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回 难得知己(1 / 1)
曹慕鸿不知是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正好店里也没什么事,紫鹃笑问着:“你来做什么?”
慕鸿笑道:“随便看看。”
紫鹃道:“那还真欢迎领导视察,看看有什么改进的地方请多多指教。”
慕鸿扑哧一声笑开了,将一张帖子递给了紫鹃,紫鹃展开一看,笑道:“这郎先生请我做什么?”
慕鸿半吃醋的说道:“我怎么知道。或许你魏大小姐有可贵的地方,人家也瞧得上你。怎么样,你是去还是不去?”
紫鹃摇头晃脑说道:“那你说我是该去还是不该去?”
慕鸿道:“呀,你怎么又把问题丢给我了。你要去不去我也管不着,好歹我将帖子带到了,我的责任算是尽到了。”
紫鹃仔细的将帖子收了起来,低头忙碌了一阵子,过了一会儿又见慕鸿还在,笑问着他:“你家里的事怎样呢,处理好没有?”
慕鸿道:“多亏了王爷其中相助,我大哥也算完了一半的事,只是如今还欠着朝廷几百万两银子,又说三年还清。我大哥正头疼了,那么大一笔银子从什么地方出。也没辄,横竖不该我管。他们让我搬过去和他们一起住着我也还没答应。”
紫鹃道:“你倒像个局外人似的,说得轻松。难道你不当家就不替家里着想么。上百万两的银子,若只我们家这么一点产业得要挣几世才凑得齐,你是少爷当惯了,没个金钱的观念。这下好了,我看你拿什么摆你那少爷的架子。”
慕鸿忙分辨着:“我什么时候摆架子了,别人不清楚的说说还可,你难道还不了解我么?”
紫鹃一笑,拿了一包东西就往家里去。慕鸿忙跟了上去,紫鹃停住脚步来问他:“你跟来做什么。没什么事了,回去吧。”
慕鸿道:“我要过去给魏伯伯,魏伯母请安。我大哥还说要找个时间请你们一家人吃顿饭呢。我这去和他们说说。”
紫鹃听说就侧了身子让慕鸿先走。当慕鸿和她擦肩而过的时候突然看见他左边的肩膀上有一条长长的口子,紫鹃皱眉道:“你看看你,没个女人在身边也不收拾收拾,穿一件破衣服满大街的走,也不觉得丢脸。”
慕鸿轻松的说道:“穿破衣服的多得去了,凭什么大家只盯着我的看。你说得不错,没个女人还真不行。”又笑着看了看紫鹃。
紫鹃道:“走吧,堵在这里做什么。”
慕鸿道:“如果你心里还有我,不如我们找个时间好好的和双方的家里说说。再争取一回。”
紫鹃却不怎么高兴,说道:“我才不要又去受你们家那些太太奶奶们的讥笑,好像做过丫头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我做过丫鬟,又不是当过妓女,用得着这么诋毁么,我才不要再去。”
慕鸿听说垂下头来,沉思了一会儿便道:“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好了,都交给我吧。也用不着你出面。”
紫鹃也没说什么,绕过慕鸿径直走了。
本来郎世宁的邀请她是可以不去的,心想大家的交情还不到那一步,不过见过一次面,随便谈了几句。不过后来心想,人家一个外国人在这里也不容易,能想到自己,当然是看得起自己,再推辞的话显得有些不恭了。因此只好应邀而往。
郎世宁邀了许多朋友到自家屋里做客,意在打造一次文化沙龙。这些朋友也都看得起他,下了一次帖子不曾想都来了。这可忙坏了郎世宁请的厨师。
紫鹃和慕鸿来到一间小小的屋子,不过光线还算充裕,墙上挂着的,地上放着的全是郎世宁的作品。有一大部分是油画作品,充分的应用了光线明暗的原理,人物塑造得十分立体。紫鹃一直都认为油画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功效,竟然可以把事物描绘得如此生动自然。
紫鹃一幅幅的看去,忍不住称赞道:“画得真好,不像平常所见的那些人物图,只是一个单薄的样子而已,看不出任何的特点来。”
慕鸿似乎不怎么欣赏,说着自己的意思:“这些油污看着怪脏的。好虽好,却总是没有我们中国画那样的意境,不过匠画而已。”
紫鹃笑道:“我可不懂什么叫匠画,什么叫意境。只要画得生动,塑造的形象能够深入人心都是好画。”
郎世宁听见了这话忙走了过来,笑道:“总算是有人能够欣赏郎某的作品了。我还以为在中国找不出别的人懂这些线条的原理了。”
紫鹃道:“能够将普通的线条应用到如此的境界不是一般的人能够做到的。郎先生的笔触新鲜,将中西方的画法技巧妙的结合了在一起。可以试想一下,说不定几百年后在某次字画拍卖会上,说不定大家抢着收藏,能够卖个上百万的价钱。不如趁现在就收藏几幅,以后传给后人说不定还是一笔财富。”
郎世宁道:“没想到魏姑娘如此欣赏郎某的拙作,实在有些受宠若惊。”
慕鸿先笑了:“郎先生的汉语水平让人不得不刮目相看啊。”
郎世宁道:“说学中国话可没少闹笑话。刚到中国的时候我学的是广东那边的话,以为到了北京来行得通,没想到过来的时候还是许多都听不明白,又重新学了北京话。中国的语言太博大精深了。”
紫鹃一心只留意那些画作,突然在北墙上看见几幅留着巴洛克式发型的男子半生像,那发型弯弯曲曲的有些像以前在香港影视剧里常见的律师带的那个假发套。不过这个发型是黑色的。紫鹃看了一会儿,有些不明白,又见旁边还有几幅完全是中国画风的作品。里面的男主角依旧是一身燕尾服的打扮,带着巴洛克式的发套,手中一支猎叉,画的下方是一只老虎,只是那只老虎一脸献媚的笑容,让人觉得很滑稽。
紫鹃忙问郎世宁:“郎先生,这画的是谁,可真逗?”
郎世宁却一脸严肃的说:“这可是当今圣上。”
“什么?”紫鹃说什么也不敢相信,笑道:“明明就是一幅武松打虎图,怎么和皇上扯上关系的,再看这只老虎也特逗。”
郎世宁依旧严肃说道:“原本那不是老虎的,不过将一条大狗穿上了虎皮做的衣服打扮成的。”
紫鹃更笑开了,“没想到我们这位雍正皇帝也玩cosplay.”
郎世宁仿佛听到了一句西洋话,可到底听得不真切,也不好细问。只听得外面有说笑的声音。郎世宁忙和慕鸿紫鹃说道:“屋子里太小,请二位到外面坐吧。”
紫鹃对慕鸿说:“那先请曹爷出去坐坐吧,我还要看看这几幅画。”
慕鸿一笑就出去了。紫鹃回头的时候见郎世宁还在身边忙说道:“可惜郎先生这屋子不太好。若能到一四面开窗的楼上,将这些画作全部都挂上去,就像办画展一样,那才好了。”
郎世宁郑重的问了一句:“魏姑娘真觉得郎某的画好,不是恭维?”
紫鹃笑道:“我恭维郎先生做什么,再说郎先生也不需要我这么一个小女子来恭维。我倒有些崇拜郎先生了,画得如此精妙,真让我大开眼界了。”
郎世宁微微的扬着头,看着那一幅幅融入了他心血的作品,如今真的有人欣赏了,可似乎来得有些迟。
紫鹃偏着头看去,只见郎世宁正站在阳光斜照的位置,正好将他那一把胡子照得有些泛着红光。紫鹃心想,或许除了他信仰的耶稣,他的世界只剩下这些画了吧。
郎世宁回头看时却见这个有些不同寻常的东方女子正看着他,郎世宁突然脸上有些发热,笑道:“请姑娘上外面坐吧,这里太遭了。”
紫鹃微笑着点头出去。还没跨出门槛就见榆树下的方桌边围着几个男人。曹慕鸿、石郁桢还有那次在锦园里有过印象的几个男子,以及允祥正和他们高谈阔论,一点也没王爷的架子。看样子他应该好得差不多了,紫鹃稍许的放下心来。
她大方的走了出去,也不和他们坐在一起,只站在屋檐下。郁桢和允祥只点头示意,紫鹃也只微笑还礼并不上前和他们搭话。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郎世宁的小厮就端出几盘造型各异的意大利面来。从来没见过这样简单的招待方式,大家都开始动筷子品尝。
紫鹃面前是一盘蝴蝶型的面片,和她印象中的意大利面很有些不同,尝了一口,味道果然正宗,洋葱、黑胡椒、牛肉甚至还隐隐的有葡萄酒的味道。
最后紫鹃说了一句:“难怪加菲会说它喜欢吃所有的意大利面。”
郎世宁笑道:“上次也记得姑娘提过这人一次,看来下次请客一定要请这位加先生。说不定他是真正懂美食的人。”
曹慕鸿在旁边笑道:“郎先生,她那是再和你开玩笑,哪里有什么加先生。那不是她家那只肥猫的名字么?”
其实紫鹃想说加菲本来就是一只肥猫的时候,又转念一想,便笑说着:“果真有这么一个人,我是听那个真真国的女孩子说的。难道她还骗我不成?”
郎世宁因此也就留了心,什么时候一定让人去打听一下这个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