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回 蕙质兰心(1 / 1)
却说紫鹃再一次来到了交辉园,她才坐下不久正和胤祥说着话。幼君这时候过来了。紫鹃不知怎么的见着了幼君突然感到有些心虚。连忙起身,将那些所谓的礼仪全搬了出来,又是请安,又是问好。
幼君怔怔的看了这女孩几眼,她想当时的眼中应该有怒意的。胤祥忙道:“你这会儿过来做什么,正下着雪呢,冻坏了怎么办?”
幼君冷笑道:“可不是天寒地冻的,我特意去厨房里炖了参汤。看来我来得不巧了,不知道爷这里有客人。”幼君让人把汤放下,又问道:“听说上午的时候爷发了火,将府里的大哥儿也打了?”
一提起弘昌胤祥显得有些焦躁,忙道:“你别在我跟前提那臭小子。别想着哪天他惹了事我这个做老子的给他擦屁股。”
幼君道:“论理爷也用不着发这么大的火,再说府里的这些家事何必要当着外人说。岂不是让人看笑话。”
紫鹃道:“紫鹃先回去了。”
胤祥忙叫住了她:“你等一等,我有话要问你。”
幼君滴溜溜的将两人看了一遍,笑道:“好妹妹,你就留下吧,该走的是我。”说着便带了丫鬟下去了。
紫鹃站在角落里显得尴尬极了。因为下着雪,天又阴沉,眼看着天就黑了下来。紫鹃心里有些担心,焦急的看着天色道:“已经黑了,我该走了。”
胤祥突然拉住她的手,用几乎恳求的口气说道:“可不可以陪我这个残废说说话?”
紫鹃回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目光焦灼,心中有些不忍,忙忙的抽回了手,低下头说道:“改日再讲吧。我怕一会儿更晚了。”
胤祥点点头,便叫来了绊云,低声对他嘱咐了几句。绊云答应着就出去了。紫鹃没有听清楚两人说的是什么。她心里想的是要赶快回去。
胤祥将她拉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又亲自将怀中的手炉递给她,又让人去准备晚饭,并带话给各房里的人晚上不用过来了。
紫鹃等他分派好,对他说道:“殿下,我该回去了。”
“老实说今天我不打算让你回去了,我才吩咐了绊云去给你家里带话。你不用担心。”胤祥轻描淡写的说着。
紫鹃一惊,急忙说道:“殿下怎么可以替我做决定。紫鹃怎能不回去。”
胤祥道:“反正你又不是第一次留在这里过夜,你怕什么。难道不相信我?”
紫鹃道:“不,我不是不相信殿下。只是这样不合适……”
“我看得出来,其实你和我一样,同样是孤独的人。你尽可以放心,我只想和你说说话,绝对不会做让你为难的事。”胤祥道。
紫鹃垂下眼睑,想了一回才说:“是不是像殿下这样处在高位的人从来不用考虑下面的人的心情?”
胤祥停了一会儿,很巧妙的转移了话题,他当着紫鹃的面再一次挽起了裤脚,指着自己的膝盖对紫鹃道:“姑娘你看这里。这几天你跑了这么多次,每一次都没时间给我上药。说老实话,我心里是盼着你天天来的,可后面的天气越来越冷,你这么一来回。倘或受了寒怎么好,不如今天你把它处理好了也用不着你天天的跑。”
紫鹃心想,为什么你偏偏要找出这样的理由呢。可她的目光不由得落到胤祥右腿的膝盖上。红肿着那么大一片,比上次见过的更厉害了。紫鹃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难怪这种病会叫鹤膝风,确实形如鹤腿。趁着火光,她能看见脓肿的迹象。
紫鹃说了一句:“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将自己弄成这样呢?”
胤祥的目光便得异常温柔起来,道:“除了母妃和幼君,你是第三个关心我身体的人。”
紫鹃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道:“殿下今年贵庚?”
胤祥道:“我才三十一岁,对于你是不是已经叫做足够的老呢?”
紫鹃摇头道:“殿下才三十一岁,可心里的实际年龄仿佛已经六十一岁了。殿下该拥有属于这个年纪的激情才是,不该这么沉郁的。何必要将自己一直关在回忆的匣子里呢。不管是美好还是忧伤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不可能再回来。”
胤祥暗暗纳罕,果然聪慧的姑娘。自己还没开口诉说,她仿佛能洞穿自己的心事一般,胤祥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紫鹃将带来的药让人拿下去熬了,她又仔细看了一遍红肿的部位。或许这一处就是跟前这个男人最脆弱的地方。他的失意,他的落寞皆来于此吧。久病不愈的郁闷和烦躁,他将自己推到了一个死角。紫鹃害怕弄疼了他,轻轻的替他放下裤脚。
胤祥道:“我们认识时间虽然不算短,但也没做过什么更深层次的交流,你却能准确的把握我心里的动态,让我佩服,也让我有些害怕。”
紫鹃笑道:“殿下不用害怕。紫鹃没有别的本事,紫鹃不过是一个药铺掌柜的女儿,不会对殿下造成任何的威胁。”
好伶俐的丫头,她又先自己一步说出来了。
紫鹃看见了胤祥眼底的疑惑,继续说道:“我还知道殿下的病源在什么地方。”
胤祥身子一震,忙道:“我对这个很感兴趣。”
紫鹃先在脑中组织了一遍语言,不缓不急的说道:“殿下的病源在腿上,病根是幼年受过太多的溺爱,却如今被溺爱所累。以至于到现在形成的这么大的反差所以殿下觉得苦恼。不知我说得对不对?”
胤祥突然拧住她的下巴,眼神立刻变得警惕起来,紧迫的逼问着:“你究竟是谁?是谁让你来接近我的,究竟有什么目的?”
紫鹃泪眼汪汪的说,“你弄疼我了,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如果我真是被派来的间谍会这么在乎你的心情和腿?”
胤祥在她眼中看不见其他的东西,只得又放了她,半天才说:“简直对极了。哦,你总是让我这么困惑。”
丫鬟们摆了菜来。小小的炕桌上堆放着一大堆的杯碗盘碟。糖醋鲤鱼、荷包里脊、芙蓉肚、白煮肉、开花馒头、白果糕。胤祥邀紫鹃一同吃饭。紫鹃心想,在二十一世纪肯定没有什么,可是这不同,这是在三百年前的清朝,和一皇子在同一张桌上吃饭,是她卑微的身份不能达到了。胤祥见她犹豫,忙道:“还不快过来,难道不饿吗?”
紫鹃缓缓说道:“紫鹃不敢跟殿下在同一张桌上吃饭,不如就摆在这下面吧。”
胤祥有些新奇,忙道:“我以为在你脑中是没有这些尊卑的礼数的。”
紫鹃红着脸说:“紫鹃不济,被贾府里赶了出来。紫鹃也怨恨这些所谓的礼数。可我不想让殿下为难,也不想让福晋为难。”
胤祥听后也没说什么,便让人单独给紫鹃设了一桌。
紫鹃不过没吃几样就不吃了,胤祥吃得也少。两人匆匆结束了这一顿饭。紫鹃依旧坐在火炉旁边,眼睛一直望着那燃烧的火焰。胤祥等药熬好后,喝了药又要水漱了口才过来。
“你在想什么?”
紫鹃抬头答道:“什么也没想。”
“说谎,你肯定在想家。”胤祥一语道破。
外面已经完全黑下来了,雪也下得越来越大。不过屋子里却温暖如春。
紫鹃想试着能打开胤祥的心扉,她说道:“殿下的情绪是一直很低沉,还是只某个时间段会这样?”
胤祥捉弄似的的笑道:“你猜猜看。”
紫鹃道:“我也有答案了。殿下的情绪是起伏不定的。”
胤祥笑道:“你也有烦恼吧。”
紫鹃道:“同样是吃五谷长大的,当然不能免俗。其实每个人都有很阴沉的地方。不过要做的就是开解自己。最好的办法就是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做自己喜欢的事,不用强迫自己。熬过来就好了。”
胤祥点头道:“你说得很对。”此刻他顿时觉得温馨极了,火炉旁坐着一位善解人意的姑娘。能够听他诉说,能够读懂自己的心事。
紫鹃又道:“其实殿下需要一个倾听者,殿下应该对身边的人充分信任才是,这样才不会对他们产生距离。交流多了也就好了。”
胤祥叹道:“说来容易,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姑娘这样聪慧的。”
紫鹃道:“皆因殿下不肯敞开胸襟的缘故,其实幸福就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
胤祥沉吟道:“你十几呢?”
紫鹃笑答:“据我妈说,过了年就快十六了。”
“十六,我十六岁的时候能遇着你就好了。”胤祥仿佛又陷入了自己的回忆里。
紫鹃笑道:“那我才多少岁。”其实紫鹃心想,两人相差的不是十几岁,而是整整三百年啊。再者她虽然顶个十六岁的身子,可她的心里年龄也足够的成熟,也是一个将近三十的女人了。
火光衬着紫鹃恬静的脸蛋让胤祥觉得很是动心,在这一刻,他冲动的伸出手来将紫鹃拉到了跟前。紫鹃惊魂未定的望着她,急切的问道:“殿下这是要做什么?”
胤祥抚摩着她的脸怔怔的说着:“我真打算不放你走了。”
紫鹃急忙要推开他,“殿下说过不让紫鹃为难的。”
胤祥不管不顾突然迅速的在她脸颊上印下一吻,吻后似乎有些后悔,又急忙的松开了她。紫鹃红着脸,头埋得很低低。
炉中的火烧得更旺了,将两人的脸庞都印得红彤彤的。胤祥半天才说了一句:“对不起,唐突你了。”
紫鹃眼中似乎有泪。胤祥在这一刻也下了决定便起身来,开了房门叫人来安排送紫鹃回去。
紫鹃临走前留下一句话:“殿下自己保重,紫鹃不再过来了。”
胤祥怕她受冻,将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给紫鹃披上。紫鹃并没有拒绝,又静静地望了他一眼。胤祥尽管很是不舍,可知道自己不能那样做。只得让人将她送回去。他艰难的转过身去尽量不看她。
紫鹃跟着丫鬟走了,她下意识的拉紧了那领披风。走到快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仍然站在屋檐下,昏黄的灯光将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迎着寒风,身子单薄得让人心疼。紫鹃突然又跑回去对他说了一句:“你心上的病好了,身上的病才会好的。”
胤祥道:“那么你还会再来吗?”眼中充满了渴望。
紫鹃摇头道:“我想这样对殿下会是件好事。”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胤祥孤独的站在那里,夜色苍茫,漫天的雪花飞舞已经看不清它原本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