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万水千山何处去(1 / 1)
“幸福?哈哈?幸福?我还会幸福吗?谁来把幸福还给我,你?还是老天?”
子宜狠狠的推开了我的拥抱,拼命的抹着泪水,傻笑的仰头望着我要我给她答案,她一边哭着抖动身躯,过一会又上下起伏的大笑,那笑声如同地狱的鬼魅,凄绝,怆然,待稍稍安静了片刻后,又目露仇恨的指着我恶毒地大声咒骂:
“温子宁!都是你这个祸水!到现在你还好意思自欺欺人,我毁了,我的一切全毁了,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放荡的女人,你明明不爱他,却因为得不到自己的初恋情人就勾引了他,他是我的,是我的一晨!温子宁,你早就知道我喜欢他,可你还是自私的霸占着他。他都快要和你结婚了你还不放心,就伙同你的爱慕者糟践我,毁了我,好让我的一晨嫌弃我,你这个狠毒的女人,你会遭报应的,我温子宜会等着,等着你遭报应的那天!”
看着子宜喷火噬人的目光,听着她怨毒灼人的话语,我惊惧地一个踉跄往后连退数步,身子重重的摔在那冰冷的地面上,明明还是夏末的季节,却好似生生的坐在了极地寒窟之上,手脚冰冷如同蜡冬的枯柴。
“子宜,不是这样的,那是个错误,是老天开了个玩笑,子宜,姐姐也很难受,你可以打骂我,甚至杀了我,只要是你高兴,只要你能泄愤,我做什么都愿意,只要你不再伤害自已。姐姐求你了。” 我就那样坐在冰寒的地面上,忍不住的颤抖,忍不住的心碎,却不敢上前一步,也不敢退后一步。
“你说你什么都愿意为我做?是真的?” 子宜的目光忽而一亮,眼中的生气分明瞬间重新点燃,仿佛有一种奇异的信念在体内升腾。
“真的。只要你不再伤害自己,好好吃饭,好好说话,好好活着。” 我在心里暗暗决定,无论怎么样都要用这世上最好的东西来弥补她,毕竟我眼前的幸福是她这个妹妹用自己的人生换来的。
“那好,我要你温子宁马上取消订婚,离开我的一晨,回到你的初恋情人秦天身边,我知道秦天他为了你和女朋友闹分手了,那天我在1912酒吧里看见他和那女的吵架了,那女的在大声咒骂你,我就知道了,所以我们各归各位吧。”
“各归各位?”
子宜突然带笑的话语却让我看的无比阴寒,我不停地抖索着,不停地倒吸着凉气,想试着爬起来转身跑出去,再也不要回来面对这一切的凄怆,悲凉和绝望,可是无论再怎么使力,身体就像粘在了蛛网上的可怜虫子,粘得死死怎么也逃不出那魔力的丝丝蛊咒,只得哀哀欲绝的等待着死亡。
“怎么不说话了?做不到了?温子宁,我就知道,你一直都是这么假仁假义的自私女人,我从来都不相信你,你这样贪心的女人根本就舍不得他顾一晨的财富家产,不然又怎么会忍痛抛弃初恋情人,另投入富家少爷的怀抱呢?我告诉你,我温子宜就是死了也不会让你得逞的,你毁了我的一切,我也绝不会让你好过。我温子宜发誓,我发誓今生一定不会让你好过,不会等看着你逍遥快活的,我绝不会用我的屈辱去换你下半身的荣华富贵!你等着,温子宁,你就好好等着吧!”
“不,不,子宜,你不能这样,我和一晨,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姐姐求求你,求求你了,我不能离开他,我和他说好了不会离开他,所以,子宜,我可以给你我所有的东西,除了他,子宜,顾一晨,他是你姐夫!你不能这样。”
不知道哪儿来的信念和气力,我努力爬起身来,坚强地抹去眼角汹涌而出的泪水,一字一句毫不退让的拒绝子宜的异想天开和无理要求。我在心里给自己下了底线,就算天意弄人,让我今生今世背上这偿还不清的债,我也不会拿顾一晨去还的,他不是物品,他也有感情,他也会受伤,他在这场命运的牢笼里从来都是世外的无辜之人。我不会因为我温子宁自己的人情债就生生的把我爱的人也拉进这无法超脱的牢笼,那样的我才是自私的,我做不到,也绝不会去做。
“温子宁,你就这么自私?那我怎么办?我也是人,一个有血有肉,有爱有恨的,活生生的女人?就因为你,难道我就不能再爱人了?我也是真心喜欢顾一晨的,从我看到他的第一眼起,我就喜欢他了,他是我梦中的白马王子,我总是期待着,有一天他会骑着一匹马儿,把梦中的我接走,从此过幸福的生活。可是因为他爱着你,你又自私的离开秦天霸占着他,所以我只能远远的看着他,不能言语表白,更不能拥抱触摸。”
子宜脸上漾着淡淡的涟漪,仿佛看到了梦中的幸福在向她招手,可是所有的平静在看到我的那一瞬间,脸上的甜蜜光晕一闪而逝,随即转入电闪雷鸣,狂风骤雨,她突然凄然绝望,语带哀求的咆哮起来:
“温子宁,你尝过那种爱到不能爱的噬心之痛吗?你还没尝过吧!所有的男人都被你的深藏不露迷惑了,所有的男人都爱上了你,顾一晨是,那个畜生是,现在连你暗恋了那么多年的秦天也是!你有那么多人追着捧着,可是我什么都没有了,我现在也什么都不要了,姐,我只要我的一晨,我爱他,那么那么的爱他,你把他让给我好不好,你还有秦天,你那么漂亮,你还有很多人爱,可是我这么肮脏丑陋,还会有谁会来爱我?”
“子宜,还有我,还有妈妈,我们都是你最亲的人,我们会爱护你的,你是那么活泼可爱的子宜,怎么会没人爱呢?” 我不管不顾子宜的抗拒挣扎,紧紧的抱住她,将她牢牢圈在怀中,任她捶打,任她满眼的泪水染湿了衣服。
“姐,我求你了,求你了还不行吗?要不这样,你还和顾一晨结婚,只是你做大,我大不了就做小,我不介意他是你的男人,真的,我现在已经这么肮脏不堪了,又没有你漂亮,可是我真的很爱他啊,只要他肯抱我一下,吻我一次,哪怕我做他的情妇也没关系,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做顾一晨的女人,我只要做他的女人,那样死了也值了,姐,你都已经拥有有那么多了,就施舍给我点吧,看在我为你换来了清白,为你换来留在一晨身边的资格,就可怜可怜我吧,啊?”
“温子宜!”
我的心在剧烈颤抖,眼中泣血,谁来告诉我一切的一切都是怎么了,怎么会一夜之间变成这样,丑陋,不堪,好好的一个家人,一个妹妹,怎么就变成这副模样,自轻自贱,痴癫疯狂,毫无道德伦理观念?难道就因为她也深深的眷恋着顾一晨,我就应该抛弃做姐姐的自尊,忍痛割爱?难道就因为她为我遭受了不堪的屈辱,我就应该背弃顾一晨的感情,退身而出?我在心里告诉自己,我不能,我不能陪着她温子宜一起疯。
然而,最可笑的是,在这个最亲的女人面前,听着她说着那样荒唐可笑的话语,我却不能反驳,不能狠下心来扇她一个耳光,我有什么立场呢?她温子宜说的都对,我这个姐姐的清白都是她换来的,我守在顾一晨身边的资格也是她换来的,可是我能怎么还?真的就跟着她一起疯,笑着接受现实,然后上演古代宫廷两姐妹共侍一夫和睦相处的戏码?一切太荒谬了,我绝不容许这种不伦之事发生在这个文明时代,发生在我的家庭,发生在所有我爱的人身上!
“子宜,我说过,姐姐可以给你一切,就是不能让你犯傻,他顾一晨是个人,不是个东西,爱情也不是施舍,你还是清醒点吧!”
“我就是要他,温子宁,如果你不肯给我,我就去夺,会不惜一切手段的去夺,终有一天他顾一晨会舍你而去,你等着吧!”
“住口,温子宜!”
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推门而入,呵斥地打断了子宜的狂妄,气急败坏的冲上前去,狠狠的扇了她一个耳光,鲜红的掌印如卓卓妖艳的桃花,在子宜惨白的脸颊绽放开来,子宜吃痛的捂住面庞,目瞪口呆不可置信地盯视着母亲的怒容,声嘶力竭地疯狂扭打母亲,母亲一一承受下来,却并没有回手。
“你打我,妈妈,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你为了这个害我被歹徒侮辱的女人打我?你就这么护她,难道我就不是你的女儿?”
子宜疯狂的推搡母亲的腰身,随后伸手向我挥舞而来,拼命的撕扯我的衣裙,不顾一切的踢我打我,像一头失了心性的母狮,吼叫着攻击面前的敌人。
“温子宜,你疯了,她是你姐姐!” 母亲突然上前抱住子宜,紧紧的按着她挥舞的双臂,怒吼道。
“姐姐?哈哈?姐姐?她不配!妈,你让这个女人滚,我不想看到她,你让她滚,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要是你和她都来逼我,我就死,我马上就死给你们看!” 子宜一边哭喊着,一边拔掉手上的输液管,愤恨的说着伤人的话语。
“温子宜!你看清楚,我是你妈妈,她是你姐姐,我们那么爱你,怎么会逼你,你醒醒好不好?”
母亲突然一步制止了子宜自虐的行为,伤心的想搂住她,可是被她瞬间狂躁地推开,母亲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
“妈,你没事吧!” 我心急火燎地冲上前查看母亲有没有摔伤。
“温子宁,你给我滚,你现在就给滚,再也不要回来,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你听到没有!”
“子宜,别这样!”
“滚,你滚!哈哈,哈哈!”
子宜突然疯癫地傻笑起来,笑得眼泪直流,笑得胸腔猛烈震动,下一秒,突然目露凶光的盯着还愣在原地的我,突然抄起床头柜上的保温瓶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头上,瞬间重重落地,银色的胆屑如雪片四溅开来,满满的铺了一地。
瓶里面满满滚烫的液体喷洒出来泼了我一身,淡绿色的连衣裙上全是斑斑点点的油渍,而我的额头上伴随着一阵尖锐钻心的刺痛,大股大股温热粘稠的殷红液体一滴一滴的垂落下来,滴在已肮脏不堪的衣物上,滴在满地雪片碎屑的冰凉之上,如绽开的罂粟,妖艳夺目。
我就那么傻傻的傻傻的站着,忘记了肌肤上火辣辣的灼热,忘记了额头上阴森森的刺骨,忘记了去说话,忘记了去抹泪,忘记了扶母亲起来,忘记了逃跑,只是目视着眼前疯狂傻笑的至亲,不可置信的望着她,想看进她的灵魂,想听听自己的心跳,可惜我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
“子宜,妈妈求你了,不要这样,妈妈求你了,放过姐姐吧,放过她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直坐在地上呆愣的看着这一切的母亲突然回过神来,跪着双膝一步步的在那些锋利扎人的玻璃碎片上挪着,丝丝殷红的血液染红了那雪白的一地,刺目的鲜红汩汩而流,母亲一定很疼,可是她终没有哼一声,只是一步一步向子宜坐着的床边挪着,在挪到床边的时候,双手合十,突然重重的把头在床沿磕着,一下,再一下,那声音就如同闷雷一声一声的劈在我的心间。
我再也忍受不了了,周身被一股无法抑制的巨大疼痛包围,如同一颗鲜活跳动的心脏突然被人血淋淋的剥了去,我失控的转身夺门而出,没有停步,更没有回头,只是一直一直的奔跑,留下一路蜿蜒的血迹,在血色的阳光下疯狂的跑着,跑着。
残酷的青春,血色的年华,悲戚的人生,可笑的命运,还有什么比这些更无法目睹直面呢?惨淡的一切,荒谬的世界?谁来告诉我,如此漫漫的长路,我该怎样行走,又该走向哪呢?谁来告诉我,万水千山何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