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省亲（1 / 1）

话说贾家日夜赶工省亲别墅已经建成，又忙着置办各处所需之物，光是各种金银器皿一直忙到十月的时候才算齐全。贾政也才放心下来，才敢向康熙呈上题本。康熙看了过后，又颁旨于明年正月十五，上元之日，准贵妃省亲。

元春听见这个消息后也天天在凤藻宫里数日子。现在还是十月十三，还有整整的三个月时间，元春早就已经望眼欲穿。

抱琴道：“也快了，总算能有个准日子了。娘娘回府，老太太、老爷、太太们自是高兴。就是个府里那些姐妹们别了这么多年，抱琴也一直想见见她们。”

元春笑道：“你急什么，横竖会带你回去。前儿听太太来说鸳鸯如今大好了，是个出息的人物。老太太第一离不得的人，以前我就看她是个妥当的。”

时光飞逝，三月的时间不过弹指一挥。眼看元宵在际，元春早早就命人准备了，偏因皇家制度不能违，元春虽然心里急切但也只能按例行事。未初的时候元春用过了饭，未正的时候依命到宝灵宫拜佛，酉初的时候到太和殿里领宴看花灯。

当时后宫嫔妃，诸位皇子公主，郡主，贝勒，福晋等陪着康熙用宴看灯。康熙怀里抱着小弘历看花灯，猜灯谜。平日里一向严肃刻板，如今脸上也有难得的笑容。

元春虽然身在宫中，可心却早飞到贾府去了。正想着什么时候向康熙开口的时候，康熙猛然回头见元春还在座，便道：“爱妃不是要回家省亲么，是时候起身了。”

当下康熙就命人大摆执事，元春再三谢恩，方上了銮舆。走在最前面的是十来对乐手，一路奏乐。接着又是一对对的凤扇龙旌，后面又是一把曲柄金黄伞，再接着就是几个太监捧着香巾、绣帕、漱盂、拂尘等物，一队队的过完，最后才是八个太监抬着的一顶金顶鹅黄绣凤銮舆。

元春从窗口望去，见荣国府的大门外站了一地的人。远见自己的銮舆近了，忽又见贾母带领众女眷下跪，元春忙让旁边的太监去扶贾母等起身。终于銮舆进了大门，接着又是向东走，在一所院落里停了下来，便有太监跪请更衣。元春从下舆，旁边的昭容和彩嫔左右各扶了。元春才进内室更衣，随即又上舆进园。

紫鹃只跟随着丫鬟们站在一处，她哪里见过这样的皇家场面。真是又激动又兴奋，比看的任何一部宫廷戏都还精彩，前面那些仪仗摆出的些东西紫鹃很多都不知道是什么用处。她一双眼睛四处滴溜溜的乱看。

旁边服侍的下人们，有高兴激动的，有胆怯不敢正视的，真是有千百种情状。紫鹃也跟着没执事的丫鬟进园来欣赏，但见园里各处都有灯光，或是纱罗，或是绢质，或是羊角，或玻璃，或水晶，或纸，将园里各处照得犹如白昼。耳边还有细细的音乐之声，紫鹃想，这是贾府的极致了吧。大观园修好之后，紫鹃跟着丫鬟们进来游玩过几次，可从来没有晚上进来过。因此今天的这场景竟也是大不相同，真是说不尽的富贵风流。

等着元春一一游兴过，元春便来到正殿。太监请元春上座受礼。当下两阶奏乐，太监引着贾赦贾政等于月台下排班进礼，元春传命出来免过。接着又有贾母带领着合府的女眷上月台进礼，元春又命免过。

礼毕，献茶之后。元春才出了园子，来到贾母的正房。大家相互见过，元春一手拉着贾母，一手拉着王夫人哭个不住，当下之人也无不垂泪的。好半天元春才略止住了，含泪道：“当初你们送我去那里，偏又是不能见人的地方。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应该说说笑笑，这样哭个不住，一会儿我走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见面呢。”元春说到这里更是哽咽，邢夫人忙上来劝阻了。

接着紫鹃随着众媳妇丫鬟来与行礼，紫鹃悄悄抬头看了，只见正上位坐着一个身穿黄袍，头戴凤冠一身雍容华贵的美人，虽然五官看不得真切，但紫鹃暗想，其他三春的外貌皆是出众的，想来元春也应该是不错的。不然怎么封了贵妃。

这边行过礼后，紫鹃没有什么事可做，便也来到了隔壁小房间里。屋子里都是些大丫鬟正围着抱琴问着问那的。

抱琴从随身带出来的绢包里拿出许多小礼物来，一一分给大家。抱琴将个一个宫制荷包放到了鸳鸯手里，鸳鸯笑道：“谢抱琴姑娘的赏赐。”

抱琴笑道：“鸳鸯姐姐笑话我了。”

接着抱琴又拿出一支玉簪子，递给平儿道：“这是以前娘娘赏我的，我一直舍不得用，就送给平儿吧。”

平儿接过谢道：“费心了。”

抱琴又将一个翡翠镯子拿给了袭人，接着金钏、司棋、侍书、入画等都有礼物。抱琴也看见了紫鹃忙笑道：“这不是鹦哥么。”

鸳鸯笑道：“她如今跟了林姑娘早就不叫鹦哥，改作紫鹃了。”

抱琴笑道：“管她叫什么，她还是我们的鹦哥。我跟着娘娘进宫的时候，鹦哥才多大，不过还是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没想到都这么大了，你还记得我们一起玩闹的那些日子吗，小的时候你可调皮了，如今还调皮不？”

紫鹃听得一愣一愣的，她本不是鹦哥，她是凌雨菲啊，怎么知道以前的那些事，但听得抱琴这样说也只好佯装着笑道：“那都是小时候干的事，抱琴姐姐如今也跟着高升了。”

抱琴将手上的一只戒指取了下来给了紫鹃，脸上依旧堆着笑：“原谅我没想到你，不要见怪。如今跟着娘娘虽然也见过不少的富贵场面，可毕竟不比在家自由，姐妹们也多。有什么话都可以和姐妹们说说。宫里那么多的规矩，又是一步不能错的，每天都跟着娘娘小心过日子。”

紫鹃笑道：“当然不是人人都有抱琴姐姐的福气。可以见那么多的大场面。”

抱琴叹道：“什么福气，你们看见今天这个场面，外面看着十分风光，哪知背后是多么的不容易。娘娘也是流过泪，叹过气，左盼右盼来的就这么短短的几个时辰而已。几个时辰一过，一切还是老样子。”

鸳鸯让抱琴先坐了下来，当下就有小丫鬟捧了茶来。鸳鸯亲自捧给她，抱琴笑着起身接住了。

平儿拉着莺儿笑道：“你们姑娘不是要进宫的么，我看黄莺儿以后说不定就是第二个抱琴妹妹了。”

莺儿笑道：“那扇宫门不好进。”

“以后你们姑娘也做了娘娘，莺儿也就跟着高迁了。”平儿继续嘲笑到，把个莺儿弄得不好意思。

外面的小丫鬟进来说：“姐姐们，要开戏了。姐姐们出来看戏吧。”

鸳鸯笑道：“什么戏没看过，你们去看吧，这里正和抱琴说话了。”大丫鬟们拉着抱琴问着问那的。抱琴俨然就成了众人的中心。

紫鹃先想，这会儿在那边的屋子里，林妹妹正和三春们作诗吧。她以前对这一回读过好几遍，若说日后宝钗得的奖赏和宝玉的一样的话，今晚应该是很重要的一环。她如今还记得最后两句仿佛是“睿藻仙才瞻仰处，自惭何敢再为辞？”多么漂亮的两句话，奉承得一丝不露，难怪元春会如此喜欢。她又想到薛宝钗最后不能进宫待选，可能最大的因素还是薛蟠那里出的乱子。薛家上京，那薛蟠身上不是背着人命血债么，靠着贾雨村的冤叛才在中间维持住了，如果哪一天翻出事来，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

紫鹃冷眼看着屋里的人，黄莺儿拉着抱琴问这问那，紫鹃暗想，就依黄莺儿的性格果真进了宫的话也是不能适应的。

等着戏演完之后，元春也该回宫了。尽管心中有百般不舍，但也无可奈何。太监已经打点了赏各处的赐物，元春看过，并无不妥之处。执事太监又来催促，元春才流着眼泪上了忍心上舆。

当下邢夫人和凤姐劝了半天，贾母和王夫人才略略止住。已是丑时三刻，个个忙得身心力乏。紫鹃来接黛玉回去休息。黛玉本来身子就弱，又是大半晚上的折腾。早就支撑不住了。

紫鹃笑道：“姑娘今夜可大展诗才了。”

黛玉道：“什么大展，不过胡乱写了一首应命罢了。”

紫鹃道：“就算只做了一首，那么娘娘也夸赞了的，姑娘在大家面前狠狠的露了一回脸。姑娘可得什么赏赐呢？”

黛玉道：“这些总归不过身外之物。难道你没得到赏钱么。”

紫鹃笑着过来服侍黛玉入睡，黛玉却坐在灯下不动：“今天闹得这么晚了，身上虽然觉得酸疼，但也困头过了。在床上也是睡不下。”

“话虽这样说，可是地下冷，还是上床躺躺吧，养养神也好。被窝早就让人熏了。”紫鹃笑道。

黛玉不语，紫鹃便让小丫鬟端了水来伺候黛玉梳洗了一番。黛玉才换了衣服睡下。紫鹃忙下了帐钩，移了烛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