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暗潮汹涌兮(1 / 1)
(一)暗潮
那天从陶然园回城之后,离我和顾一晨的订婚日只有短短的两个礼拜了,我和他在室内的一家豪华婚纱店照了一系婚纱照,有唐朝风格的,有清装风格的,有民国风尚的,也有西式风尚的,照片中的我们温馨甜蜜,一切美的梦幻。
由于订婚的那天也是顾一晨的生日,我其实早早就准备了礼物,早在他向我求婚之前。以前喜欢秦天的时候,我就暗自筹划着打工赚钱买只名牌的瑞士手表当做庆祝他成为一名律师的礼物,后来由于他成了徐以彤的男朋友,那个计划就被我搁浅了。后来遇上了顾一晨,他对我那么好,在他去新加坡的那天,我又暗自计划起来,努力打工做家教赚钱,准备在他生日那天送给他一块手表,只是,他顾二少一身名牌,对手表的要求自然不能低,无奈我囊中羞涩,只得望表兴叹。
正在踌躇中的某一日,我和留守在南京的祁萍逛街时,在德基商城看中了一款路易•威登棕色男士皮包,虽然价格不菲,可比起那动辄几万十几万的名表来,还是能承受的,原打算当做生日礼物送给他,看来现在只能在婚后送了。
在订婚之前,我还是坚持住在自己家里,其实自我和顾一晨相交以来,我们也只是限于恋人之间的拥抱打闹亲吻,仅此而已,还没有正式突破那道男女之线。我骨子里就是比较传统的女性,总觉得女人的那神圣一刻应该留到婚礼那天,留给自己的丈夫,所以在我的坚持下,顾一晨并没有勉强过我什么,所以对于我的古板执拗,他只是一笑了之,他会笑着说我:“温子宁,你也太小看本少爷了,反正迟早你都会是我的女人,我不会那么心急的,都等你那么久了,还会怕这几天,反正你跑也跑不了,跑到哪本少爷都会追上。”
最近,公司里的领导知道我要结婚,对象居然还是宁晨集团的顾家二少,似乎都在抱怨我的深藏不露,调侃说我有这样的背景后台还在他们这样的小庙窝着,我敢留他们也不敢请,也请不起啊。我就笑着回,我总得给自己留座青山啊,要是哪天他顾家二少看我不入眼了,我温子宁至少还有柴烧啊,所有人哈哈大笑。
婚前的这段日子总是载满了甜甜蜜蜜的憧憬,总让人觉得美得太梦幻太不真实,好像童话故事里王子和灰姑娘的爱情故事在结婚之前就结束了,没有一个作者会真正的去描写他们的婚后生活,因为所有的人都知道,恋爱是梦幻的,婚姻是现实的,走进了婚姻后再美的童话泡沫都会破灭。
所以,在这样的美梦面前,我总是过于现实地惴惴不安着,总担心一切来的太过顺利。有人说,人生是不会一帆风顺的,过于一帆风顺反而不正常了,看似平静无波的表象下往往暗藏着汹涌欲来的浪潮。
这些天顾一晨为了婚礼后的休假,每天都忙着加班以弥补后期的空缺,并没有时间每日见我,只是笑话短信和天气预报照旧不断,按照他的话就是,一直发到他可以每晚都在我身边的那天。
这天晚上九点左右,母亲依旧去楼下张阿姨家摸牌打麻将,子宜白天和同学出去还没回来,我一人窝在小房间写日记,看顾一晨的短信,一阵傻笑后刚准备放下手机去卫生间洗漱,它就在桌面上闪闪大震,我接过一看是一组陌生号码,心里暗自觉得奇怪,可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 我在电话里轻轻应了一声。
“温子宁吗?” 说话的是个年轻男人,声音陌生又有点莫名的熟悉。
“你是?” 我有些困惑的问他。
“我是吴谦。” 电话里的男人答道。
“吴谦?你怎么会有我的号码的?” 我觉得心里一阵阴颤。
“我说过,我想知道自然就能知道。” 男人不以为意的回道。
“你想干什么?” 我觉得他这个人真是很无聊,大学常常一言不发的望着我们宿舍,四年时光,我和他形同陌路,他却在我即将结婚前缕缕滋事干扰,我不明白这人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温子宁,你真的要嫁给那个花瓶少爷了?”
“你既然知道,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我有些不耐烦的回他。
“温子宁,我想跟你见一面。” 吴谦突然提出见面的要求,语气强硬。
“对不起,我在忙着结婚的事,没时间。” 我言辞拒绝他这个无礼要求。
“你不想知道我现在在哪里?在干些什么?” 他突然语带挑衅的问我。
“你的事我没兴趣知道,对不起,我要挂电话了。”
“那好,我让你听一个人的声音。” 吴谦突然莫名其妙的提出一个建议。
我没说话,只是心生奇怪,隐隐的也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姐,姐,我是子宜,救我,救我。”
子宜的哭喊声突然在电话那端想起,我一个心惊胆跳,差点摔掉手机。
“怎么样?温子宜,你还肯不肯见我一面。” 吴谦恶寒的声音在电波里颤动。
“吴谦,你这个疯子!你究竟想干什么,你最好把我妹妹放了!”
我狂怒的对着话筒大声吼叫咒骂,子宜怎么会在吴谦手上?这吴谦疯了不成?他到底想怎样?一连串的惊雷在我脑中炸开了花,还来不及思考,吴谦的声音又缓缓响起。
“温子宜,我是疯了,从你和那个花瓶少爷纠缠的那天开始我就疯了,我爱了你这么多年,我每一天都会偷偷跟踪你,我每一天都会画一张你的画像,我每一次从你们宿舍楼经过都会停下脚步,我不敢招惹你,我怕你会拒绝我,可是我见不得你抛下我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温子宁,我爱你,求你到我身边来好吗?”
面对吴谦的深情表白,我只觉得浑身毛骨悚然,祁萍说的不错,这类文艺斯文败类最容易因爱成恨了,得不到说不定就会玉石俱焚,以前我只觉得那是夸张了的耸人听闻,这类的事只在报纸和电视上看过,不成想现实中也是有这类的疯子的,想到这我一下子慌了手脚。
“吴谦,谢谢你喜欢我那么多年,可是我马上就要结婚了,感情的事是不可以勉强的,我可以见你,但仅限于此,你还是先放了我妹妹吧。”
考虑到子宜现在在他手上,为了不再激怒他,我试着心平气和的与他交涉,以安抚他的情绪,避免因此伤害到子宜。
“温子宁,限你一个半小时之内到我们大学门口右边的那个废墟的草场,一个人来,要是敢带任何人,我一定会毁了你妹妹。”
吴谦突然威胁的交待道,话筒里夹杂着子宜的呜咽声,还有阵阵的风声。
“好,你等我,只是千万不要伤害我妹妹。” 我只能答应他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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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破碎
和吴谦交涉完后,我心里一片焦急慌乱,思绪在不断的运转着,我一一的分析着情况,首先,吴谦这个人是个不顾一切的疯子,其次子宜在她手上面临极大的危险,再次我不能让母亲知道,她一定会很担心。
吴谦只是想见我,但我不能肯定他这样的疯子会不会走极端,做出什么不可弥补的大错之事,他见了我之后又会怎么样,一切都太危险了,他既然能暗中劫持子宜,一定早就做好了一系列的计划,我该不该报警,该不该先联系顾一晨。我在一番激烈的心里斗争后,决定还是先联系顾一晨让他偷偷的跟在我后面,然后报警,我去和吴谦交涉,让他们掩护我和子宜离开。
做了这样的决定后,我以最快的速度报了警,以最快的速度通知了顾一晨,以最快的速度打车赶往小庄的学校。
我们的大学地处偏郊区一点的位置,由于四周比较空旷,所以学校外面的空地上一片荒凉,杂草丛生,望着车窗外面的天空漆黑一片,我不禁心急火燎,一路上,顾一晨因为不放心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听到他的声音我很安慰,可是一想到他在开车,我又担心他的行车安全,于是让他到目的地时候再详细商谈。警方也跟我取得了近一步的联系,他们已经出动了一批警力,暗中保护我和子宜。
一个小时候后我终于赶到了吴谦约的地点,只是我到的时候,顾一晨和警方还没赶到,周围一片死寂,面前只有一片荒芜的杂草,风吹的草叶窸窸窣窣的,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子宜?” 我试着向草堆的方向呼唤子宜。
“子宜?你在吗?吴谦?子宜?” 我试着向草丛里走,可是依然没有人回答,我突然有些害怕了,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间升腾。
“子宜?吴谦?你们在哪?” 我向草丛深处走去,然而四周依然是一片沉默的死寂,除了风声和一阵隐隐约约的昆虫的鸣叫窸窣声,没有任何人的声音。
我突然恐惧极了,不顾一切的大声呼喊起来,声音夹杂在阴阴的风中是掩不住的颤抖和惊惧,
“子宜?子宜?你在哪?”
就在我快要失望的时候,突然前方左侧的草丛间传来女人低低的呜咽声,我大脑一个闪光,猛的拨开两侧半人高的杂草朝着声源的方向飞冲过去。
“子宜?”
在看到眼前的景象后,我大惊失色,一颗心砰然剧烈,朦胧的月光下子宜衣衫不整的躺在草丛中,旁边的男人埋着头斜卧在另一侧,空气里蔓延着浓重的血腥气味。
“子宜?” 我上前一步蹲在自已身边,大声的喊她。
子宜听到了我的声音忽然猛的一台头,神色慌张的丢掉手中的一把明晃晃的利器,突然一把死死抱住我,身体不断颤抖,她泣不成声的哭喊道:
“姐,我杀人了,怎么办,我杀人了,我打算逃跑,这个畜生他,他抓住我,他侮辱了我,我趁他不注意,拿着他威胁我的那把刀杀了他。姐,姐我该怎么办?”
子宜惊惶地哭诉着事情的大致经过,神智错乱,眼里满是恐惧,茫然,她几近疯癫地拉扯着我,指甲深深的嵌入我胳膊上的皮肤,留下斑驳的划痕。慌乱中我的一颗心往下坠,一直一直坠入一个黑窟窟的洞穴,仿佛里面爬满了蛇蝎毒虫,嗷嗷等待着这颗心的血气。我顾不得疼痛,也顾不得极度的恐惧,醒了醒神思,小心翼翼地探出一只手,上前扳过吴谦的身体,颤微微地用食指和中指贴在他鼻子下方,还好,虽然气息微弱,但还没断气。
正在我踌躇担忧之际,前方传来了警车的鸣笛,我感觉身边的草丛里响起一片嘈杂的脚步声,于是站了起来,朝着来人的方向大声呼救。
对面的一群人在黑暗寂静中似乎瞬间就听到了我的哭喊声,纷纷拨开草围,哗哗沙沙声夹杂着男人回应的声音越来越近,我的一颗心才稍稍稳定下来。
几个身穿警服的年轻干警和神色慌张的顾一晨匆匆朝我的方向跑过来,杂乱荒芜的四野霎间被荧荧闪闪的电筒光照亮。
“一晨!” 看见顾一晨站在我面前,神色担忧的打量着这血腥纷乱的一切,我再也平静不下来了,一把扑进他怀里,任他紧紧抱住。
一位年轻干练的警员蹲下身去探了探吴谦的鼻息,很快向身后的同伴招手示意,随后另外两个警员箭步冲上前来抬走了倒地不省人事的吴谦。
第一位警员用相机照下了事发现场的一些痕迹,拾起了草地上带血的利器装进一个透明塑料袋中,看到子宜后,轻轻脱下警服外套披在她身上,随后向警车奔跑而去,我和顾一晨焦急地走上前,蹲下身来试着安抚子宜的情绪。
子宜看到顾一晨后,惊惧的目光剧烈收缩,胸腔上下起伏,突然一个纵身扑进他怀里,把头埋在他怀里大声嘶喊哭叫,紧紧的抱住他怎么也不肯松手,似乎是一只被野兽攻击后受伤的小动物,眼神空洞而凄怆,在绝望害怕中遇到了前来解救的主人,便卸下满心的伤痕,好好哭诉一番,求得怜悯和安慰。
顾一晨先是一楞,随后尴尬地转身望向我,我对他微微挤出一抹无奈的苦笑,点头向他示意,顾一晨像是明了了我的暗示,随后一把抱起满身是伤的子宜,和我并肩缓缓走出这片黑暗中的荒草之境。
我望着子宜在顾一晨怀里突然安静下来略带睡意的面容,心里一阵酸痛,这么年轻的女孩,花样的青春,正值梦幻的年纪,却因这样一场毫无预料的惊天变故而美梦破碎,她将后来的人生又该怎样继续行途呢?
在这种时候,我根本不想去顾忌什么子宜对顾一晨的感情了,我只知道子宜受到了莫大的伤害,只想给她最温柔的安慰,或许只能让眼前这个她一心爱恋的即将成为她姐夫的男人来给她破灭寒冷的心以温暖抚润了。
到了医院以后,子宜在顾一晨的安排下,住进了一件单人贵宾病室,医生鉴于她的情绪极不稳定给她打了一针镇静剂,她才稍稍睡下。母亲获悉匆匆赶了过来,守在子宜的病床边不发一言,也没有和我说话,只是一边来回抚摸着她的手背,一边落泪伤神。
我和顾一晨折腾了一宿后,又匆匆赶往警局去做笔录,负责子宜这个案子的的是一位高警官,他大概询问了我一番,做了一些记录,然后语重心长的安慰我,说具体的案情经过还得待到两位当事人清醒以后才有进一步的定夺。
在高警官的透露下,我才知道吴谦他被情急之中的子宜刺中背部,好在伤口不深,只是暂时失血昏迷,估计次日就可醒来。而吴谦的父母也在接到了警方通知后第一时间赶来,在警察局里哭闹求饶,还向高警官提供了一份吴谦曾经的精神鉴定报告,报告上说吴谦高中期间就因为升学压力大而患有轻度忧郁症,后而越来越严重,以至于还有轻微的精神分裂,只是由于一直药物控制着病情才勉强把大学坚持下来,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吴谦的家人恳求警方能从轻处理。
从警局出来的时候,我已经极度的心力俱疲,体能透支的倒在顾一晨怀里,我能预料到的是子宜现在一定会很恨我,虽然整个案情的各中缘由经过还并不是很清晰明朗,但毕竟吴谦之事是因我而起,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可我没有预料到的是我原来一直以为吴谦只是个因爱生恨作风极端的爱情疯子而已,没想到他真的有精神方面的障碍,那么也就可能意味着吴谦会得到一定的特赦,如此一来,子宜岂不是白白受到这样大的摧残和折磨,而罪魁祸首的我和吴谦却安然无恙。
顾一晨一直在身旁轻怕着胡思乱想的我,温柔呵护地把我抱进车内,他劝我跟他回酒店休息一下,等着子宜的醒来,可我根本没有任何心情睡觉,在这样混乱的夜晚,一切的安宁都被突如的变故打碎了,我的一颗本该幸福完满的心,也在瞬间碎裂一地,再也缝合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