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回 花气袭人知昼暖(1 / 1)
清晨天刚蒙蒙亮,宝玉再无睡意。轻轻的起了身,披了件衣裳见外床上的晴雯还没醒。便也不惊动她,蹑手蹑脚的来到外面的房间见袭人和麝月的床上已经空了,此时不知道她们在做什么。宝玉见外面的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也不使唤便走到廊下。抬眼见昨晚的一场夜雨过后一切都是湿漉漉的,天空渐渐微露出晨曦。宝玉倚栏观望了一番便拾路出了怡红院。
他一路上了蜂腰亭见几个婆子正在打水。也来不及停下脚步便信步来到了潇湘馆的门口。宝玉抬手敲敲门环,很快就有人来开门。宝玉见来者是雪雁,自己闪身进了。
宝玉一面走一面问雪雁:“林妹妹可起床呢?”
雪雁摇头道:“昨晚我们姑娘和史姑娘说了大半夜的话,这时候哪能起来。”
宝玉搓手笑道:“妹妹越发懒了,等我去闹闹她们。”
宝玉还没进里屋却迎上了紫鹃,紫鹃手里端着一个盆子看来是刚梳洗过。紫鹃见宝玉来了忙住了脚步,笑问:“宝二爷早。”
“早,妹妹们还没醒?”宝玉白问了一句。
紫鹃知道他要进里屋去,忙止住他:“姑娘们正睡觉呢,你一个公子哥进去做什么?”
宝玉笑道:“我与林妹妹从小一起长大,难道还要忌讳这些?”
紫鹃道:“前儿你得罪了我们姑娘,这会儿进去是要去讨不自在么?”
宝玉笑道:“妹妹不是那起小气的人,再说也不为什么事。我和妹妹好,若她真存了这样的心思不是显得我们生分了么。”
紫鹃道:“说你是呆子,你还真是呆子,我劝二爷还是晚些时候来吧。那时再来好好的赔礼,姑娘心里的气也消消。也让我们姑娘多睡一会儿,你不得安宁也要闹得大家都不安宁么。”
宝玉听见紫鹃的话句句在理低头想了一回,便默默地又出去了。紫鹃才又放下心来。雪雁见宝玉过来什么也没坐就走了有些纳闷过来问紫鹃:“姐姐,宝玉怎么才来又走呢,姑娘可醒了?”
紫鹃微微一笑:“你跟我来一起熬粥吧。”
雪雁一听做吃的哪里还记得其他事,欢欢喜喜的跟着紫鹃去了,忙问:“姐姐今天做什么好吃的?”
“松子粥。”紫鹃简练的说了一句。
黛玉虽然还没有起床,可刚才外面紫鹃和宝玉说的话全听进去了,她自思紫鹃这丫头果然不错,处处为自己着想。能得她的尽心服侍自己是有福气的。史湘云就睡在自己的身旁,那个金灿灿的麒麟就摆在枕边,麒麟的颜色却刺痛了黛玉的眼睛,去了一个金锁又来了一个麒麟,又想起金玉一事来。她微微的叹一口气,这些东西人人都有为何偏偏她却没有。又有姻缘天定的话,黛玉思及自此洒了几滴眼泪。
袭人早起之后忙了两件事,进里屋叫醒了晴雯。又看里面的床上空荡荡的才知宝玉早就起了,袭人忙道:“宝玉这一大早的去什么地方呢?”
晴雯道:“别问我,我睡得好好的,什么也没听见。总在外面哪里看花吧,出去找找不就行呢。”
袭人道:“你怎么不早起伺候着,你是这屋里最警醒的人怎么睡得跟死猪似的。”
晴雯眉毛向上一挑,冷笑道:“你担心什么呢,宝玉那么大的一个人你还不放心么。总去什么地方呢,或许就在潇湘馆里。我劝你也不要操那么多的心,何苦呢,辛苦了自己也辛苦了宝玉。”
袭人听见晴雯奚落她也不和她分辨,暗暗的为宝玉担心。又想起平日里姐妹们和气原都是好的,若这不分昼夜的可也不成体统了。如今老爷出远门了,越发没个人能管得住他。她既然做了宝玉的跟前人,就应该处处为他着想,时时督促着他,以后成家立业自己也就功成身退了。
袭人正在烦恼的时候宝玉自己回来了。袭人见他有些闷闷的,忙迎了上来,赔笑道:“二爷是什么时候起来的,怎么也不告诉我们。”
宝玉道:“没什么,我出去走了走。”
袭人才又放下心来。小丫头忙打水来与宝玉梳洗。袭人麝月等上来服侍。晴雯和碧痕忙去添茶。
晴雯白了一句:“亏得你那么悬心,我可说的是不是,辛苦了自己也辛苦了他。”
宝玉不明白晴雯口中说的什么话忙笑问袭人:“你们什么时候打起哑谜呢?”
袭人道:“哪里是什么哑谜,二爷没听见么,那是她在奚落我。这屋里的人就她话多,爱卖乖,她是伶俐太过了。”
这话让宝玉微微一皱眉,忙推了推袭人的手:“行了行了。”
袭人才又说:“二爷今天要出门么?”
宝玉道:“和鸿哥约好去郊外骑马的。”
袭人担心道:“就你们两人?”
“多着了,还有冯紫英、薛大哥等等。”
袭人道:“多派几个人跟着,省得让人家担心。”
宝玉见袭人一副温柔的样子有些不忍,拉着她的手说:“放心吧,我能照顾过来。闲着没事就再替我做个扇套吧。”
袭人别过身子说:“那扇匣里还多着了。”
宝玉笑了笑,晴雯端了茶来见两人这场景有些忿忿的,宝玉接过晴雯手中的茶盅。晴雯却突然看见宝玉胸前的玉不见了,忍不住埋怨了袭人两句:“袭人越发省事了,连玉也不带了。”
袭人听说定睛一看果然见宝玉胸前哪里还有玉,忙道:“是我糊涂了,定还在枕头下面我去拿来。”
“偏我去。”晴雯说着便到宝玉的枕下摸了摸,可并没有像意想的那样,摸了好几次也没有。便急了:“袭人,昨晚确定是你放到枕下的?”
袭人在外面忙问:“怎么没有吗?”
“哪里有呢。”晴雯出来了,又问宝玉:“二爷又和我们逗着玩呢,拿去藏了。这玉可不是玩的。快拿出来,省得大家担心。”
宝玉却不以为然微笑道:“定是你们乱放,这会儿又来问我。我可没藏。”
袭人听说,那还得了,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还是麝月清醒,忙让丫头们在屋里各处寻找。大家七手八脚的翻开了,将各处都寻了一遍也不见玉的影子。
宝玉向来不将这事放在心上,想着约了朋友还要到老太太和太太跟前问安去。便道:“你们找吧,别让老太太知道了,省得她老人家担心。我先走了。”
麝月忙问:“倘或让老太太看见你身上没玉岂不是要疑惑。”
宝玉道:“这有什么,就说我到外面去弄丢了。”
袭人急切的喊着:“我的祖宗,那可是你的命根子。若真丢了,这屋里的人都脱不了干系。哪里有你说的这样容易。”
“我早就说不要带它了,偏你们都拿它当宝,丢了就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若老太太问起来我一人承担,也不拖累你们。”宝玉说得极轻松容易。
“哪里有这么容易。”袭人见没有一丝影子急得掉下眼泪。
宝玉也宽慰着她们:“好了好了,若问起我就说穗子断了,今天没带。你们各处找找,找着了大家都没事。”
目前也只好这样了,宝玉拿了扇子就匆匆出了门。走之前想着该去看望一下林妹妹和湘云妹妹,但想着林妹妹心里有气还是等回来再去看她。
等宝玉走后,袭人才真正的着了慌,将丫头们叫到跟前,细细的询问着:“你们个个都是手脚干净的,若谁拿去玩了就赶快拿出来。这不是其他东西,倘或有一个好歹我们都是吃不了兜着走。别再胡闹了。”
众人都说没有拿。袭人想了一回便吩咐大家先到园中各处暗暗的寻访一遍。不许将风声透露到前面去,怪罪下来谁都吃不消。吩咐好后,各自散了,袭人自己先来到潇湘馆,先说与紫鹃听了,紫鹃忙道:“出了这样大的事?”
袭人叹道:“可不是呢,真是急死我了。不知道你们这里有没有拣着?”
黛玉在里面听见了忙问:“是袭人姐姐吗,宝玉出了什么事呢?”
袭人忙进去只见黛玉坐在书案前看书并不见湘云,忙道:“二爷的玉丢了,我来你们这里问问,还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拣着。”
黛玉想了想便对紫鹃说:“你和袭人姐姐一起找找吧,只怕没有。若掉在了这里屋里的人定会送过去的。”
听得宝玉失玉,心里感到快慰的就是黛玉和紫鹃,毕竟金玉一事,让她们都无比的烦恼,若真丢了那金玉之事也就没法应了。两人虽然有这样的想法,可谁也不敢说出半个字。怡红院派去各处的人寻了一遍都没结果,袭人便知大祸临头了,直想着怎么给太太说才好。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房里的一个才留头的小丫头叫做佳蕙的悄悄的跑到袭人面前说道:“袭人姐姐,早起的时候我仿佛见管花草的良儿进过宝二爷的房里。”
“什么,有这个情况为什么不早点说。”袭人忙问。
佳蕙怯怯的闭上了嘴,低了头。袭人便又道:“好啦,你去将那良儿叫来。”
晴雯耳朵好,在隔壁听见了她们的谈话忙跳出来说:“竟然有人干出这样的丑事来。捉住狠狠的打一顿,让她知道厉害。”
袭人忙劝慰道:“就知道你那性子急,我们先不露声色,叫她过来问几句话。你这一凶,她就是有话也不敢说了。”
“真是下流种子难怪上不得台面。”晴雯咬牙恨道。
原来这良儿本想偷了宝玉的玉要拿出去卖的,偏被佳蕙举报出来。袭人和晴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良儿知道瞒不过也只得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