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荷叶田田话别离（1 / 1）
待绝望的时候，碧一却又出现在了我面前。一瘸一拐，由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搀扶着，手里捧着一个鱼缸，缸内正是两尾金黄的鱼，估摸着便是那金娃娃，喉咙有些哽咽，忙出门迎上。
“悠瑶姐姐。”碧一脸上挂着笑，将那装着金娃娃的鱼缸给我。反倒是她身旁的男子，蹙着眉，看我的眼中满是恼怒的神色。
我忙接过，又将她们让着进屋，将那鱼缸摆好，再度扫过碧一的脸，才发觉几日不见，她憔悴的了许多。
“你的脚，怎回事？”刚见她坡着脚走路，便问道。
“还不是……”听闻我的话，她身旁的男子抢着要答，却被碧一打断。
“阿峰哥！”声音里有了严厉的意味，之后却又放柔道，“没事，不小心歪了。”
我心下狐疑，却又不好再说什么。只呆呆凝视着碧一的脸，愈看愈想香璇姐姐，不由呆了。
而后，便随着碧一的一声“哎呦”才回缓过神来。
“怎么了？”我忙问。
“金娃娃跳出来了一条！”碧一急急说着，便从凳上起身，要过去抓住。只是因她腿的缘故，反倒一个踉跄，几乎要跌倒，那少年离得些许远了，伸手相扶却是爱莫能助了，我轻巧的一个转身，稳稳的接住她。心里充满了爱怜，道：“不就是一条鱼吗？怎能与自己的身子相提并论。”
我本是好心的话，却招来那名唤阿峰的男子的呵斥。他怒气冲天的道：“这只是一尾鱼吗？为了这两条鱼，碧儿差点连性命都豁上，你现在居然说的如此轻描淡写，你……”
他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碧一阻挡。碧一知道瞒不住，拉着我的手，似对我，又似对阿峰，说道：“我的命是悠瑶姐姐救的，就算是豁上命，我也是毫无怨言的。”
我愣在那，鼻子微微有些发酸。我扶着碧一，话语却是问向阿峰的，我说：“你说，为了这两条鱼，碧一究竟受了多少苦？”
因我发问的缘故，碧一不好再阻拦，只咬着唇，一言不发。阿峰缓和着自己的情绪，才道：“什么金娃娃，我们这些普通的渔民又怎会知晓。单是为了问金娃娃为何物，就让碧儿吃尽了苦头。她去询问我们那的‘水上通’，可人家明明白白的告诉了要银两，我们没有，碧儿便起早贪黑的捕鱼，即便如此，又怎能短时间凑够几个钱，但她日日去求，终于人家松口，只要她在人家屋外跪满三天三夜，他便告诉我们，何为金娃娃。那三日，白日烈日当头，晚上又露水寒风，任凭我怎般相劝，她都跪在那。终于，明白了所谓的‘金娃娃’便是金色的娃娃鱼，可这稀罕物，平常水域又怎会捕得，它生活的所在往往溪水湍急，碧一为了抓它，几乎被水冲走，可是她还是不肯气馁。浑身是伤的才抓来条，却还是执意要再捉条，说什么这鱼唯有成双才能养活……本你救了碧儿的命，我是该谢你的，可你让她如此遍体鳞伤的样子，我心疼的甚至想，当初你还不如不救她！”
事情的原委，我全部知晓。可是，这些，与我当时的想法完全不一样。我当初之所以提出这样的要求，只是希望她对我不要有歉疚，但现在听来，我这般的要求，对她有多难，甚至还要难过香璇姐姐盗云霞吧。心有些疼，暗想其实碧一大可不必，可是，她若真放弃了她曾经的许诺，对她，我还有今日这般的看法吗？或许只是鄙弃。
心于那一刻开始矛盾，守信固然重要，可是人命就不重要吗？为了守信而舍弃生命果然就是对了吗？舍了生命再后悔莫及还来得及吗？
之后，我与碧一成了好姐妹。她领我去荷花池，小巧的竹筏，我坐在船头，她立在船尾，她的蒿轻轻的一点，那竹筏若灵活的小鱼，在荷花丛中穿梭，偶尔擦着些荷叶，溅起些水珠，我便灵机一动，卷了衣袖，俯身捧水向碧一扬过去，她举着臂躲着水花，也不撑船了，若我般嬉戏，“咯咯”的笑着。竹筏停住，只左右打着晃，扬起一圈圈的水纹，我们累了，并排躺在竹筏上，看蓝天白云。坐起身，又见那清荷绿叶，碧一眼尖，见了花中藏着的莲蓬，摘下递于了我，我播了颗吃了，因未熟的关系，微微的有些苦涩，却又有着一股自然的清香。
而后，我便随意的问她，那个阿峰是她的什么人？
她的脸微微的有些红，头也低下，摆弄着衣襟道：“阿峰哥是我的邻居，从小玩到大的。”
“那感情定是很好吧？”想起我与香璇姐姐，虽然我们所处的日子是短的，可却是让我永远不能忘怀的，我想碧一与阿峰的情感定是与我跟香璇姐姐一般的。便随口问了。
她却不回答，扭转了身子，娇羞的声音传来：“姐姐别乱猜。”
她如是的神情反倒是引起了我的好奇，便饶有兴趣的问道：“姐姐怎么乱猜啦？”
她着急的要抹泪了，说道：“坏姐姐，你取笑碧儿。”
“怎么会呢？你与阿峰……”
“没有，只是我喜欢阿峰哥而已，他不知道的。”我的话被碧一打断。
我听着，暗道我也是喜欢香璇姐姐，喜欢碧一的，但若说出口，也定是坦然的，但见碧一的这般模样，想那“喜欢”定是有着些蹊跷。
果然，碧一接下去的话愈加证实了我的猜想，她道：“我们自小长大，我爱着他，却又不敢告诉他，怕他只是将我当成妹妹。”
我没有应答，只是想着她话中的“爱”字，这个字，好熟悉，却又陌生，何为爱，感觉一个答案在咽喉呼之欲出，却始终落不下地。我重重的叹了声，道：“他是紧张你的，从他看我仇恨的眼神我便是知道的。”
“悠瑶姐姐，你怪阿峰？”紧张的声音传来。
笑容恢复，柔声道：“怎么会呢？他也是因为担心你才这样的嘛！”碧一这才放心下来。
一个下午，便这么一晃而过，我说回去吧，碧一便说好，边起身，却又惊呼。我慌忙也立起身子，问：“怎么了？”
碧一脸上一脸苦笑道：“蒿被我弄丢了，我们回不去了！”
本以为什么大事，听她这么一说，放了心，将她拉着复又坐下，在她诧异的眼神中道：“既然没蒿了，我们让船自己漂回去，怎样？”
“不成的，这边荷花这般密，这竹筏自己是漂不回去的……”
在她的惊异中，只见竹筏仿佛识路般在荷叶间穿梭游动。这不过是我的小小法术，可在她看来却是惊讶万分，直到靠岸才恍回神。
“碧儿，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刚上岸，才发觉，阿峰早已等在那了，一见碧一，忙说着，顺便朝我投来不满的目光。
我笑着扭过头，假装没有看见。因为上回金娃娃的事，他对我一直有成见，我也懒得理会。
“阿峰哥，你怎么在这，在等我吗？”声音里透露着喜悦。
“没有，顺便经过。”淡淡的声音却掩不住心里的喜悦。
而后，阿峰走到了我面前，说道：“以后不准你再来找碧儿！”
“阿峰哥！”碧一惊讶的叫他，可他一直望着我，不为所动。
我叹了口气，说：“好吧！”我本不属于这，我本要离开，既然有人厌恶自己，又何必这样强求，所以，自己的这一声答应，不过将离别的时间提前，仅仅如此。
“悠瑶姐姐，你真的要走吗？你不要生阿峰哥的气，好吗？他性子本就如此……”碧一笨拙的解释着。
我抚抚她的头发道：“我没有生气，只是本来就该离开了。”而后，从荷包里掏出最后的一根银针道：“这个给你，以后若是有什么事要姐姐做，只要拿出这，即使再难，姐姐也会为你做到，就若你不顾性命的去为姐姐抓到金娃娃一般。”
“姐姐，我……”
我知道她要推辞，又掩了她的口道：“若没事，见着这根银针，就若见着姐姐，可好？”
最终，碧一含泪收下了银针。我笑了，那三根银针是姐姐给我的，可我本不需要，白白浪费了两根，这最后一根给了碧一，算是最完满的归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