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1 / 1）
我不是为你们而生，你们却为我而死，我会永远怀念你们的！”
“在这！在这里！”身后忽然异常嘈杂，瞬间灯影、人影繁杂闪动，赵卿被晃得眼睛都花了。
只见一个个头瘦小、身手敏捷的小……呃，不是，是老太监，跳过来一把拎住赵卿的后领：“好你个小蹄子！跑得倒还挺快！我说这些天是哪个小鬼在作怪呢，原来是你这个死丫头！连内务府的档案都敢偷，不想活了你？”两个小太监赶紧上前将《御制图》从坑里解救出来。
“抓住了么？抓住了么？”和珅的声音传来，赵卿在老太监的手里挂着不禁抖了一下。
“回皇上，抓住了！”老太监喊道，“是《南郊大驾卤簿图卷》！”
“什么？皇……皇……皇上？”赵卿忽然感觉，好冷，好冷。
“朕倒要看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小贼，竟敢到内务府去偷盗！”弘历好像很生气，大步地跨过来。当他在宫灯不太明亮的的灯影里看到了那张囧得要扭曲的脸，自己也不由得囧了起来，“爱妃，怎……怎么，是你？”
“娘娘！”还没待赵卿开口，冷大叔就一下扑了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道，“您怎么可以这样啊？您瞧老臣的拙作不顺眼，当着老臣的面把画给撕了，老臣绝不会有怨言。可是……可是，您为何非要将它拿到这里要烧了埋掉？昨晚院本《清明上河图》丢了，今晚，您又要烧……微臣的画作就那么不堪入目吗？这……这着实让老臣想不通啊！老臣实在是没有颜面了！娘娘，娘娘啊！”
冷大叔哭得让赵卿心里发毛，老太监也松开了她，一脸的狐疑：“娘娘？您是位娘娘？”提起宫灯凑近了看，“哎呦！还真是丽妃娘娘！”
“你好啊，老公公！”赵卿苦着张脸笑着打招呼。
“爱妃，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干什么？”弘历一脸严肃地问道，“你为何要烧这画？”
“这……”赵卿手脚不停地比划着，弘历一脸正经，冷大叔一脸痛心，老公公一脸诧异，值班的随臣和侍卫、小太监一脸看热闹般的茫然，让赵卿感觉头有点晕，“这个……嗯……那个，”宫灯似乎要灭了，但某个神奇的开关被打开了，某地的一盏灯泡忽然亮了起来，“那个，昨晚臣妾做梦，梦见圣祖康熙皇帝了。”
“皇祖？”弘历蹙紧了的眉头忽然一下松开，“你梦到皇祖了？”
“嗯！”赵卿一本正经地点着头，“皇爷爷跟臣妾说：‘孙儿啊！弘历这孩子从小就调皮，也不踏实，朕把这江山交给他，倒也放心。只是那祭祀天地祖宗之事，可不能怠慢了！朕看弘历这孩子也没在这上面花多少心思。这可是国运昌盛、万民福享的大事啊！事关国祚，怎么能疏忽、荒废了？’”
“皇祖真这样说？”弘历很郁闷，“可朕并没有怠慢祭祀之事啊！每到冬日、夏日、元旦、中秋，或是祥瑞、天灾之时，朕都要祭祖祈天，何来的疏忽荒废啊？”
“皇爷爷可能是怕您做得不够好，不够重视，仪式不够隆重吧！”赵卿安慰道。
“皇祖可曾知道朕去年以最高规格去冬祭了？”弘历问道。
“知道啊！怎么不知道？”赵卿转了下眼珠子，“不然的话我拿这个东西干什么？”她指着冷大叔像抱着小儿子一样抱在怀里的《御制图》，“皇爷爷说他在元旦您祭祖的时候听您说过，您在去年冬至之日，以有史以来最大规模、最高规格的仪式举行了天坛祭天大典。他老人家很高兴，很想看看您的雄姿英发和仪仗队的盛大华美，但是看不到啊！”赵卿又指了指《御制图》，哀伤地叹了口气，“皇爷爷就说：‘你就把冷枚那几个侍奉大臣合作的《南郊大驾卤簿图卷》捎来给朕看看，朕也好看看弘历孙儿现在的样貌和成绩。’”
“皇祖真是关照朕，”弘历说着幽幽地舒了口气，眼眶似乎有些湿润，“还像当年那么疼朕！连在天上都还看着，为朕操心！”
“对啊！所以臣妾也不敢违背了皇爷爷的意思，”赵卿顺水推舟，“所以，臣妾就……谁料就被你们给发现了，本来是怕冷大人有想法，不愿意，所以就没敢跟您说。所以臣妾就自作主张，去内务府将御画偷了出来……”
“烧掉，给皇祖？”弘历问道，眼睛不由得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抱着《御制图》的冷大叔。冷大叔一脸的惊慌失措和恐惧，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弘历的眼睛，尽是惶恐和不舍。弘历与冷大叔对视了好一会，最终是以叹了一口气作为结束：“朕说，这画就不用烧了吧！皇祖的希冀，朕已领悟；朕的心思，皇祖迟早也是会明白的。”
“可是，皇爷爷……”赵卿一时不知所措，“皇上……”
“不必说了，”弘历大手一挥，“爱卿们作此图，工程浩大，实属不易。就这样烧了，也是可惜了。皇祖会明白、体谅的。”弘历背着个手想了想，“反正七月初十朕要去天坛祭天，朕会诚心祷告上天和皇祖，他们都会听到朕的诚意的。”
“您……”赵卿眼睛瞪大了，“您要去天坛祭天？”
“嗯，听说今年又有金星凌日了。”弘历像是在思考数学难题，“也不知道是祥瑞还是凶兆。”
“肯定是祥瑞！”赵卿不仅是在安慰弘历，也是在安慰自己。
“应该是祥瑞，”弘历微微一笑，“去年祭天那天不是遇见了爱妃你么？今年说不定又有什么好事从天而降呢！”
弘历牵着她的手回宫，赵卿幽怨愤懑的眼神足以让冷大叔当场毙命。冷大叔却没心没肺地对她眉开眼笑地喊道：“《清明上河图》模本丢了不要紧，老臣再画一幅便可。这《御制图》，不用烧了！谢皇上和娘娘开恩！”
唯骄夫与小人难养也（四）
“卿姐，”小德子斜着个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丢人丢到家了。”
“我知道！”赵卿压制着怒火，“再说我揍你！”
“要我说，你才最欠揍！”小邹子咬着牙，捏紧了拳头，“不行，好想打人。”
“我怎么了？”赵卿一脸的迷茫。
“你怎么了？你说，你为什么要烧《御制图》？”小邹子吼道。
“我……”赵卿支支吾吾。
“你不想回去！”小邹子横眉怒指，“你就是不想回去，对不对？”
“是又怎么样？”赵卿也恼了，“你不是知道吗，还问什么？”
“你想好了吗？”小德子很怕这两个吃了火药的动起手来，“你真的想好了么？”
“我的家在这里，还用想什么？”赵卿很纳闷，“你们倒是挺关心我啊！你们如果想回去的话，我绝不拦你们，你们可以到时候跟皇上一同去天坛，但我一定要留下。”
“卿姐……”小德子想说点什么，却被小邹子打断。
“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什么都不想？”小邹子指着她的鼻子，“你不回去，你的家人，你的父母，他们怎么办？”
赵卿忽然脑子一片空白，眼眶有些发热、发潮。小德子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与小邹子据理力争：“那如果卿姐回去了，留下皇上一个人，那是不是也很自私？”
小邹子愣了一下，继而又教训起来：“乾隆那么多妃嫔，这么个风流皇帝，你还怕他孤家寡人，没人侍候？再说，你在这儿，不一样还是跟那么多女人分享一个老公，你不累哦？”
赵卿深吸一口气：“你先别说了好不好？别说了！”
“不说就不说，”小邹子看着她的样子，似乎也觉得说得有点过，“不过，你要知道，该来的是一定会来的，你想逃都逃不掉。”沉吟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不过，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的，不管你遇到什么事，我们都在你身边。对不对，小德子？”他朝小德子使了个眼神，小德子赶紧地点点头。赵卿心中一阵热浪翻滚。
整整一个六月，赵卿再也没有走出储秀宫，甚至弘历三天两头召她去养心殿侍寝，都被她很潇洒地拒绝了。宫里的那群受了精神压迫的妇女们都不由得纳闷起来了：这丽妃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应诏侍寝，是多少个宫中女子梦寐以求的事情啊！尤其是那些明争暗斗的得宠的妃嫔们，真恨不得将弘历洗脑，再在他脑子里只输入自己的名字作为程序指令，输入别的名字就会程序紊乱，导致死机。这丽妃倒好，搞得跟皇上私藏了一个小金库，一脚把他给踹了似的。喜欢背地里旁若无人地八卦的老嬷嬷们最近捕捉到了最新《宫中秘闻》的重大话题——丽妃把皇上给休了。继而这个话题被演绎成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绯闻文化大革命”，内务府私下里屡禁不止。小邹子有些担心，搞不好这将成为直接导致以后乾隆皇帝发动“文字狱”系列活动的心理阴影。赵卿倒是对此“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般的不以为然。弘历每次在等了很久都没有见到她的身影之后，都要亲自来储秀宫找她。但潇洒的赵卿更加潇洒地始终保持着与他至少相距一米远的骨气。以至于弘历每次都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一脸的落寞与失望让她也跟着心中隐隐作痛。可是有什么办法呢？赵卿每次都在问弘历失落的背影：我们怎么办？如果那天真的到来，我们该怎么办？当然，不知所以的弘历不能给她一个回答，所以每当她对着一盏即将油尽灯枯的油灯，她终于明白了“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是怎么样的一个人生境界。
“爱妃，过来！”弘历坐在座榻上，向坐在桌边的她伸出了手，“坐到朕的身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