰站在原地不动，萧云落长臂一舒，一拉，将她拉到怀中。
“你不是一直想着我这样对你么，怎么了？”
“因为，因为——明月喜欢，喜欢城主。”她支支吾吾，从未有过的慌乱。
“你喜欢我？”萧云落不由笑出声来，“很好，那就服侍好我。”
在萧云落怀里，明月身体僵硬，一动不动。看她双颊绯红，慌乱无措，萧云落开口。
“你害羞？我们不是早就有过了么？”
萧云落伸手，慢慢褪去她的衣衫，莲藕般洁白圆润的小臂上鲜艳一点！萧云落愣住，明月忽然翻身滚下床，跪倒在地。
“求，求城主降罪！”
“那是什么？”萧云落不明白，“难道，那晚我们并没有——”
明月心中很怕，一咬牙，还是说了出来。
“那晚，城主并没有碰过明月。”
“你——”萧云落站起。
明月身体简直要伏到了地上：“明月太想留在城主身边了，所以，所以才——请城主不要赶明月走。”
萧云落蹲下，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她泪水盈盈，看着他。
“既然我已经相信了，你已经留下来了，为何要把真相说出来？”
“因为明月喜欢城主。”她轻启朱唇，淡淡说出。
因为喜欢你，我不能骗你。因为喜欢你，我不要你不开心！
萧云落深深吸气，起身，一言不发的看着她。明月慌了，她怕他赶她走。
“求城主让明月留下吧。”她抬起头，目光恳切。
“既然你还是清白之身，该好好找户人家才是，别再跟着我了。”他没有发火，只叫她别再跟着他。
“明月愿意一辈子服侍城主，不要嫁人！”
看着她急切的样子，萧云落忽然觉得好笑。
“为什么？因为你喜欢我？”
他不信，这个欢场女子会拿出真心。上次能骗，这次也能骗。也许，半夜一路尾随，只不过是一场苦肉计。他萧云落，不会笨到让一个女人骗两次。况且，欢场女子的爱，他不需要。他只要一个柳飞嫣就够了！
明月看着他眼中的戏谑，心中明白，自己什么也不是。她黯然低下头。
“城主信也罢，不行也罢。总之明月想要留在城主身边，为奴为俾都好，只求城主别赶明月走。”
“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萧云落眉一皱，抬步走出清心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