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人不如故（1 / 1）
“飞嫣能否先听我说？”萧云落焦躁不已。
“愿闻其详。”她眉一挑。
“明月是我登上盟主之位送来的贺礼，我一直不曾对她们正眼看过一眼。只是那晚，我心中郁闷，在园中喝酒。我平日里都不给她们好脸色看，我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胆量，竟上来与我共饮！”
“结果，喝了，醉了，睡了，是不是？接着就带回来了。”柳飞嫣眼神一飘，透着悲伤和痛心。她不说，她不在他面前表现出来。但他还是知道，她有多伤心欲绝，心如死灰。
“我只知道醒来后她只着贴身亵衣在我怀中，而我，衣衫尽数穿在身上。我问她，她说她也醉了，什么都不知道。”萧云落说起这个就懊恼头疼不已。
“我想回来那天，无意中被她知道，她，她竟一路尾随。当时已是深夜了，她一个女子衣衫褴褛，我若不带她回连舟城，难道还赶她回去不成？”
“飞嫣不知萧城主何时变得这样怜香惜玉了。”她听他说着她，心如刀绞般，不想听，不想听，却还是要听。
“如果没有那晚，我，我自然狠的下心。可，可我已经不能不管她了。”
柳飞嫣面无表情的听着，萧云落伸手拉过她。
“飞嫣，我对你从未变过，这点你是知道的吧？即便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情，我的心一直不曾改变。我知道我又让你伤心难过了，但我要告诉你。我萧云落只有你一个女人，永远只有你一个！别人在我眼里，不屑一顾。”
他的话，心中一暖。原本破碎的心有了一丝安慰。原来，他不曾背叛自己。原来，那句誓言不曾违背。原来，他心中还是有我的！可是——那个女人，毕竟还是出现了呀。
柳飞嫣，你在干什么？你要心软了，你要跟他回去了么？她强行压制自己的感情，忽地对上他的眼，冷冷的看。
“我不知道！”
“你——”萧云落一时愤闷，“谁能杨柳一夜桃花只为博你一笑，刀疤剑伤从不还手甘之如饴？这份情是真是假，你真的不知？你真要为了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女人，就此怀疑我对你的真心？”
柳飞嫣摇头：“我们之间的问题，根本不是她！”
“那么，飞嫣跟我回去吧。”他眼神诚恳，她依旧冷漠。
“不。”
“为何？”
“我似乎说过很多遍了。”她转过身，不愿再多说一句话。
“如今我已经造福于民，为自己洗清杀孽了。飞嫣，我终于可以完完全全陪着你，看遍世间美景了。你，你为何要离开？”
“为何离开，我说过的。”她闭上眼，不愿看他深情纠结的脸。
终于可以完完全全陪着你，看遍世间美景了！多么诱惑的一句话，要是在一年前说的该有多好啊。事到如今，太晚了。
她心中亦是一声叹息。
“飞嫣，我都已经得到天下了。你，你要我放手么？”他心中万分纠结。
她睁开眼看着他：“我没有，我也不会。”
当初要你别征战，你不肯。要你别攻打欧阳别院，你不肯。现在，我又怎么还会自讨没趣要你放手整个天下呢？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他眼中的光渐渐暗去：“飞嫣不想与我共度此生了么，飞嫣不想与我白头偕老了么？”
萧云落，我想呀，但是我怕。
“萧城主如今有了如花美眷，哪里还用得着我啊。”她言不由衷。
“我说过她只是一个意外！衣不如新，人不如故。萧云落爱柳飞嫣，至死不渝，飞嫣忘了么？”
她紧紧咬住下唇，逼回眼中将要落下的泪。
不能哭，不能哭！在他面前一哭，心中筑起的高墙就要塌陷。
可他，说了这么多，终究不明白，为何自己要离开。
“飞嫣你，不再爱我了么？”沉默许久，他黯然的话在耳边响起。
他问她，是否不再爱他？萧云落，你这个混蛋，你竟然问我是否不爱你了！
“谁能投身入水一心求死换你一命，千里跋涉抛却生死救君水火？这份情是真是假，你真的不知？”她反问他，他哑口无言。
“或者，萧城主想听另外的答案，飞嫣开口说给你听便是了！”
“我知飞嫣对我情深意重，飞嫣，跟我回去吧。”他近乎苦苦哀求了。
她紧攥着拳，让指甲陷入掌心。传来的疼痛感，让她理智战胜感性。
“萧云落，我从不曾逼过你。今日，我就逼你一逼，江山美人，任君选其一。”
她眼神凌厉，毫无哀求妥协之意。她直截了当问你，江山美人，你要哪个？她不是在求你选她，她是在问你！
萧云落沉默，这沉默，像是沉默了一个世纪。他们都能听到双方平稳的呼吸，甚至能听到对方慌乱的心跳。
越是沉默，柳飞嫣的全身在一点一点的凉掉。虽是炎炎烈日之下，却暖不了冰凉的心。
萧云落不开口，柳飞嫣开口了。
“萧城主不必为难了，这句话你说不出口，我来替你说。你选了大好河山，真是明智之举。好男儿志在四方，千万不能为了一个女人什么都不要。有了权力，有了地位，还怕找不到厮守终生的女人么？”
她尽力使自己声音不颤抖，这一字一句却是在用刀割着自己的心！
“都说清楚了，再好不过。萧城主请回吧，好好管理你的江山，别再来找我啦。这次被你找到，下次你就找不到啦。”她看着远方，表情释然，心在滴血。
萧云落忽地沉声道：“不，我今天一定要带你回去。”
柳飞嫣一愣，随即笑道。
“萧城主开玩笑了。我决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勉强。当初你用青云山庄和杨家剑庄威胁我。现下，你又打算用什么来威胁我呢？或者，你打算怎样将我带回去？柳飞嫣有手有脚，自己还是会离开的。难不成，你要将我囚禁起来？”
她语气很平稳，却字字坚定，不容疑虑。
当初你用青云山庄和杨家剑庄威胁我。现下，你又打算用什么来威胁我？
沉默，长时间的沉默。他看着她，无言以对。
萧云落忽地发出沧海剑，一反手，将剑柄交给她。
“今日我找到你，不打算再错过。所以，你要走，除非杀了我，踏过我的尸体！”
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柳飞嫣浑身一震，踟蹰接过沧海剑。剑气四溢，青芒流窜。她举剑对着他，一遍一遍地问自己。我能下得了手么？当初自己要死都不忍下手，现在为了不跟他回去，要杀了他么？
她手一动，剑尖划破萧云落的衣襟。风吹来，那道弯月刀疤在面前时隐时现。
不，我不能动他，我不会动他！
“萧云落，我爱你极深，不会动手伤你的。”她淡然笑着。
“那飞嫣就跟我回去！”他上前一步急道。
柳飞嫣摇摇头，忽地倒转剑身往自己脖子抹去！萧云落大惊，赶紧一袭指风弹出，击落柳飞嫣手中的沧海剑。
他看到她脖子上隐隐有了一道血痕，他的心猛然一紧，接着出了一身的冷汗。
差点，飞嫣就没命啦！
她，以死要挟！
他看着她，她眼中满是决绝。他明白了，他不再勉强，他也勉强不了她。路是他自己选的，他已经要了江山了，他，要不起她了。
“飞嫣宁愿一死，也不跟我回去？”他眼中微微漾起了水光。
她盯着他看，不说话。因为一开口，就会放声大哭起来！
看了许久，许久。他要把她记住，把她的样子刻进脑海！她的一颦一笑，她的一举一动，她的一言一行……今后再也看不到啦。
他喉结一动，终于开口。
“今生今世是我对不起飞嫣。你不肯跟我走，我不怪。那么我现在便走了，飞嫣，你——你要保重。”
他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到头来，不过说了一句最为简单不过的话。飞嫣，你要保重。
他看着她，不舍和眷恋。
她死死咬住下唇，疼，生疼。已经隐隐能够尝到一丝血腥味了，她赶紧松开。她怕他看到，她怕他知道。
她不说一句话，倔强回过头。最后的道别，她甚至不愿意再多看他一眼！
飞嫣，你可知道，我这是在和你永别？你怎么都不愿多看我一眼？我们之间，为何会走到这一步！
好吧，那我便走了吧。像是有只无形的手拉住他，他艰难转身。他想回头，却不敢。一回头，怎么还忍心放手呀！
自己选择的路，他逼着自己走。
柳飞嫣回头，他落寞的背影在渐渐远去。十里长堤，白衣公子。这条长堤，仿佛是生死轮回之路。走了，就再也无法回头。
她瞬间的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缘尽于此，云落，你我今后，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