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兜转迂回爱恨纠(1 / 1)
任“茉妃”还是“莉妃”,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唯有姐姐,因我而受伤的姐姐。既然推辞“茉妃”之号我已无力,那么就按原来的计划,让我“茉妃”来顶替“莉妃”,陪在皇上身旁。不论姐姐为何那样讨厌皇上,只要她快乐,只要她回到冷宫能够快乐,那么,我就要为她实现。
但未料到,最终被遣锁情阁的人,居然会是我。那日,风和日丽,我与姐姐身着华服,一前一后的站在广德殿,倚着栏杆,姐姐的眼光投向远方,说:“绕儿,你知道吗,远方,是另一个国家的国土,那是我的家乡,那儿有着我的爹爹娘亲,还有着……”但她最终没将话语说完,她转身望向我,眼神里依旧有着恋恋不舍。
“你想他们?”带着试探,说。
“是,但比起这个,我更想让你从皇上的身旁离开,让你回到锁情阁,看茉莉盛开,纯洁无暇。”
姐姐的想法与我如此相像,只是对象不同,着急说:“不,该离开的人,是你!姐姐,现在依着皇上的宠爱,你是争不过我的!”
姐姐笑了,笑容神秘而诡异,我感到了惶恐。那么多次,我有的只是害怕,唯有这一次,我感到了惶恐,一种窒息的感觉蔓延全身门外摇头,说不要,究竟不要什么,我不知道,我只有种感觉,姐姐定会做什么事,而我却又无法阻止。
当姐姐笑容收敛的同时,她的身体迅速的歪了下去。一时间惊讶,再想伸手拉住她,却已来不及。眼睁睁的看着姐姐从这台阶上滚落,泪充盈了眼眶,迅速的掠过去,不管有人与否,此时此刻,我只是想要知道,姐姐受伤没有。
见到姐姐时,她已自己扶着地面歪起来了,心松了口气,以为没事了,可就在这刹那,殷红的血从姐姐的下身流出,我吃惊的望向她,想询问却已发不出声音了。
“我怀孕了,若琳的孩子!”姐姐露出了让我窒息的笑,说出的话却是带着恨的。她不叫皇上为皇上,而是直呼名讳,叫他若琳。
我默默的听着,不说话,那是因我早已哽咽,不知应当说什么了。
姐姐不在乎我的反应,继续道:“我恨这个孩子,我不会让他出生的。”话依旧是恨的,只是姐姐,你自己能否觉察到自己说出这句话是,那一字一句都是微微颤抖的,不是恨的那种颤抖,而是悲戚。
我依旧不说话。内心却早有千言万语,为什么,姐姐,这究竟是为什么,就算你再怎么恨皇上,但是孩子是无辜的,你为什么要这样伤害自己又伤害孩子,这与我回去冷宫,有什么关联。
姐姐接下去的话,将我心头的疑问消逝,她说:“推我下台阶的人,是你!”
泪,于那一刻终于落下。我想,我该回去了,从哪来从哪去,这里不适合我。但是,这里又适合姐姐吗,不适合,难忘姐姐素净的模样将露水洒在茉莉上的模样,难忘姐姐小心翼翼在竹林穿梭只为那一小瓶露珠的模样……可将这一切改边的人,是我。冷宫,别的妃嫔眼里的牢笼,却是我与姐姐的乐园,只是现在,乐园依旧在,只是故人改。姐姐,现在你要我回去,是报复吗?我宁愿那是你的报复,宁愿你是为了不让我受宠才做的下策,可是事实是吗,不是!就若现在的我,苦心竭力的想让你回去一样,你要我离开,是希望我幸福。可是,我会幸福吗?我能幸福吗?这样的日子,是姐姐你失去孩儿的痛苦换来的。姐姐,你想自欺欺人到何时,你不爱这个孩子,你不愿留下他,可再那一字一字的颤抖中,我将你对他的感情看得清清楚楚,为何你不愿承认,失去他,换我一个去冷宫的机会,值得吗?而我,没了姐姐的日子,有的只是一日复一日的寂寞。
我无力争执,一切已成定局。明白所有事,永远都晚一步,若帮助姐姐离开锁情阁后才明白她对那的依恋,若我那霓裳羽衣之后才明白姐姐并不恨我,这次依旧如此,只是不明白的人,换成了姐姐。
我上前,用法术为姐姐疗伤,之后才唤来宫女太监送回碧源宫。在支撑的将一切计划行驶完后,姐姐晕了过去。我日日夜夜的守护在她身旁,手与她的手紧紧握住,不住的轻声诉说,说曾经,说往事……姐姐也说,但不过是她的梦呓,声音微弱,一遍一遍只有两个字:“允孓。”
待姐姐醒来,我问:“谁是允孓?”
她的眼神闪过一抹奇异的色彩,之后又暗淡,自语道:“允孓,允孓,允孓还记得诛茉吗?”
那该是个男子吧,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男子,能让姐姐的语气变得如此让人心痛?
姐姐终究将她与允孓的事说了出来,很寻常的故事,只是由当事人说出,却又显得那样的悲痛。
允孓,邻国的太子;诛茉,邻国宰相的女儿。自小,他们便是青梅竹马,定下终身,只是,家事奈何得了国事,私情怎比得上大爱。为了国家,为了子民,诛茉嫁了过来,被封莉妃。
为了当初与允孓的约定,姐姐死守贞洁,以自己的性命相逼。皇上自是有着三宫六院,姐姐虽貌美,但性格刚烈,对待皇上冷淡,不久进了锁情阁。
本以为能够在那呆到允孓来的一天,可是,因为我的介入,姐姐的希望破灭,失了贞洁,怀了孕,她不敢再面对允孓。
我终于明白,姐姐为何那样喜欢冷宫了,也明白姐姐那样珍爱那羊脂白玉瓶的缘由,那是她的允孓送的。我再一次后悔了,后悔自己的自作主张,可又能怎样,现在的我,除却后悔,什么也做不了。
“皇上驾到!”随着满福那熟悉的声音传来,姐姐的脸色变了,淡淡哀愁淡淡微笑的面庞已不再,换上的是愤怒,眼泪,娇媚。很诧异,很陌生。
“爱妃身子怎样了?”皇上扶住想起身行礼的姐姐,关切的问。
姐姐开始抽泣起来,断断续续的说道:“皇上,您可要给我们的孩儿住持公道啊!”
听闻姐姐这一句,我的心“咯噔”一下,但却明朗了,保持着下跪的动作,闭上了眼,默默道:茉绕,你要回去了,真的要回去了。
可事实并未预料的那般顺利,虽然皇上百般安慰着姐姐,似宠爱万千,但始终,他不言一句惩罚的话于我,反倒为我百般开脱。
再望向皇上,已泪干的眼眸,复又有了涩涩的感觉。
但迂回来,最终的结果,我依旧是要离开。
淑涅斋,我与皇上相对而立,月光浅浅的洒下,空气里弥漫了一种缱绻的气息。
“绕儿,我保不了你!”先开口的人,是他。
我惊讶的望着他,全然不懂他话里的意思,保我,为何要保我?后宫佳丽三千人,而我,不过是他新近才纳回的一侧妃,值得他那样在意吗?
我没说什么,但他继续:“大人们联名上书,说什么杀害皇子,兹事体大,不得不处理,而贬去冷宫,那是最轻的。”
我点头,表示明白。
皇上眉间的皱纹深了,我用手为他抚平;清风将我的发丝吹乱,他为我拢起。而后,相视一笑。他说:“绕儿,你为什么要推莉妃?”
心忽而疼起来,与为姐姐的心忧心痛不一样,那种疼,细微的,但却似在时时刻刻的侵蚀着自己的心脏。我紧紧捂住胸口,转身,努力着让泪不落下,颤抖着,说:“皇上,在你心里,绕儿是那样的人吗?”
这样的心痛只有在姐姐对我怀疑时才有的,现在面对着皇上,面对着姐姐的仇人——皇上,我也有了这样的感觉。害怕在他眼中我的模样,是个嫉妒的后妃。
“是,是朕的错,是朕不该怀疑你的,对不起!”未料到皇上居然并不生气,而有着自责,未料到高高在上的帝王,居然会对我说对不起。
我生气了,因为自己害得若琳的面上净是忧伤。是,于我,他不是君王,他是我的夫君,是我的若琳。我哭嚷着问:“为什么,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那一刻,感觉自己那样的蛮不讲理,于他的怀疑,我心痛;于他的自责,我又心伤。那样的自相矛盾,想挣扎个明白,却又不由自己。
“为什么?”显然,若琳没有想到我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自问一番,才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他的答案,我亦未料到。
“后宫佳丽三千人,个个容貌出众,才艺超群。可是,对于她们,我若欣赏着一幅幅的美女图,欢爱过后,没有丝毫的留恋。可是,你来了,只一眼,我看见你眼中的不甘,你起舞,想惹人注目,人人都知晓,你是想成为我的妃子。可是我却知道,那样做,你的心里,唯有不甘。本该放任你的自由,可是心不由己,封你‘茉妃’,想将你留在身边,未料只短短的几日,你便要离开,奈何我是君王,又怎样?”若琳说着,带着激动,但又努力的按捺。
我呆立,不敢相信。我问:“我那样平凡,为何你会如此上心?”
他苦笑,道:“你平凡吗?我常凝视着你的红妆,觉得那样的华贵艳丽,眼角甚至有着庸俗的妖媚,不,那是妖媚,却不庸俗,那中媚态是矫揉造作出来的,不是你天生的,与你那样的不适合,却也正因为不适合,而将你显得特别。我不止一次的问自己,你这样处心积虑的接近我,为了什么,为了名,为了利?但你的眼眸却告诉我,不是。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你深深吸引。”
若琳说,那样的装束我不适合,真的吗?我是妖,曾对着镜子告诉自己,这才是真正的我,往日的素淡是我的伪装。可是现在,若琳却说,那样的我那般的生硬、不自然。究竟什么是真正的我,懂自己的人,会是若琳吗?
“我想,我是爱上了你,那么多年,我第一次爱上了人。”他的手搂上了我的腰,长叹而说,“绕儿,你该穿着素色的纱裙,带着平和的笑容,而不是现在这样。这样的你,显得很憔悴。”
明白了,又一次在事后才明白。若琳喜欢的我,正是曾经我的样子,想念那素衣白裙,想念姐姐亲手扶上的琉璃簪……原来,现在的我,在旁人眼中是这个模样,姐姐定也看见了我的辛苦,所以她要我离开。为什么,从我幻化的那一刻,我的生活就是在兜兜转转里徘徊,到头唯有万事空?
望着一脸神情的若琳的模样,我与他一般,想是爱上了他。可是,为什么在明白后即将离别;可是,他为什么不爱姐姐,还是要毁去她的清白;可是,我是妖,不是人,那么多年,他自以为爱上的第一个人,原来只是一朵小花,一朵小小的茉莉。
我为他复又梳妆,青雅的衣裳,简单的发饰,将胭脂水粉擦去,素颜去见他。他说:“这样的你,才是真正的你。不倾国倾城,却有另一种魅力将我紧紧吸引!”
我抱住他,任自己的泪水沾湿他的衣裳。
我去了冷宫,回到了锁情阁。可曾经的安然已不再,在若琳告诉我他爱上我的那个晚上已不在。这些,姐姐,你知道吗?若你知道,你舍弃孩儿换来的只是一个饱受相思之苦的女子,那么,你该有多心痛。
而现在的你,过得好吗?你是否对宫廷的尔虞我诈愈加的厌恶,是否想起我们的从前愈加的孤独,是否望着远方想着允孓愈加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