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入红尘欲施善(1 / 1)
我与姐姐同为百合幻化,成为人形。但姐姐的道行长,历人世间久,当她第一次见到不谙世事的我时,便点着我的鼻子吃吃的笑。我问她笑何?她便止住,一本正经的说道:“原来,我们的小梳儿也成形了呢,可去红尘走一遭了。”
我叫合梳,姐姐叫我小梳儿;姐姐叫合眄,我便叫她眄姐姐。我不懂眄姐姐话的意思,但我看到了飞舞的蝴蝶,伸出手,还可触摸,不由“咯咯咯……”的追着笑起来,将姐姐抛到了一旁。
我气喘吁吁的捏着蝴蝶翅膀回到姐姐那,快乐的展示我的“战利品”,快乐的说:“做人真好!”姐姐便微笑的摸摸我的头,不再说话,任我在她周遭嬉戏,自己则观望着潺潺而过的河水自语道:“百合百合,百年好合。”我恰巧听到,便缠着她问她何意,她回答:“就是两个人在一块永远不分开。”我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拉住眄姐姐的手说:“那么我们在一块,永远的百年好合好吗?”她听了,呵呵的笑了,戳了下我的脑袋叫我傻丫头,说什么只有男子与女子永远在一块才叫做百年好合。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和眄姐姐就不能百年好合呢?我将自己的小小手掌贴到眄姐姐的手心,说:“我不管,梳儿与眄姐姐永远要在一块不分开,那么我们就是百年好合啦!”说完,伸出小指,等着拉勾,眄姐姐没多说什么,只是抿嘴一笑,与我拉钩保证。
姐姐为我换上了薄纱青衣,绾上游仙发髻,点了朱唇,描了黛眉,腕中套上羊脂白玉镯,耳边扶上翠玉琳琅坠,末了,眄姐姐将一枝百合花簪插入我的发髻。扶我至溪边,望那清澈的溪水中瞧后,我一惊,那水中倒映的女子是我吗?那容貌可与眄姐姐相提并论的女子会是我吗?
姐姐好似看懂了我的心思,拉着我的说:“梳儿,那便是你啊,我们的梳儿也是这样的大美人啊!”
我便不好意思的笑,笑得将脸低了下去,但突然想到了什么,复站直了身,好奇的看眄姐姐。
“梳儿,怎么了?”她被我看得以为自己身上有什么差池,忙急急的问我。
我却又扭了身不告诉她,只将自己头上的百合花簪拿下来放手里把玩。
“梳儿,有什么事儿吗?”她过来,扶着我的肩,又柔声问我。
我“噗嗤噗嗤”的笑,摇头,眨眨眼说:“梳儿只是好高兴,姐姐有百合花簪,梳儿也有。”
听了我的话,姐姐哭笑不得,好半晌,才假装生气的说道:“坏丫头!”
这时的我却一本正经起来,我拉着姐姐的衣袖,让我们间的距离靠的更近点后,举起手里的花簪给她瞧个清楚,问:“为何这只是花骨朵儿呢?为何不是怒放的百合呢?”
“梳儿不喜欢么?”姐姐问。
我摇头,如是说:“梳儿只是觉得开放的百合才更好看啊,才更加的娇媚可人嘛!”
“这百合自会开花!”姐姐回答。
我不由来了兴致。忙缠着姐姐问道:“自会开花?可不就只是一枝小小的玉簪吗?”
眄姐姐从我手里拿出簪子,为我复又插入发际,携了我手,边往林子边走边告诉我原委:原来这不是普通的花簪,平素只是一骨朵儿,但只要我们佩戴的妖儿一动用法术,它便会盛开,当然开放的大小由着法术运用的高低所决定的。
我撅起了嘴,假装生气的说:“姐姐真坏,不让梳儿用法术,便用了这个法儿管着我。这花簪梳儿不要了。”
“真不要了么?”眄姐姐停止了赶路,转身笑吟吟的问。
“我,我……”我刚想说是,可看到姐姐柔软的眼神,便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只是轻身一滑,挣开姐姐的手掌,离她有了数步之遥。我边朝着她扮鬼脸便四处乱瞅,看见杂草丛中的一小块石头,眼珠一转,心神一动,那石块转瞬自个儿飞到我手上成了松软的白面馒头了。
“姐姐,姐姐,百合开花了吗?”我捧着馒头兴冲冲往姐姐那靠,边急急的问。
“你呀——”姐姐爱怜的责怪道,“但这只是小小的法术,能让花开多大呢?”
我不信,再次将花簪取下,不由有些失望,百合依旧成一骨朵儿,只是微微向外的有些涨,含苞待放的模样。
“梳儿啊,既然我们已成人形,平素便不要使用法术了,好吗?”眄姐姐或许没看到我眼中闪过的那丝失望吧,虽然温和却也严肃的告于我说。
我不要,不用乘风术,我什么时候还能回到这里呢?不用读心术,我怎能看出世人的好坏呢?不用心灵术,若我与姐姐走散,我怎能找到她呢?……我不理会姐姐在背后的呼唤,赌气往前走。
可是让我不要使用法术的是我的眄姐姐,所以最终我停下,点头,我说:“只要一直与姐姐在一起,梳儿就不再用法术,好好做个凡人。”
姐姐抚着我的头,脸上带着笑,眼里却是有泪花的,她说:“梳儿,或许凡人的世界有着黑暗丑陋,可是也只有在红尘中,你才能碰到真正的情,碰到你一生的百年好合。所以,我们不要为妖,我们要成人,梳儿,你明白吗?”
余音未尽,我已拼命摇头,我不明白,不明白何为真正的情,何为一生的百年好合?我与眄姐姐的情,不是真正的情吗?我与眄姐姐拉钩发誓过的百年好合,不是一生一世,不是永恒的吗?
姐姐未有过多的解释,只是说:“梳儿,以后你会懂的!”
可是我不懂,我为何要懂这些对我来说毫无意义的东西。我化身为人,只是想要与眄姐姐在一起,而不是为了其他,那么这些情爱好合的事我为何要懂,我又何时能懂?
但最终我将那一抹忧伤隐去,我努力的含着笑,我说:“姐姐,我要去赶集市,你曾与我说过,那是多么热闹与繁华的。”
姐姐只说“好”,不再言语。我知道她能看出我心里的忧伤,只是不愿提及。
我很努力很努力的笑,很努力很努力的快乐,我紧紧抓住眄姐姐的手,贪婪的感觉到她掌心的温暖,很努力很努力的忘却姐姐刚刚所说的话,然后,我的目光被以前从未见过的五光十色的玩艺吸引。
“姐姐,我要那个!”我指着一个卖糖人的小摊撒娇般的说。
姐姐温和的说:“好!”走到摊前,掏出银两,挑了个给我。然后继续向前,边走边说:“若是旁人有法术,定是点石成金,而你却是点石成馒头。可馒头却是换不了糖人的。”
我边舔着甜甜的糖人,边眯着眼抬头望着姐姐笑,我说:“馒头能吃,金子能吃吗?我要糖人,姐姐在就可了啊!”
姐姐只是习惯的摸摸我的头,叹了口气,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集市人很多,的确很热闹。我的不快随着鼎沸的人声渐渐散去,我看着什么都充满了好奇,不住的问姐姐这问姐姐那,而眄姐姐总是带着柔和的笑不厌其烦的为我解答。
“姐姐,她们是干什么的?”朝着我手指的方向,是跪着的衣衫褴褛的两个女子,一个稍大些,十七八岁的模样,一个略小些,估摸着也就十二三岁左右。
姐姐见了,并未一如既往的温和的给我明确的答案,她只是说:“梳儿,这便是人世间的黑暗与丑陋。”
我不懂她的话,但我想到了先前的那些话,一时忘却的记忆又如潮水般涌出。我咬着嘴唇,一字一句的说:“姐姐,请—告—我,她们—是—干—什—么的?”
“生活所迫,卖身求活!”姐姐无奈,只得告于我。
但我依旧不懂,眼神依旧凝神着姐姐的眼睛,终于她给了我一个明了:因为那两女孩的家乡连年灾害,被迫离乡,流落此处,穷途末路,那姐姐便写了这榜文,标明卖其妹身,求个活路。
“她们不是姐妹吗?难道她不爱她的妹妹了吗?”我急急的问,眼泪都快要落下来了。
“怎会不爱?”姐姐摇头道,“那大些的女孩看似已作了妇人打扮了,要不,她定会卖己将活路留给其妹了,若是不卖身,她们有的,也是死路一条啊!”
我咬着嘴唇,拉住想要继续赶路的姐姐。
“怎么了?”姐姐问我。
“我们买下那个女孩,可以吗?”我问得小心翼翼。
姐姐却说“不”,她说人世间的丑恶太多,我们的力量不能改变什么,苦难是她们的命运,她们只是人世间丑陋的冰山一角。
我不信,我望着那蜷缩在那的那个女孩,想她也有着深爱她的姐姐,可是因为无奈,她们必要分离。心里有些黯然若失,想:我和眄姐姐是否有一天也会不得不分离,也会天各一方呢?
心神一动,一块石子已神不知鬼不觉的变到手中成了黄澄澄的金子,姐姐不愿赎,那么就由我来帮她。
可是,我甩开姐姐的手,走到她们跟前,刚要开口,有人却比我抢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