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最后的晚餐(1 / 1)
第二天是个明媚的好天,夏锦葵还像个树袋熊攀附着秦牧,不肯松手。他出声唤她,未果。动手轻拍她,终于有了一点起色,只是她还沉浸在睡意中,头发蓬松散乱,眼睛只睁开一条线,嘴唇嘟起半张,生生的破坏了一个美丽的清晨。
她用力拍掉秦牧的手,抱怨着:“干什么啊!”
“已经七点半了。”
“噢。”她努力抬起头看了眼挂钟,七点三十分没错,“才七点半,我又不用去公司。”
“真不知道你住在苗寨的三个月里每天几点起床。”
她闭着眼,呵呵直笑,忽然抬高声调,“六点!”抓抓头发,舔舔嘴唇说:“那时的六点也是自然醒。”
他叹道:“锦葵,我还要去公司。前些天被肖思锦折腾得整个堇色上下人心惶惶。”
“噢。”她又小小地眯了一会,乖乖的坐起身,“嗯,你去吧。”
他动了动已经失去知觉的手,“你在家不要乱跑。”
她皱起眉,摇了摇头,“我要出去买些东西。”
他略一想,道:“也好。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哎,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他板起脸,沉声道:“不是小孩子怎么还随便跟人家走?肖思锦让你去,你就去?”
“翻旧帐了。”她暗自吐吐舌头,赔笑道:“我下回注意,下回注意。”
夏锦葵的下回注意可以理解为下回继续。秦牧已经听得连她的声调语气都能一模一样的复制出来。
肖思锦既放了手,不会再出尔反尔。良城地形并不复杂,很多小学生都能独自去上学,放学回家也不需要家长陪同。夏锦葵一个二十多岁的人,不可能在良城走丢。他笑自己关心过甚。
秦牧很快出门,她去院子里散步,脚边跟着萨萨。它是一条很听话温顺的狗,不需要锦葵牵着,会很自然的跟在主人身边,不会独自前去玩耍,也不会落在后头。
天气多云,太阳时隐时现,无风。在外头也并不感到寒冷。一圈绕下来,她意外的发现园子里有很多种花木,多数她都认得,木槿、合欢、桅子、玉兰、蔷薇、玫瑰、扶桑,都零零乱乱的种园子各处,并无规律,胜在自然。她一直喜欢玫瑰,很多女孩认为庸俗的花品。从时候时候起喜欢上的,她自己也不知道。如今依旧喜欢,喜欢那样张扬的怒放,把毕生的美丽都袒露在阳光之下,不闪躲,不退却,不自卑。人,在适当的时候也应当有这样的品性。
下午她外出买书,发现适合自己的书越来越少,反反复复读的,始终只有那么几本。书店位于闹市,但却安静得出奇。每个人都是面色庄重,捧着一本书,推敲或者欣赏。她不习惯在公共场合阅读,挑了一本小说和一本散文集去付款。
回到家里已经过了三点,她趴在沙发上看书。新买的书她没有动,而是继续翻阅一本念了很久的诗集。矮桌上的水仙散发出阵阵清香。这是初冬时秦牧种下的,一直待在暖气房间里,长得特别快,所有的花苞已经全部绽放,亭亭的模样十分动人。可惜嫩绿色的叶尖已经泛出微黄,它的生命不会太久,夏锦葵知道。
有时,我们所为对一件事物的好,事实上并不是好的。
秦牧回来时,她的目光正愣愣地落在一首诗上。记忆中她看过,却显得生疏的一首。他坐到她身旁,侧了头,轻轻的念:
不再相见 并不一定等于分离
不再通音讯 也
并不一定等于忘记
只为你的已揉进我的心里
如月色揉进山中 而每逢
夜凉如水 就会触我旧日疼痛
她转过头,“秦牧——”
他抽出她手里的书,道:“你每次看她的诗,情绪都不是太好。”
她一怔,笑,“确是这样。”
他说:“肖思锦以肖氏的名义在良城举办了一个舞会,我刚刚收到请帖。”
“嗯?”她立刻垮下脸,“我也要去?”
“对。”
“哦,几点?”
“六点三十。”
“还有一小时,很急。”她两手平摊,“况且,我没有准备。”
“欢乐已经在安排了。”他摸了摸她额前的碎刘海,“走吧。”
他们到时正好赶上肖思锦和一位美女的第一支舞,俊男靓女,赏心悦目。环顾自周,她不得不佩服肖思锦的手段。所有她愿意见的的,不愿意见到的都在场。
她附在秦牧耳边道:“你说他的用意是什么?”
他对一位从夏锦葵身旁走过的熟人点头致意,侧首道:“应该不坏。”
“他总是很神秘的样子。”
秦牧笑,搂过她的肩膀轻声道:“是你想得复杂了。”
她耸耸肩,看了眼不远处长桌上的餐点,“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似乎不全是甜点。”
“你总是惦记着美食。”说罢点了点她的鼻尖。
“可不是!民以食为天嘛。”
一盘盘精致的事物摆放在雪白的桌布上,她在桌边站了好一会儿,却不知如何下手。这琳琅满目的佳肴勾不起她一点食欲,她反倒十分想念苗寨里简单的食物。它们污染很少,干净,并且带着自然的味道。远比这些山珍海味要动人得多。
出神之际,一块烤羊排被轻轻放进了她的白瓷盘里。她扭过头看见顾轻寒如玉的微笑。
“轻寒。”她的声音暗哑。
“嗯。”他笑起来,眉眼舒展,精神不错,“这个还不错。就是有点油腻,你反正不减肥,吃一点没有关系。”
她垂眸,“谢谢。”
又夹了一些蔬菜沙律放进盘子里,她说:“轻寒。”
“葵葵。”
他们同时开口。
她笑笑,说:“秦牧还在等我。”
他的目光看向另一个角落,“我想说,云绍也在等我。”
他们分头走开。
秦牧与一位不近不远的朋友寒喧。她端着盘子走过去,轻轻的插了句话,“秦牧你饿不饿?”
同秦牧高谈阔论的男子收了话头,简单了说了几句就往别处走去。
她眨眨眼,用手肘捅捅他,“我可是救你于水火,怎么谢我?”
他不动声色的扫过四周,确定有几位先生女士的目光正落在他们身上,倾下身在她的脸颊上轻轻一吻,耳语道:“这样感谢,夏小姐是否满意?”
夏锦葵笑出来。
他盯着她盘子里的羊排,“看上去味道不错。”
“要不要吃吃看?”
“嗯。”
她很自然的戳起羊排,送到秦牧嘴边,他张口咬了一块,咀嚼一番,“不错。”
“真的?”她迟疑瞧着羊排,在他的齿痕边小小的咬了一口,“嗯,还行。”
夏锦葵一时没有注意场合,像在家里一样喂秦牧吃一口,自己再吃一口,也不觉得不妥。待一块羊排被分食完后,她才注意到身边有许多人向他们行了注目礼。脸一下子通红,立刻埋首于秦牧胸前,说什么都不肯抬起头。
肖思锦在远处看着这一幕良久,终于上前,轻拍夏锦葵的肩膀,“小锦。”
她这才离开秦牧,问道:“有事?”
“嗯。”他比了个方向,“秦先生,我想跟小锦私下谈谈。”
秦牧说:“问锦葵的意思。”
她想了想,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