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茉莉起舞茉妃成(1 / 1)
皇上的脸色,带着无奈,带着不甘,但最终还是叹气、转身、离开。我在慌忙间躲好,却愈加的困惑起来:被皇上恩宠,是后宫所有女子的梦想,姐姐又为何如此执拗的不情愿呢?而皇上又怎会一日日乖乖的容忍下去呢?
这样的日子,最终没有维持多久。那日,月已爬上树梢,可皇上依旧在碧源宫,没有离开。日子久了,我也不再偷看他们了,而在院内侍弄着新种的茉莉,也学着姐姐的样儿集着露水。
太监宫女来回穿梭,各自忙活着自己手里的活计,“啊——”一声尖锐的叫声划破了宁寂,众人一惊,却又随即继续忙着。他们只是奴才,安分守己才是他们的职责,但是,我却浑身一个激灵,那声音,是诛茉姐姐的!不顾露水将衣袍打湿,慌慌张张的向姐姐的厢房赶去。
可在长廊那,就被守门的卫士拦住,我急得快要落下泪来,正想用隐身术时,姐姐的房门打开。所有人都跪下,我强忍着焦急,也跪下。只为不想太过引人注意。皇上从我的身旁走过,我的头忙垂的更低。感觉到一行人全都离开,才松了口气,想起身,腿却软了,一个不稳歪在了一边,只好一手揉着脚一手拍胸。心里不禁纳闷:自己是个小妖,于这些凡人,我又害怕什么呢?
想到了姐姐,也不顾腿软弱无力,直奔房门,见到的,却是一屋的狼狈:枕头,软垫散落在地上,瓷瓶玉器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桌椅移乱了位置……我的诛茉姐姐,胡乱的躺在床上,身上被薄薄的被角略略遮盖,露出裸露的香肩与脚踝,头发铺陈在床上,手紧紧握拳,眼睛布满血丝,带着恨意。我站在门口不敢上前,但是,在我看到一滴泪珠从眼角缓缓渗出、滴落的刹那。我上前,紧紧抱住她,不住的说:“对不起!”
这一切,都是皇上对姐姐的伤害,但让这一切有机会发生的人,却是我。我恨自己,在幻化成了人形后,就该陪着姐姐,让她不寂寞,而不该让她与皇上相遇;在看到姐姐入住碧源宫不快乐时,就该动用法术,帮她逃离,而不该怀着不解度过一日又一日;在听到屋内不寻常的声响时,我就该赶来,而不该那样不以为意……可现在,我除了能说“对不起”,又能干什么呢?
“你,又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凭什么说对不起?”没有任何的表情,诛茉姐姐一脸冷漠,说着。
虽然艰难,但是依旧强忍悲痛,说:“因为让这一切发生的人,是我!”
没有想过被原谅,可也没有想到姐姐会如此激动,她紧紧抓住我,不住晃动,疯了般不住嘶喊:“为什么,为什么,我如姐妹般待你,你为何要害我,为什么?究竟为什么?……”
我不反抗,只坐在床沿,任姐姐发泄,可泪,不住的落下。姐姐说我害了她,问我为何,我该怎样回答?我原本的心,只是想让她不再寂寞,可到头来却换来姐姐撕心裂肺的痛哭。
姐姐终于累了,再度躺回床上,可眼依旧盯着我,似在说:“茉绕,我不会原谅你的!”
可是,我不要你的原谅,我只是希望姐姐你能够快乐,不在孤单。所以,我不做任何的解释,帮姐姐盖好被子,转身揩泪离开。绕过杂乱的一堆障碍,走出房门,那些聚在门口的小宫女颤颤巍巍的下跪行礼,战战兢兢害怕的不敢说话。望着她们,感觉自己与她们如此相像,面对着诛茉姐姐,我害怕的连辩解也不敢。
我错了,那么我要重新还给姐姐自由,回了自己的偏房。在镜中,细细的端砚自己,一丝妩媚的笑容浮现于脸上。细细研了上好的胭脂与青黛,将头上姐姐的琉璃簪拿下,换上金钗,雪衣纱裙退下,艳丽的红色跃上……或许我比不上姐姐的清秀脱俗,但姐姐也决不能比得上我的妩媚。眉眼轻挑,媚笑浮现,往日的平常素淡只是我的伪装,这才是真实的我,而真实我,是个妖魅。
我能存在,因为诛茉;所以,我满心的希望,只是希望她能够快乐,我一如既往的呆在她的身边,小心翼翼的为她梳妆打扮,为她潜回锁情阁,采摘最盛的茉莉花,晒干、泡成散发浓郁香味的花茶……可是,她不若从前,对我的所做,只是冷眼看待,不刻意拒绝,只冷冷的接受,我将一切看在眼里,默默说:“姐姐,只要时机一到,绕儿定要让你重复快乐。”
时机到了,那是太后的寿宴。毫无新意的唱戏庆贺,让皇上打着哈欠,但又不得不安坐于那,而我的诛茉姐姐,自那日后,对任何人任何事只有一脸的淡然。一曲唱罢,在众人退台的间歇,我从姐姐身后站起,匍匐跪倒在地皇上面前,说:“太后大寿,容小女舞一曲庆贺!”
一时间,“刺客”之声从四周迭起,我昂起头,正眼望着面前的皇上,不,是望着被层层侍卫守护着的皇上,笑容浮现,不卑不亢,眼神坚定。
皇上只是摆手,不顾众人的反对,眯起眼,放心安然的坐回他的御座,朗声道:“都退下,让她舞一曲!”
四周端坐的丽人儿依旧不依不饶的劝说,带着娇媚,带着担忧,带着不屑……但皇上都不予理会,甚至连太后的劝说也置之一笑不了了之。
出乎意料的顺利,原本准备用法术将皇上迷惑的,现在看来也不需要。一跃而上戏台,褪去伪装安分的白色,浑身触目惊心的妖媚的红色,准备起舞。头一偏,扫下了台下,看到了诛茉姐姐,她在笑,数日毫无表情的她嘴角有了笑容,只是那个笑,让人心寒。
暂且抛开姐姐,随着音乐起舞,一团红色在灯火阑珊里肆意的翩跹,长袖摆起,荡起铺成开来的流溢,长袖复卷,如即将彭勃而出的火焰……我的目光放开,看到那些妃子宫女们惊呆的表情,媚笑浮起,飞腾至半空,任长袖垂下,随风微摆,慢慢旋转而下,摆弄别样的风情。
茉绕,火一样的女子。一时间,成了宫里议论纷纷的焦点。可只一曲舞毕,我又潜藏于白色,潜藏于诛茉姐姐的身后,潜藏于碧源宫……冷看众妃恶狠狠的眼光。而那些眼光的主人,刚才还为那从未见过的舞姿目瞪口呆,那些眼神似在质问:“茉绕,你要干什么?”
“茉绕,你要干什么?”但最终将这句话问出口的,是我的诛茉姐姐。夜,已深,所有的热闹已成过雨云烟,我立于长廊,看黑暗中的白色茉莉,也是黑色的。听到背后姐姐的声音传来,回转了身。
“茉绕,你究竟想要干什么?”见我未做回答,姐姐扶了我的肩,又问了遍。
“姐姐指的是我的舞吗?姐姐难道真的不明白吗?“我也收敛了所有的表情,将内心的澎湃掩去,冷冷的反问。
“你,想要成为皇上的妃?”她知道的,只是想要一个确实而已。所有的人也都知道,所以那些嫔妃会投来仇恨的眼神。
“嗯!”我答得坚定。
“为何?”她们都知道我想成为皇上的妃子,却没人了解其中真正的原因。而现在,姐姐也这般问我,她亦是不知道。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不知要说出实话与否,踌躇之间,姐姐的冷笑之声再度响起:“难道是为了荣华富贵?”我惊讶,抬头,只是姐姐的眼眸:姐姐,难道绕儿在你心里,竟是如此?泪,一颗颗的滚落,缓缓的摇头,说:“不。”
姐姐的脸上又有了温柔,上前将我紧紧搂住,说:“绕儿,是为了我吗?我不要,你这样,我会心痛,你明白吗?你宁愿这般糟蹋自己吗?姐姐不允许!”
泪未至,反落的更欢了,兜兜转转那么久,最后发现,真正不懂的人,竟然是我。是,我是要当皇上的妃子,那样姐姐就可以解脱,那样我才会安心,但现在我不要了,我懂了姐姐的心,她只是愿我过得好,那样,我又为何勉强我自己让皇上爱我?让姐姐心痛?现在,我不要成为妃子,可却已不行了,那一段霓裳舞舞出的时候,命运于那一刻改变,就如我改变姐姐冷宫的命运一般。突然很恨自己,因为自己,将姐姐置于一个尔虞我诈,她不喜欢的境地;又因为自己,将自己亦推入这样令姐姐为自己担忧的境地。我是妖孽,真正的妖孽。
次日,皇上身旁的满福公公来了,封我为茉妃,入住淑涅斋。我唯有谢恩,姐姐在身后,带着悲戚的笑,道:“茉妃,茉妃?当日皇上封我为茉妃,后又道,茉妃,声同殁妃,而更名莉妃。未料到,最后得此封号的,绕儿,居然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