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与子成说(1 / 1)
(一)你是我的命运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执子之手,夫复何求
那天夜里,我答应了顾一晨的求婚,不是在烛光浪漫的餐厅里,不是在鲜花包围的公园里,不是在开阔无垠的大海边,而是在遥遥相隔的电波中。不是因为吴谦的骚扰纠缠,不是因为子宜的挑衅伤害,而是我心里的那个声音在告诉自己答应他吧,答应这个你爱的也深深爱着你的男人吧,累了,倦了,总还有他,他的臂弯就是一个家,一个世界,除了母亲,没有人更爱你了。
我和顾一晨决定先举行一个简单的订婚仪式,时间定在顾一晨生日9月12日那天,地点还在他常住的那家五星级酒店的钻石厅。请上双方的父母长辈亲朋好友就行,我本就不是一个铺张之人,顾一晨虽是有钱,但在我的屡次教诲下也深知钱财的来之不易,渐渐的收拢了他那些个少爷心性。
顾一晨其实在和我交往时就已经有意无意的向家人透露过了,原先我还是有些担忧顾家人的意见,没想到,顾一晨上次在医院说给徐以彤听的那些话果真是事实,他爸爸顾言宇和他哥顾一宁平时都是国内国外的飞来飞去,满世界的签合约谈生意,很少管束他的事,而他妈妈骆惠平竟是相当宠溺这个儿子,什么都顺着他的意,只要顾一晨喜欢开心,她自然也爱屋及乌的疼爱起来。
这倒不像电视剧上演的那些个苦情戏码,有钱的富家少爷和无钱的贫家女生死相恋,无奈家境悬殊,长辈来个棒打鸳鸯,有情人终难成眷属。
想必上天还是眷顾我的,遇上一个单纯深情的顾少爷,又遇上了一群开明自主的顾家人,总算是弥补了我人生遭受的那些挫折苦难。
我还记得电话求婚次日和顾一晨母亲骆惠平女士见面的那个下午,她穿着一袭高贵的范思哲女装向我微笑走来,气势还是雍容华贵的,可是一说起话来却和顾一晨一个样,幽默风趣,全然没有半分嚣张凌人。
顾妈妈拉着我的手满含笑意的望着我和顾一晨和蔼可亲地说道:
“子宁吧,我家晨晨果然眼光不错,挑了个这么水灵雅致的丫头,晨晨老是说你很凶狠毒牙,可是我一看就喜欢的紧,这个女人嘛要是不凶点哪还有容身之地,男人不听话,女人自然就要骂啊,骂到他听话为止,果然有我顾家人的样。一晨,以后你要是再耍小孩子心性的时候,要记住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你有一个自己的家了,除了父母哥哥,子宁就是你的家人。子宁,替我好好照顾一晨。”
那天我有些懵了,这是一个大型上市集团的女主人吗?这分明是一个深深爱着丈夫,孩子,家庭的典型居家主妇。
那时我才知道,人生是有百种千般的,不能因为田地里的一颗苗长的不正,就一概而论的拔掉所有的啊?
我的母亲本就是个普通的家庭主妇,一见到顾一晨这么个要人品有人品,要气质有气质,要家世有家世的年轻俊杰,直乐的合不拢嘴,连连夸她自己中年得福,老天没配给她个好丈夫,却给她捎来个好女婿,顾一晨一听得意地那是连连哈腰弯背使出浑身解数讨好这个未来岳母。
子宜知道了我和顾一晨要订婚的事,先是分明的一愣,随后是一阵嗤笑,似乎不屑,似乎太过痛苦,表情扭曲复杂,她始终没有给我任何祝福,但已经够了,至少她没有继续恶言嘲讽了。
可是外界人并不看好我和顾一晨,很多人还是觉得这只是有钱的富家少爷的一时心血来潮,张宇有天还直接对顾一晨说了,说顾一晨一入婚姻门铁定愁深似海,我这颗红玫瑰在不远的将来铁定还不如墙上那抹蚊子血呢,这蚊子血嘛至少看了还知道心烦,就怕他顾一晨结婚后天天看我温子宁,美女也变成无盐女了,心烦倒是其次,恐怕到时候入都不入眼了。还是那条男人定律是永恒的啊——家花哪如外面的野花香?
顾一晨回来说给我听的时候,绘声绘色的,我就没好气的问他了:“我温子宁逼你娶我了吗?”
他摇头,我继续调侃:“顾家少爷,你要是觉得我温子宁这枝红玫瑰将来指不定还不如抹蚊子血入眼,现在就请你到外面去拍蚊子吧,要拍多少拍多少,至于外面的野花嘛,你顾少爷就不要采了,免得一不小心被刺扎伤可就不好了。”
顾一晨被我弄的哈哈大笑,一个臂膀死死的抱住我,只低低的在我耳边回道:“怎么会呢,我那时就说过,你还记不记得?”
“记得什么?”我不解的问他。
“我那时说,你温子宁会是我的女人的,终有一天会是的,你当时是怎么说的?” 他突然得意的扬起一抹深浓的笑意,仿佛一朵盛开的烟花绽放开来。
我当然回答不了他啊,看着他得意的笑,难得的败下阵来,吃瘪的任他奚落,我可清楚的记得我那时信心笃定的放言,“不会有那么一天的,绝对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难不成现在说出来自己扇自己耳光?
“子宁,你当时可是瞪大了眼睛一板一眼的说,‘不会有那么一天的,绝对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哈哈,我就说嘛,我顾一晨这样的男人这么抢手,怎么可能没女人爱?哈哈,温子宁,现在你还认不认输?”
顾一晨先是拉着一副脸形神俱备的模仿我那时说话的样子,随后哈哈大笑,得意自恋起来,再后来是搂着我挠痒痒。
我那时一个羞愤用头死死的顶了他,看他大意中招吃痛的样子,心里有说不出的快意,我的心间漾满了幸福的温度。
原来幸福是一碗热腾腾的方便面,饥饿的时候有人陪你吃。
原来幸福是一则傻乎乎的短消息,寂寞的时候有人逗你乐。
原来幸福是一杯浓郁郁的黑咖啡,伤心的时候有人陪你痛。
原来幸福是一只毛茸茸的胖米奇,开心的时候有人陪你笑。
顾一晨,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顾一晨,执子之手,夫复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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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暗潮前的宁静
我和顾一晨在一个月内为了订婚的时忙的不亦乐乎,到德基商城去挑选订婚钻戒,选礼仪公司,预定宴会场,确定观礼嘉宾,印来宾邀请卡,一切纷繁却又充满了温馨幸福。
离订婚日还有两个礼拜的一天,秦想响和戴子琪在我公司的楼下市民广场等我,说是要和我好好分享一下订婚前的准备心得,日后也好取取经少走弯路。
我们约在晚上我加完班后,在附近的一家西式简餐吧见面,下班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深黑一片,街口灯火辉煌,人流涌动。
去的时候,看见想响明显发福了很多,微笑着朝我挥手,看来戴子琪对她不错,我这个做朋友的也就放心了。戴子琪本尊则是一脸成熟男人的气韵,身子板也结识了很多,再也找不到半点当年 ‘飘飘欲仙,乘风归去’的袋子样了。
我们坐在店堂内里角的一个小包间内,喝茶,吃点心,聊天,戴子琪则是悠闲的点起一根香烟,袅袅诺诺的烟圈,漂浮,上升,散开,化入空气。
显然这已经不是一个青春懵懂的同学叙旧了,而是一场成年世故的朋友闲聊,一切的一切,随着时光的消磨,早已不复最初的模样。
人生恍若一根点了火的香烟,初燃的时候星火热烈,香气扑鼻;到吸了一半的时候烟雾缭绕,烦闷虚浮;等到吸了还剩个烟尾巴时,烟雾消散,早已化入一片空寂的漠然中了。
我和想响好久没见面了,一见面心中的话语就如那淤积许久的洪流泥沙,破闸而出,倾泻流淌,肆意无阻。戴子琪一直是个闹腾的人,自然不甘寂寞,缕缕打岔,可惜每每话刚一开口,就被想响的一记死鱼眼翻截回去,好在中途接了一电话,说是单位几个同事约他一起去“1912”泡吧,颜面上终于下了台阶。
戴子琪走后,想响突然摇头叹气地望着我,无限哀伤的对我说道:
“子宁,你我终究还是无缘亲上加亲啊,你最后还是没能成为我嫂子。”
“想响,都什么时候了,还提那些有的没的干嘛?”我安慰她道。
“子宁,太快了,没想到你和顾一晨真的走到一起了,早知道我哥和你之间会半路杀出这么个陈咬金,那天就不约你去同学聚会了。”
“想响,可是我要感谢你。” 我微笑的陷入了那年的青春回忆中。
“子宁,你真的就这么爱上了那个顾一晨?”
“人生本就是入梦一场,天意的安排不可违,上帝在一个地方关起一道门,必然又在其他地方打开一扇窗。想响,秦天就是上帝给我关上的那道门,而顾一晨就是上帝给我在其他地方打开的那扇窗,你说我该何去何从呢?”
“子宁,其实,我哥他后悔了,那天他…………” 想响话中有话的说道。
“我说过了,世界上什么药都可能出现,就是没有后悔药。” 我打断她。
“可是你毕竟爱了他那么多年,你曾经为他付出了那么多,在他失意的时候默默鼓励他,在他选择别人的时候衷心祝福他,在他出事的时候眼都不眨的拿出那三万块钱,三万块啊,我这当妹妹的都做不到这样的。还有,我知道,你就是秦天的‘宁时天空’,他心心念念的‘宁时天空’啊!”
想响怅然若失的回忆着这些陈年往事,我不知道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够了,想响,这个时候提这些,你不觉得毫无意义吗?我现在是顾一晨的女人,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秦天那时候既然已经选择了他的人生,就要有男人担当的勇气,你可不可以认清这一点?” 我只想让想响认清事实。
“子宁,如果你对我哥真的一点感觉都不再有的话,为什么怕我说下去。子宁,你知不知道,最近我哥他在和徐以彤闹分手。”
“你说什么?” 我已经好久没有秦天消息了,咋一听到,还是有点惊异。
“子宁,我哥他都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想响突然握住我的手,眼里闪着激动的泪光。
“知道什么?” 我心里一惊,但仍故作平静的问她。
“那天我,子琪,秦天我们三人去了1912泡吧,他向我们酒后吐真言,他其实和徐以彤一直都在小心翼翼的维持着一个平衡,徐以彤那次放弃出国回到南京,我听说是我哥跟他提分手,她要死不活的大闹一场,我哥才退了一步。秦天他也算咎由自取,那个时候放着你这么好的女孩不要,就为了个前程似锦,去招惹了徐以彤这么个骄横霸道的主儿,这下可好,两人虽是恋人,却形同陌路,裂痕越来越大,隔三差五的吵架,徐以彤那女的每次都以死相逼,我哥才没辙的忍气吞声下来,他也真是窝囊,这不就是自己种的苦果,自己吞食吗?哎!”
听着想响哀声叹气的抱怨着这一切,我只觉得人的选择常常是无奈的,在面对众多极具诱惑的选项面前,谁能保证自己就不会挑花了眼?可挑了那就是挑了,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就好比在一个人面前放上两碗水,一碗平淡且无毒,一碗妖艳但剧毒,在不知道的情况下,他选择了妖艳刺激的,结果中毒身亡,咽下最后一口气时方知选择有误,你还能叫他再活过来重选一次吗?
“想响,不要再说这些了,我不想再听。”
在我即将成为别人的女人的时候,听着初恋男人的伤痛史,我又有何立场去插足呢?
“不,子宁,让我说完,反正你都要结婚了,听我说说又何妨?你不想听,除非是你还没有真正忘了秦天那家伙!” 想响语气坚决。
“哎…………”我无奈的摇摇头,不再阻止。
“子宁,那天在1912酒吧,我一说你要和顾一晨订婚了,秦天他就失态的把酒杯给碰倒了,酒水洒了一地,他都没抬眼,一动不动的呆坐在那里,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心里有你。” 想响缓缓述说着这些我还不知道的故事。
“我当时喝了点酒,看到他隐忍痛苦的模样,心里一恼,就控制不住的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了。” 想响望着我,神情异常激动,脸憋的通红。
“什么叫都说出来了?”
“反正该说的都说给他听了,说你从高一时就暗恋他,一直默默的鼓励支持他,说你平时为他茶不思饭不想整天魂不守舍,说你偷偷藏了一张有他的照片放在枕头底下睹物思人,说你在他出事的时候眼皮都不眨的拿出三万块救济他,说你一听到他差点退学就急得六神无主为了安慰他在外面冻了大半夜,说你为了鼓舞他走出阴影,以我这个表妹的身份在网上劝导他安慰他,说你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宁时天空’。”
想响情绪越来越激动,我反倒平静了下来,什么话都不说的望着她,在她喘气的时候,递给她一杯咖啡。
“子宁,我还狠狠的给他下了一记猛料,我当时就想,看秦天你这家伙还能隐忍到什么时候。我就不顾子琪的阻拦,继续说就是因为他的冷漠自私现实才使你受到重创,是别的男人守在身边才坚持下来的,说就是因为他的有眼无珠才导致你爱着他的时候他故意冷淡忽视,把你推离身边,在他爱上你的时候,你已经爱上别人了,我还说他秦天根本就是个可怜虫,在背弃真心地选择了以后,最终也只是失去一颗心,可是再不会有人像你温子宁一样珍视这颗心了。”
“哎,想响,这一天终还是来了。” 我无奈的摇摇头,这些是我早已经知道了的命运定数。
“子宁,秦天说他后悔了,他一个大男人留着泪的说他后悔了,他生生的捏碎了杯子,玻璃屑子刺得他手血肉模糊,他哼也不哼的咆哮着他后悔了,他泪流满面的问我,问我他该怎么办,该怎样让他的温子宁重新回到他身边,他说他也想像那个男人一样守护你,他说他也一直都是爱你的,只是他在现实面前迷失了方向,他求我,他求我告诉他该怎样挽回这局走错的棋盘。”
想响泪流满面的诉说着这一切,她不断地抹着泪水,不断地抽噎着,仿佛她才是那个曾经受到伤害的人,“子宁,你听我说,你一定要冷静的好好想一想,你到底爱的是谁?是顾一晨还是我哥?顾一晨到底是不是秦天离开后的替补?我知道顾一晨确实是很好的结婚对象,可是子宁,你要是不爱他的话,就回到我哥身边吧,我哥他正在跟徐以彤闹分手,他…………”
“够了,秦想响,不要再说了,回不去了,永远都不可能再回去了,这就是现实,这就是游戏法则,我爱上了别人,我爱上了顾一晨,他永远都不会是替补,我会永远守在他身边,一直守到他不要我的那天。你回去还是劝劝秦天好好珍惜眼前人,莫要再错过了。”
我直视着想响期待的目光,认真的大声说着这些真心话,我看到了她眼眸中分明的失望和遗憾,我说完一切后转身离开,不顾行人的呵斥咒骂,抹着满眼的泪水在大街上横冲直撞,我一直跑,一直哭,直到累了,筋疲力尽了,才在顾一晨住的酒店楼下停了下来,突然眼前一片昏暗,感觉身体重重摔在冰冷的水泥地板上,之后有谁尖叫的声音和嘈杂纷乱的脚步声,再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