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八弦琴（后篇）——水之波纹（1 / 1）
年复岁，百花争艳春光媚，明年何春往否，惟有天能道。
——万叶集
梦中，梦里，也许只有那蓦然回首间，我才知道，我到底失去了什么。
意识在河中沉淀着，只觉得心灵的一角逐渐崩塌。隐约的呼唤声越来越大，似乎真的要离开了……这个沉静的世界。
睁开眼的一刹那，眼前浮现的是翡绿色的双瞳中隐约的悲凉。顷刻间，荡然无存。直到意识真正的苏醒，看见的是一室的昏黄以及一张张焦虑的面孔。
“醒来了！太好了！”藤姬激动地拉着月音的手使劲地晃动着。
“藤姬，你先放开殿下的手。殿下的精神还没有恢复，容不得你这么摇晃。”藤原鹰通虽然这么说，但是在不禁意间还是让月音看到了他紧握的拳头，微微地颤动着。
“殿下睡得真不是时候，让一大班的人陪你。殿下……该长大了……”橘友雅依然懒散着，只是眉宇间的疲惫无法掩藏。不要让我再这么担心了。当你被永泉殿下浑身是血的抱回来的时候，我只觉得这颗心都停止跳动了。苍白如雪的面容，腰系上大块的血迹，染红了月白色的狩衣，残存的丝丝呼吸，让人心寒的触动……从来都没有这么慌张过，从来没有感到这么束手无策。
“灵力恢复到从前的水平了。殿下，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安倍泰明淡淡说道。原本冰冷的面庞此时却带着丝丝的温情。心中似乎有着道不明的情感波动着。
“我……不知道……”心中隐约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但是下意识的不想也不愿是他。不要为我……千万不要……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你醒来，我就放心了。月音，要好好休息。至于其他的事，交给我们来办就够了。”永泉微笑地抚摸着月音的丝发，眼中的担忧逐渐消散。那个人……他不想让你知道他的牺牲。所以，这个秘密我会一直保留下去。直至，有一天，你自己想起。不论是埋怨我，还是憎恨我，都行。我们只要你快乐。
“元宫茜……她呢？”月音环顾四周，没有看到粉嫩丝发的少女。
“殿下，元宫茜在听到琴声后就昏迷不醒。森村天真、流山诗纹、祈和小天狗陪在她身边。”源赖久向月音慢慢讲述当时的经过。体贴地用柔和的嗓音照顾月音还有些凌乱的思维。
月音靠在软垫上，若有所思地凝视着放在自己面前的八弦琴。隐约中感受到琴中淡淡的悲凉与惆怅。像极了那个人。
“让我来吧！你们不用争了。这里面就只有我有这个能力不是吗？”永泉幽幽道来。
“哥哥！”
“永泉殿下！”（四声同起）
“琴自古以来是被称为火气的乐器。坎的八叶是水气的属性之人。所以根据五行，琴上咒力将难以生效。不过解咒的人……将无法得救。”安倍泰明注视着月音说道。
“哥哥……我不想你被牵扯其中。出家就表示断绝俗世的一切开连，一心追求佛法的教诲。身份、政治或是骨肉之情，乃至于争端，从所有的欲望中解放。如今，你这是自己把自己推向深渊。”不要再为我牺牲了……
“月音，你错了。现在的我，才是真正地活着。因为，我也有了想要好好守护的人。所以，你放心。即使是诅咒，我也会好好地回到你的身边。我不会这么容易失去性命的。”
在我的面前，这个人是我引以为豪的哥哥。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封存已久的玉石，而是精雕细刻的玉器，呈现着他独到的美。温柔中又不失刚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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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三条，神泉苑，拥有广阔空地与涌泉的禁苑。
洛外的梵钟就是再远都传得到耳里，是因为它透过空气传送。如果说琴声能够杀死弹奏者的话，那么如果是在水中的话呢？
永泉抱着八弦琴进入水中，泉水打湿了衣裳，飞溅起细小的浪花。吸气，专心地感受着水中琴弦上的丝丝波动。
“正调。首先是下徵的音调。”在水中，声音不是声音，而是形成波纹的形式。
“撕……”声音咬了手指？
“不要动。”安倍泰明一步步走向永泉。
一滴水滴溅到永泉的肩上。原本静止的泉水突然间幻化成凶猛的水怪朝永泉袭来。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急急如律令。禁咒符阵！”安倍泰明挡在永泉身前抵挡。“继续！这就是八弦琴的咒力。就算封得了声音，还是会以水为媒介来攻击你。快找出第八根弦来吧！”
“好的。”永泉静下心来摸索。
“第二根弦是……下羽的音调。第三根弦是宫音。第四根弦是商音。”琴声比之前要小。在这片水中，无法感受到这些。“第五根弦是……”
“已经调好调了。”月音被藤姬扶着，站在岸边。
“琴内部的洞让这些音色产生共鸣，在水中……”橘友雅站在月音的另一侧，抵挡住飞溅的泉水。小心地照顾到月音虚弱的身体。
“拥有纤细感与杰出管弦才能的永泉殿下应该会感受得到。”藤姬有些担心地注视着水中的情况。
声音不一样！第八根弦的怨灵！永泉看向安倍泰明，坚定地说道：“请让我来净化它吧！”
你是个比任何人都还要喜欢音乐的人。这样的你，会使用乐器去折磨别人吗？
波涛起伏的泉水一下静止了下来。八弦琴上散发出温和的黄色光晕，慢慢地荡漾开来，伴随着黄嫩的落英，随风消散。
月音随着众人一起离开。却始终没有回头。
寂静的神泉苑，泉水上显现出淡淡的身影。深红的及肩丝发微微飘荡，翡绿色的双瞳中带着一丝的惆怅与寂寞。
远处，似乎有着一丝的诵读声，消散空中……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
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忆。
第五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相弃。
第六最好不相对，如此便可不相会。
第七最好不相误，如此便可不相负。
第八最好不相许，如此便可不相续。
第九最好不相依，如此便可不相偎。
第十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
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