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第35章(1 / 1)
热情如火的夏天正当道,恰是红男绿女相约黄昏后的好季节,可花陶的相亲行情却不太妙,从告别开车男至今,一直惨淡如昔。
看来老天爷还真是和她杠上了啊。她刚刚卯足了劲想要当好自己戏里的女主角,好好发挥一把演技,老天爷却偷偷摸摸地把男主角藏起来了,剩下她一个人在舞台上不知所措。
独角戏?
这该怎么演?
自己和自己演?
自己爱上自己?
orz,她又不是Narcissus!!!
就算是小强,也有底线的;就算是小强,也会有脆弱的时候。更何况,在大姨妈来临之际。
极度郁闷的花陶同学纠结了两天后,终于在某个午夜给猪小妹发了一条哀怨至极的信,狠狠地抱怨了她的孤单和寂寞,末了痛心疾首地说:“猪,我想谈恋爱……”
片刻后猪小妹的短信飞速而至:“猪,别愁。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我这五年抗研都快胜利了,你找个人牵手还算问题么?”
只此一句,花陶哀怨全消,神清气爽地会周公去也。
是猪小妹的话对症下药了么?
非也非也。
是花陶突然想起来另一件事——猪小妹研究生即将毕业,世间即将多出一个“李莫愁”,少了一个“黄蓉”,再想想全中国那些待字闺中的“灭绝师太”们,花陶不由得阿Q地想:至少自己还是“黄蓉”啊,呃,行情还是值得期待的……
人生值得期待的东西很多,可惜,通常期待的都不来,来的都是不期待的。
这一天正逢花陶休息,刚吃过午饭,花妈妈不知为什么突然间再次昏厥了,探探她的鼻息再摸摸脉搏,都有,但很微弱。花陶害怕极了,生怕花妈妈就这样一睡不醒,她自己哪里背得动比她还魁梧的花妈妈呢?不幸中的万幸,平时繁忙的花哥哥碰巧这日中午回家吃饭了,此时冷静地指挥花陶下楼找出租车,然后他背起花妈妈冲下6楼,上了车后直奔医院。
紧急抢救后花妈妈终于转危为安,转到病房里。晚上,花爸爸赶来陪床了,花陶和花哥哥回家休息。
走进电梯里,按下1楼键,神经一直绷得紧紧的花陶这才放松下来,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手脚冰冷,她无力地靠着电梯壁,眼泪忍不住“簌簌”落下来。正在发消息的花哥哥抬起头,诧异地看着她:“哎?怎么了这是?”
花陶使劲吸了一下鼻子,声音闷闷的:“没什么。”
花哥哥看着她笑:“傻丫头。现在不是没事了吗?”一只大手伸过来,胡乱扑棱了几下她的脑袋。
花陶噙着眼泪,怒目瞪他:“别扑棱我脑袋!发型都弄乱了!”
花哥哥对她的话嗤之以鼻:“切,你这也能叫发型?”继续扑棱。
眼泪已经完全消失了,花陶彪悍地说:“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双手熟练地伸向花哥哥的肥胳膊,使劲一掐。
花哥哥呲牙咧嘴:“哎哟,你可真歹毒!”
花陶继续瞪他:“你活该!这就是惹到我的下场!”
花哥哥故作痛心状:“唉,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花陶“咯咯”地笑,手脚依然冰冷,可心里却像揣了一团火,暖暖的。
出了医院大门,花哥哥骑着电动车载着花陶往家赶。夜晚的风很凉,花陶有点畏缩地紧紧身子。
花哥哥好像察觉了,大声说:“冷吧?冷就趴到我背上,把手放进我口袋里。”
花陶很自然地把手放进花哥哥的上衣口袋里,看着花哥哥宽厚的背影,突然觉得这画面似曾相识——记忆中,她好像也有两次这样坐在花哥哥的后车座上吧?
第一次,她7岁,花哥哥11岁。
那个夏天,花妈妈生病了,花爸爸得照顾花妈妈,花陶和花哥哥寄养在大姑家。花陶备感新奇地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笑,身材瘦小的花哥哥在她前面摇摇晃晃地推着自行车,她的两脚因为害怕掉下来而紧紧勾着车轮,于是——脚被夹了。在如同狼嚎的哭泣声中,她被大姑抱了下来,而花哥哥就在她的泪眼朦胧中用双手捧起她的脚,慢慢揉着,轻轻吹着。
第二次,她17岁,花哥哥21岁。
还是夏天,花妈妈又生病了,花爸爸还得照顾花妈妈,花陶和花哥哥兄妹俩在家。花陶因为得了急性肠胃炎而不得不打吊水。在回家的路上,突然下雨了,花哥哥停下车子,把外套脱下来给她裹上,然后继续骑车。花陶安静地坐在车后座上,那天的风好大啊,花哥哥就在她的泪眼朦胧中弓着削瘦的背,屁股离开车座,很用力地蹬着,蹬着。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扬起一片单薄的倔强。
今天,是第三次了吧?她27岁,花哥哥31岁。
还是夏天,花妈妈仍旧生病了,他们兄妹俩照顾花妈妈,直到花爸爸赶来。
人生是怎样的一出戏啊,可以十年倒带,昨日重现么?
花陶头脑纷乱地想着。风刮过她的脸颊,也刮过花哥哥的头发,明亮的路灯下,花陶清楚地看见花哥哥头上那一闪而过的雪白……
风大了么?为什么她的眼睛突然很疼呢?
有东西落到脸上,凉凉的。
努力地吸一下鼻子,花陶故做轻松地问:“老哥,感觉到没?好像下雨了哦。”
花哥哥大声说:“别担心,肯定能到家!”
花陶点了点头,大声说:“我才不担心呢,这点雨算啥?”说完把头靠在花哥哥已经微显佝偻的背上,不再说话。
雨下大了吧?脸上被打湿得真厉害啊……
花妈妈的意外住院让花家的正常秩序乱了套,全体花家人以花妈妈为中心,忙碌在家和医院的两点一线间。花陶心无旁骛地照料着,这期间,她始终以家——医院——单位为据点,进行着循环往复又牢不可破的三角形运动,无暇其他,直到花妈妈再次健康出院。
生活终于恢复了正常,虽然看似和往常一样,可花陶分明觉得她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周末休息时去超市采购生活用品,拎着东西走到小区的花园前,居然意外地碰见了初中同学小胖,看看他的面貌和块头,现在应该叫大胖了。真没想到,原来大胖也已经搬来这里好几年了。
“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只是早与晚的区别而已。同学重逢,分外欣喜,很自然地聊起14年前的同学,那些已经在花陶记忆中逐渐消失的名字与面孔。谈话间花陶充满了惊讶——原来曾经的某人现在过这样的生活啊……
意犹未尽地聊了半天,大胖轻描淡写地说:“他已经结婚了,听说老婆快要生了。”
他?花陶愣了一下。
大胖看着她,似笑非笑地说:“怎么?忘了?”
花陶微微笑了:“看来他的小日子过的不错啊。那就好。”
和大胖挥手告别,花陶慢慢穿过花园,在一片似曾相识的香气前停住,她仰起脸,认真地看着头顶的那片绿荫。阳光穿过树隙照下来,像点点碎金,照亮了她记忆的某些瞬间。
忘?
怎么会忘呢?
是他在她的人生感情卷上第一次绘上了素描,虽然只是淡淡的,虽然最后被她自己擦掉了。可,毕竟让她第一次明白“异性”的含义,知道“喜欢”的感觉。
永远记得。
那一隅安静的操场边,那一片粉红的榕树下,那一片水蜜桃的清香中,他灿烂的笑脸,她清脆的笑声。还有,最后的最后,她那么河蟹的发言:“我们还小,要以学业为重……”
白驹过隙,一晃14年过去了,他的人生列车已经找到了终点站,而她的还在呼啸着前行。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咦?奇怪了,这种时候怎么会想起他写给自己的这句诗呢?她其实一直都不懂李商隐这首诗的含义,尤其是这两句。羞怯地问他,他“嘿嘿”笑着说:“其实我也不懂,就是喜欢这两句,想说给你听……”
原来他也不懂啊。
记得她当时还嘲笑过他。现在她懂了,只不过,她懂的是后面两句——“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枉然”。
……
27岁的夏天,花陶拎着一大包卫生纸,站在小区花园的榕树下,莫名为了一个已经消失14年,逐渐淡忘的过去而哭泣。
眼泪爬满脸的时候,花陶仰起头来,用尽全身力气看了一眼头顶的那片绿荫,默默地说:要幸福,已经停车的人要幸福!花陶,你也要继续向前跑的幸福!生活永远都在继续,所以,你的人生永远是待续!相亲怎么了?谁规定相亲只能是碰见极品男的奇遇?谁规定相亲不能是碰见绝世好男的艳遇?花陶,不要灰心,这区区十次的失败算什么?不过都是在为了将来的成功打基础!你可是打不死的小强,一定要继续勇敢的前进,加油加油再加油!
风吹的树叶“沙沙”做响,是在赞同花陶的话么?
阳光下,花陶昂着头走路的背影被拉得好长好长,像一个笔直的不会弯腰的破折号——
——是啊。
——谁规定相亲只能是碰见极品男的奇遇?
——谁规定相亲不能是碰见绝世好男的艳遇?
你也赞同这话么?
那就和我一起,祝花陶好运吧!
(完)