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第十一章 纵弱水三千(1 / 1)
刚回家,就有两个同僚来拜访,等到送走他们,已近深夜。费扬古回到房间的时候,就见屋里昏黄的烛光袅袅动人,因泽穿着中衣坐在床上,崇崇盖着被躺在她怀里,姑侄俩一起聚精会神的摆弄着一个九连环,时不时的低声说话,抑或是开心一笑,费扬古站在卧房门口,带着舒服满足的笑容看了很久,直到因泽无意间抬头。
“怎么在那傻站着?这么晚,不睡了吗?”“你们不也是玩得正高兴,没睡吗?”费扬古边说边解衣扣,因泽收了九连环,“今天拆开四个了,余的明儿拆。”崇崇嘟着嘴,躺到被窝里。因泽替崇崇把被子掖好,又下床帮费扬古脱衣服,“不识好歹,是你不回来我才哄着他玩的,省得你回来了,毛手毛脚的,吵醒了孩子。”费扬古将胳膊伸开,因泽帮他把外衣除了下来,他意味深长的笑着说,“毛手毛脚?”
因泽不明就里的抬头看费扬古,一脸疑惑,费扬古指着她笑,“旁人都说你精明,依我看,你啊,笨死了!”因泽冷哼一声,“一定不是什么好话!”这时候脱了衣服的费扬古向床边走去,坐下来后,就觉得一只小脚在踢他。“你干什么?”费扬古转身问在床上装睡的孩子,崇崇睁开眼,不高兴的说道,“这么晚了,你还不快回去睡觉,小心你奶娘掐你屁股!”
费扬古无奈的看向因泽,因泽一边叠费扬古的衣服,一边捂着嘴乐,用夸张的语气声情并茂的说,“这院里啊,有只大公鸡,就喜欢半夜跑到人家的床上,啄小孩儿的鼻子,所以啊,五姑姑找了个比武松还厉害的打鸡英雄,今天晚上他和五姑姑一起陪崇崇睡觉,这样大公鸡就不敢来啄我们崇崇的小鼻子了!”崇崇听了,连忙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然后乖巧的往里面挪了又挪,留出很大的位置让费扬古睡。
费扬古睡在外面,借着烛光正看着一本兵书。因泽哄着睡在最里面的崇崇。“小祖宗,你怎么还不睡啊?”“五姑姑,我,我想去嘘嘘!”“那就去啊!走,我带你去茅房。”“我不,院子里有大公鸡,你让他带我去!”崇崇指了指费扬古,费扬古放下书,无奈笑道,“看来打鸡英雄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费扬古抱着崇崇从如厕出来的时候,因泽拿着一个大氅等在外面,看见他们就将大氅摊开,扑在崇崇身上,费扬古刚要接着往前走,因泽把大氅又往上提了提,搭到了费扬古的肩头,费扬古看了一眼因泽,暖意由外到内,又由内到外,浸透漫延。
费扬古他们的新房,正房的中间是一个中厅,中厅左侧是卧房,右侧是放着塌的暖间。崇崇睡着后,费扬古就抱着因泽来到暖间,榻上一番**后,费扬古拉过一条缎面的被子裹住怀里的因泽,因泽想起身穿衣服,却被费扬古按住,“急什么,还早呢。”“人家都说你正直,鬼话,整天脑子里就想着这些。”费扬古笑着抓住因泽的指尖轻嗅,“难道正直的人就都是和尚?再正直的人也都有当爹的一天,我今儿晚上,就很想要个儿子。”
因泽倚着费扬古胸膛,半晌无语,费扬古的手游走于因泽腰际,再往下时却被因泽抓住,“那要是我生不了孩子呢?”费扬古轻蔑一笑,“笑话,也不看看你相公是谁?”因泽转回头目视费扬古,不依不饶,“那要一直没有呢?”费扬古愣住了,皱眉片刻后释然一笑,“那就是我命中无子了。”因泽叹了口气,幽幽的说道,“我的傻哥哥,你真是一根筋。一年后,要是我还没有身孕,我就张罗着给你纳妾。若是不拘家世背景,这世上比我出挑的女子有的是,太皇太后身边的苏姐姐就是一个!”
费扬古闻言便将因泽推开,站起身气急败坏的穿着衣服,“没见过你这么煞风景的人!一碗破汤洒出了这么多狗屁话!”因泽连忙拽着他的袖口说,“你若是看不上她,别人也行。”费扬古瞪着因泽,怒火冲天,片刻,他使劲把自己的袖子一扯,咬牙切齿的说,“我,我,我操你姥姥!”说罢,理都不理因泽,直奔卧房。
这一夜,费扬古睡在卧房,因泽睡在暖间。
因泽习惯早醒,天蒙蒙亮的时候,她睁眼就看见费扬古衣衫整齐的坐在她对面的太师椅上,看见她醒了,费扬古沉着脸,一本正经的说,“我没和你说过吧?我们家和你们家不一样,我爹一辈子就我娘一个女人。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当时的摄政王多尔衮从京里给我爹送来了一对孪生的姐妹花,漂亮,会唱曲儿,会画画。可我爹前脚把她们接进府,后脚就拿银子打发她们回原籍了。后来还有人用这事儿嘲笑我爹惧内成癖,你知道我爹怎么回答的吗?”
“他说,女人应该从一而终,男人,也要洁身自好!”
“从一而终?洁身自好?”因泽重复着费扬古的话,转脸看向窗外隐约可见的晨曦,陷入了沉思。
转眼到了腊月里,年前,因泽在府里忙前忙后的张罗,府内一派除旧迎新的喜气。这一天,费扬古风风火火的回了家,却在大门口撞见了怒气冲冲的阿纳海,费扬古主动上去打招呼,叫了声大哥,阿纳海却阴阳怪气的说,当不起。费扬古碰了一鼻子灰,转身进了府。
他刚进前厅就看见因泽拿着手帕坐在椅子上哭,阿汝在一旁劝。费扬古连忙走到跟前,轻抚因泽的后背,低声下气的问,“怎么了,哭什么?”因泽把他的手推开,也没说话。
费扬古抬头看阿汝,阿汝叹了口气,“哎,还不是我们家那位大少爷,平常吃喝嫖赌样样都来,到了年底欠了一屁股债,人家催债,他又不敢回家管鳌大人要,前两年咱们格格当家,总能想法子给他挪出来,他也就越发的有恃无恐了,今年居然一下子就亏空了一千多两,这不,格格出阁了,他又来这里要,格格说自己的嫁妆都折成田地了,府里的银子是将军的,她不动,大少爷听了就急了,说了些难听的话。”阿汝边说边叹气。
费扬古低头看了一眼哭得喘不上来气的因泽,心中莫名一疼,“来人,去账房取前些天皇上赏的那一千两银子,给亲家大少爷送去!”因泽听罢,狠狠地用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歇斯底里的喊道,“用不着你,你充的什么好人,你又不是他兄弟老子,你管他做什么?来人,把这个给那畜生送去,让他去京里最大的当铺兑成银子,还他那些催命鬼去!”说着,因泽把手上的凤镯褪下,塞到一个小厮手中。
费扬古本想阻止,可是看见因泽气得直发抖的样子,也只有慢慢坐下,手里握着腰间的龙佩,锁眉沉思。
第二天,费扬古一大早就揣着银票出去,驾着快马,他跑遍了京城所有像样儿的当铺,却没有凤镯的下落。暮色降临后,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失望的回到家中,正好看见因泽在院里指挥下人揭掉红喜字,预备着年里贴春联和福字。
因泽的左腕,凤镯上下摇晃,灵动可爱。
费扬古上前执着她的手腕,“这镯子?”因泽得意的笑着将手抽回,“这玉芯凤镯自然是有灵气的,它今儿上午,自个儿飞回来了!”
费扬古还想接着问,因泽却转身忙其他的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